《殊途》雨令山人

7、第六章

　　平镇东，古汀秀二人再次上了车直奔东人防工程而去。低头整理报告发给主机的古汀秀，突然被紧急刹车一甩，幸而训练有素的身体自发做出了保护动作。扶着前板古汀秀诧异的抬起头来，虽然手动操作有难度，但之前一直开的很平稳，突然这么大动作是发生了什么？一直安静无波的深黑眸子中映入车前方一个倒伏的身体，瞳孔急剧收缩：“这是什么？”
　　“不清楚，我下去看看。”水祁林其实已经看明白了那是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二人戒备着靠近了前方那个火红色疑似小狗的身体，水祁林翻过蜷曲的身体：“狐狸？怎么会在这里？”
　　古汀秀疑惑：“完全没有受到辐射和其他伤害？”
　　水祁林一愣，正思绪飞转时，火红的狐头上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显露出一双水润润的黑眼珠，看到二人的瞬间口吐人言：“是救援人员到了？东人防工程里还有人在，有不少发生了辐射伤害症状。人防结构有损坏，几个地方开裂了。”
　　水祁林手一抖，不由扶额，这蠢狐没发现自己现形了么。
　　古汀秀瞪大眼睛，很容易带来锐利感的丹凤眼居然难得出现了蠢萌的感觉：“会说话的狐狸？！”
　　蠢狐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自身状态，然而早已习惯因为自己蠢而露马脚的他马上抛开了这个问题：“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东人防里还有上千人，受伤的有几百。通讯断绝水电断绝，很多人已经慌乱起来了。”
　　古汀秀的冷静理智足以让他在这个非常时期暂时压下心中所思，眼睫垂下抿了抿唇：“我们也正打算去东人防。”
　　蠢狐翻身起来，身体晃了晃，这才发现自身情况真的很糟糕，妖力已然完全感觉不到了。以往先逃窜再用点小伎俩让目击者迷惑以为自身产生幻觉的手段这下不能用了，不由有点慌张，就算这两个人不把自己抓去切片，再次违背修行界默契暴露的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正在此时，一股暖流从搭在身上的手里传来，蠢狐不由精神一振：也是修行者？怎么完全没感觉到？或者是某种物品？不管了，恢复了赶紧跑。
　　正在此时，一双手斜刺里伸来：“我来抱吧，你还要开车，消防队那边实在顾不过来了，我让农场民兵到镇边开辟了一个新救护场地，确认安全之后他们可以来救护轻伤员。”
　　被抱起顺毛舒服得眼睛都眯起的蠢狐连忙抬头：“人防里有医疗设备还有几个医护人员，轻伤员已经做过救护了，只是怕那边不安全，不然就在人防里安置也无妨的。爆炸的时候门口的辐射计爆表了，里面的也一阵乱跳，通讯设备也都坏了。不确定周围是否安全本来不敢出来的，但是墙壁出现裂缝实在让人不安心，我想着我的身体强度不一样，就自告奋勇出来探探情况。本来穿了防护服没觉得有问题的，谁知走到这条街突然身体剧痛眼前一黑，醒来就看到你们了。”
　　古汀秀挑挑眉，也不知道信了没信，眼中却是流露出温柔：“辛苦你了。”
　　旁边正打开车门的水祁林暗暗瞪了蠢狐一眼：“这位狐狸君，你打算就这样和我们一起过去么，回头大家问起你的下落要怎么说？”
　　蠢狐一缩头：“其实那边也有几个我的伙伴是知情的，所以他们才放心让我出来。”
　　“所以你打算就保持这个形态了？”水祁林掂着手中的防护服，笑的有点不怀好意。
　　后知后觉的蠢狐这才明白过来，赶紧窜出古汀秀的怀抱，进入防护服变成人身。古汀秀不太赞同的看着水祁林：“水队长，不管他身份是什么，置个人安危于不顾出来求援，能这样一心为他人，在公民中也是值得褒奖的。创造人族的女娲大神还是妖族呢，我们不必死板僵化，他受伤了需要保持原形就保持原形何妨，其实也很可爱的。”
　　水祁林一怔，一边快速发动车辆一边还顾得上喊冤：“人形最省能量，我这是为他好啊。”
　　“真的？”古汀秀扭头往蠢狐看去。蠢狐的人形是个睁着（蠢蠢）纯纯大眼的秀气男孩形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感觉，此时眨眨眼萌萌的回答：“人形确实是最省能量的，据说是因为人形符合天地之道，所以大家才要学化人形啊。”
　　修长的凤眸瞪大了，古汀秀难得起了好奇心：“那为什么一直传说中妖受到重伤什么的就会显出原形啊，你刚才不也是么。”
　　“人形是节能模式，但是原形是安全模式，修复能力比较强。不过显出原形就意味着已经连维持道体都做不到了，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救治补充，就算什么都不做，能量渐渐耗尽后神志也就渐渐散去变回无灵智的生灵，所以我其实要谢谢你们救了我。哪，民国时候不是有蛟坠落吗，其实不是受了什么伤，就是蛟体消耗能量太厉害了，最后无法维持而陨落的。”
　　……蛟都出现了，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古汀秀不由抹了一把脸，稳了稳心绪：“好吧，总之谢谢你了。”
　　蠢狐嘿嘿一笑：“不必说谢谢，我在镇上出生长大，能多救回一些人我肯定要尽力的。”
　　古汀秀一怔，突然发现自己口口声声说蠢狐也是优秀公民，实质上潜意识中的却是人妖殊途，还批评水祁林呢，不由微惭。抬手摸了蠢狐那头看着就很好摸的乱毛一把：“作为军人，我当然要感谢群众的协助啊。”
　　一旁的水祁林目视前方一丝不苟的操纵着电动车，仿佛这些讨论都与他无关，如果不看到他弯起的嘴角的话。
　　东人防工程门口，蠢狐殷殷的目光下，古汀秀埋头查看着仪器：“辐射已经不超标了，也没有检出有毒有害物质，可以开门。我们具体看看情况，如果人防确实不能呆了，可以往郊区转移，北面农场的民兵在北郊建立了安置点。”
　　东人防工程原本是结合了一个地下商业的，因此出入口比较多，当然此刻全部是关闭状态。从西人防工程的情况看，在通讯设备都损坏的情况下无法从外面叫到里面的人，但是蠢狐出来的时候想必约好了返回的办法。二人带着点好奇注视着他奔向——过街地道，还不忘回过头来交代：“从这里可以走排水道进去，但是很麻烦，既然没危险了我去喊他们开门，你们在这等等吧。”
　　不一刻，大门慢慢打开，幸而这些坚固沉重的门不是常见的全电控门，当初设计都有加上手动机械开门设施，不然此刻还真是不好办。
　　门内，蠢狐一步跨出：“你们看，他们就是来救援的解放军同志，他们说北郊有个安置点。”
　　随着他踏出的一个中年男子微笑着随着蠢狐的手势看向二人，一个便服一个衣服破成条无法辨认？不由微微皱眉：“在下是东人防工程管理员，不知二位解放军同志有什么身份证明吗？”
　　闻言水祁林挑起眉斜他一眼，摆摆手：“我们本来就不是当地驻军，正好在这里被派来支援罢了，你们不信也无所谓，我们也马上要赶去查看南面人防和爆炸点的情况，没有时间留下来。北郊的安置点那边，农场的人你们认识的吧，自己去看，农场的安全通讯器还能连通主机，你们自己去报告情况吧，主机等着你们消息呢。”
　　古汀秀皱眉：“这么紧急的时候，你说这什么话。这是我的证件，请告知你们的情况，人防工程还能坚持吗？如果还能，最好留在此处安置，北郊那边地方太小，城中安全排查还未完成。中心广场那里有一批我们从镇医院带出的药物物资，你们可以去取用。有多少民兵多少党员？有民间组织吗？青壮能够组织起来吗？目前只有我们和消防队在搜索救援，人手完全不足，能用的人手都要尽快组织起来。”
　　中年管理员犹豫了一下：“未受伤的还有几百人，但这一带原来是商业区，人口迁了之后就萧条了，大部分都是比较松散的居民，而且还有相当多平时就怪话怨言比较多的人，恐怕不容易组织，当初叫他们提前住进人防来都费了多少力气。民兵倒是有，还有预备役人员，但是人数不多，加上居委会人员和我手下的人，我能确定立刻叫动的人不足百，其他还要甄别发动。”
　　“不要紧，可能需要搬迁，那些伤员也需要人照顾，幸存人员需要记录上报，不愿意参与搜救的人照顾伤员整理信息或是协助搬迁总要做的，不然有什么资格享受公共资源？你就这么给他们说，然后把能组织的人叫上，作为平镇救援总负责，我会报主机给你们这里设一个救援支队，你和他们商量一下怎么分工。东区这里就由你们搜索，设备的话……防护服你们还有，检测仪，你把里面的拿来我检查一下，估计只是一时受冲击，应该没有坏。治疗仪暂时没办法，智能中枢都损坏了，北郊营地那里在尝试修复。这个虽然说话不靠谱，”古汀秀点点水祁林：“需要赶去查看南面人防和爆炸点的情况倒是真的。”
　　随着这句话，中年管理员的视线自然的往南移去，眼睛不由睁大：“整个没了半座山？！这是什么？”
　　“目前怀疑是中子弹，但不管是什么，现在战争都已经结束，我们需要想的就只是怎么救回更多的人更好的战后恢复，其他已然不重要了。”
　　“另外，预备役的几人在哪里？现在非常时期，已经发布了预备役全员征召令，他们过来登记下编号和我们一起组队吧。”
　　闻言从后续走出门的人群中走出了几个人，很迅速的列队：“报告，原F省警备大队队员，预备役编号43587，司徒战汜报到。”“报告，原东海舰队中士，预备役编号97688，凌霜墨报到。”“报告，……”……非常训练有素的表现，如果忽视他们游移在古汀秀的便服和水祁林的肩章上的目光的话。
　　古汀秀心知二人的形象确实惹人生疑，也不在意，出示自己的证件和主机的任命书给他们解了惑，报备基地主机后带上新队员在东人防整顿了一番，等水祁林再破解了一辆约车，便出发向南。
　　队伍分成两拨正在登车，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是蠢狐追了上来。
　　站在队尾的凌霜墨怒转头：“如芯你来做什么，嗯？神棍你怎么也来了？”
　　蠢狐身边一个步履从容却一点不比他慢，梳着一丝不苟的严肃道髻也掩盖不住狡黠眼神和活泼气质的年轻女性露齿一笑：“霜霜啊，说了多少次了，我可不是神棍哦，我可是正经有道牒的国家认证过的道士哦，请叫我道长。”
　　重新下车的古汀秀看了过来：“二位，接下来的行动有危险，而且手上能用的只有简易测试仪而已，危险不能完全排除，你们还是在人防那里协助转移的好。”

　　名为顾如芯的蠢狐眨眨眼，本应该很妩媚的狐狸眼硬是只让人看出纯真无辜：“有危险的话更需要我们帮忙啊，你看我身体比你强悍多了。”这话对比着他纤细的未发育少年身材，知情的几人扶额，不知情的几人侧目。道长的手不由伸过去在他的乱毛上揉了揉：“小如芯可别乱说话。”扭头对着古汀秀微笑：“不过我们确实可以帮上忙的，你刚才去检查的时候很诧异人防的裂缝没有扩大吧，那是靠的这个啊。”莹白修长的手指中，出现了一张黄色符篆：“金刚符，虽然刀枪子弹都防不住，但是用来加固建筑裂缝还是很好用的。”
　　蠢狐跳开拯救自己的乱毛，毫不犹豫开始放嘲讽：“我看你们做这个号称金刚符的东西，就是因为你们那个破道观裂缝太多了，你还做什么道长啊，干脆做危楼维修队才算物尽其用。”
　　道长理都没理他：“这是我的道牒和身份证，在下凌云秋。刚才我听到你说人手不够，我们是诚心来帮忙的。这么大的灾难，不能只依赖政府和军队，大家齐心自救才能救出更多人。人防里那些没心没肺的不能代表所有人，我知道你们不吭声是因为那些四体不勤的，出来也是添乱，我们两个至少自保是没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