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雨令山人

5、第四章

　　给老场长发了个信息让他们不用担心也不要出来，古汀秀让水祁林也上了气垫板，无视他对运货板外观不美速度不快的念叨，抄近路往平镇赶去，这次出的是华丰农场方向的山口，离被炸毁的山头又更远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出山口时检测的辐射值更低了一些，甚至已经在安全值内。二人对视一眼，水祁林慢慢开口：“敌机是黑寡妇，从我当时看到的情况和现在的迹象来看，恐怕是中子弹。”
　　古汀秀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压抑，叹息一声：“总归还是要进去确认一下，能救一个是一个。镇上通讯中断主机也失联了，我们至少要把情况报出去。”
　　水祁林在心中思量小镇上恐怕不会有多少生还者了，即便现在还活着的，辐射伤害也足以致死，要撑过两个月都难。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有说出这句话来。

　　进小镇第一片居民楼前，二人停下了脚步，面露不忍。目力可见的楼前，地上被鲜血染出一片惨状，几具尸体倒卧其中。上前查看了一下，水祁林抬起头来：“都是坠落而死的，嘴边残留呕吐物，恐怕是受不住辐射症状的痛苦。”古汀秀苦笑了一下：“恐怕也是受不了辐射症后续的绝望，让大家知道太多也有缺点，无知者无畏，这知道的多了反而失去了勇气。其实以这个距离来说，这些人本是有可能救回来的。”
　　水祁林却挑了挑眉毛：“你确定？”
　　一阵沉默，连查看情况都只能指派恰在此处的二人，对外道路还不知道有没有损坏，而黄金救援期一过，就算救了，也只是一时苟延残喘罢了。
　　滴滴声响起，打破压抑的气氛，古汀秀低头看向臂环，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平镇消防队没事，刚才跟N市主机联系上了，他们已经安顿好了伤员，马上入镇救援，还带有一个医生。主机给我们建了个临时房间。”
　　平镇应急救援队群聊：
　　诸葛尧[平镇消防]：我方消防员七人，来旅游的医大学生一人，已救助邻近居民五人，二人有轻度辐射反应，已就地安置由其他居民照料。当前位置镇西长坳。应急救援队队长古汀秀，请指示。
　　古汀秀[九曲基地]：我方军人两名，当前位置旗山大道莲园小区大门口，已知华丰农场和红星农场处约还有十五人，无人受伤，青壮九人。
　　苏始治[首都医大]：消防队这里储备的药物不多，平镇医院还没消息么？
　　诸葛尧[平镇消防]：那个位置太接近爆炸点了，就算还有药物也未必能用。人防工程里有放备用药物，只不知数量。
　　古汀秀[九曲基地]：初步判断是中子弹，人员损失恐怕无法避免，但是物资倒有可能还可用。但是平镇医院在迁三线之后就只是个卫生站级别，备药不会太多，使用起来要多计较些。
　　古汀秀[九曲基地]：我这边只有从农场带出的少数备用药物，就负责去查看爆心情况同时会查看医院和镇政府那边的主机情况，你们熟悉本地而且物资较足，爆炸圈外的救护就交给你们了。先各自行动，情况随时通报。另外，注意带上外伤药，我们这里目前看到的情况，死者都是坠落而死的。
　　诸葛尧[平镇消防]：保证完成任务。
　　苏始治[首都医大]：坠落？！为什么？
　　没有人顾得上回答或是太压抑的问题没有人想回答，诸葛尧招呼他登车出发的声音很快传来，苏始治也知道轻重，只能带着满心狐疑重新整理了一番药物登车。

　　关闭了群页面，将个人机和臂环连接上，古汀秀调出平镇地图，投影到两人前面：“这里、这里、这里，镇上的人防工程有这么几处，目前都没有给主机报过情况。中子弹不是普通人防工程能完全挡住的，但是总归还是有希望，要去检查一次，南面的那个就要由我们去了。镇医院、政府在这里，希望还有幸存的人和机器。最好能弄出几个清理机器或是护理机器来。还要确认周边安全，这样才好组织镇周边的人过来搜救。”
　　水祁林点点头：“得去看看几个袭击点有没有残余危险，特别是黑寡妇那个，这种事情让民间人士去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小镇不大也没有地下道路，货运板虽然速度慢，也很快就进了城，沿着镇中大路直奔爆炸点。水祁林盘腿坐在板上看着前面的背影，为防正将臂环连接上浮空板的控制面板进行手动操作的古汀秀察觉到视线，努力分散注意力：“这个浮空板今天跑了不少路了，电还够吗？”
　　古汀秀点点头：“农用机电池容量是加大的，而且带了一组备用电池。”
　　“等等，停车。”水祁林突然跃下浮空板，往路边走去：“我看到网约车停车场了，用这个快。”
　　古汀秀怔了一下很快停下浮空板也一跃而下：“现在主机没了网络也没了，能用？”
　　走进车站大门，门里一排排的电动车占了三层停车架的一半空间，看上去都有些旧，水祁林有点意外：“这么老的车型。”
　　“这里本来就是小镇，跟不上流行的，后来迁走了大量人口，这些公共设施就更少更新了，据说是要把原来的这些用坏再说，只是没想到根本没来得及用坏。”古汀秀跟着进来，叹息了一声解释道。
　　“没啥，旧型号更好破解。”水祁林说着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多用途小刀，就近挑了台双座带车斗的车，鼓捣一番门居然就开了，而后探身到车前面板，就见那把小刀轻而易举的切开了面板露出里面的控制回路，如切豆腐，古汀秀在一旁目瞪口呆：“你这个刀有这么锋利？”
　　“哈哈，这是技术，技术知道吧。”水祁林打着哈哈，从控制板下拉出一条线，又从腰包掏出一条线来，这条线一头是多用连接口，另外一端则是一团球状的软金属。水祁林熟练的搓了搓这团软金属，将控制板下的线嵌进去固定住，淡定的伸出手：“借个人机一用。”
　　古汀秀笑了笑递出个人机：“不到三分钟，你这技术，特别练过的？”
　　连上个人机，水祁林很快破解了约车的控制系统，运指如飞，写了一个小程序，抬起头来微笑：“好了，虽然只能做简单的操作，不过以现在空荡荡的道路，也够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古汀秀总觉得这个微笑中有点献宝的感觉，在剑眉星目的帅脸上居然产生了一点违和感。愣了一下古汀秀哑然失笑，巡视组队长呢，怎么可能，想太多。
　　虽然农用货运浮空板颇有点笨重，但二人都不是一般人，配合之下很快就将货运板固定在了车斗。水祁林很自然的拿起个人机开动车子，虽然这个时代车辆基本都是自动驾驶，尤其城镇中大家都是直接网络约车，输入起点终点，约车站会就近派车来接，车上驾驶座方向盘仪表盘等等都不复存在，但对水祁林来说现在也只是相当于操作模拟机而已，除了自制小程序太简陋功能不足外并无难度。
　　没有生命探测仪的古汀秀二人没有浪费时间在路边房屋中，而是直奔几个爆炸点摸清情况排除危险以便消防队安排后续救援。约车的速度和货运板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平镇又是个小镇，很快就一一排查过了几个爆炸点，而后才赶往镇医院查看。
　　镇医院只是个三层小楼，进门处的指引牌上显示三楼是住院部，一二楼门诊，离人防工程并不远，然而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医生打扮一个护士打扮的人倒卧在地，身体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味。二人压下情绪疾步上前查看，然而和这一路上遇到的其他人一样，已然没有了生机。
　　古汀秀从那个已然冰冷的身体上收回手，叹息一声：“看样子是值班人员，正往人防跑，没能来得及。”
　　水祁林点点头：“离黑寡妇的点太近了。在这种完全无防护能力的建筑里，恐怕一个小时都撑不到。”苦笑一声，“说实话，以这个位置的辐射量，撑到我们来也没用，还不如早早解脱了。”
　　古汀秀抬起眼睛凌厉的看了过去：“就算这是事实，也不能这么说出来。”
　　“呵呵，难道装模作样就能救他们了？”
　　“对生死的敬畏和对求生希望的尊重都是可贵的，‘一起活下去’本身只是激励，说出来的时候大家看重的不是能不能做不到，而是诚心与希望。玩世不恭者乍看起来轻松，但是生命是一样的，你的心不尊重他人生命的另外一面就是不尊重自己的生命，水队长难道厌世？”
　　水祁林张了张口，突然无言。垂眸苦笑一声：“抱歉，我情绪有点波动。”虽然这种场景已然看了多次，还是那么容易受影响。有时真的觉得，时间确实不等于阅历，毕竟不是树上果子，经历的时间再多也不能自动成熟，坚强的灵魂比坚强的□□难修炼多了。
　　古汀秀缓和了脸色，想想二人毕竟才认识，也有点不好意思，掩饰着转移了话题：“现在也没有安置他们的时间了，你去后面的仓库看看，我去楼上看看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
　　水祁林一怔：“我去上面吧，上面可能还是这种样子，怎么能让女人先去。”
　　古汀秀面容一整：“这里没有男人女人，只有人、军人，小队负责人是我，你应该服从命令而我应该身先士卒。现在，向后转，跑步——走。”

　　医院大堂，从仓库出来的水祁林遥遥看到古汀秀面朝大门站着，不由心中一动。没有灯光显得昏暗的大堂中，门口照进的阳光分割出一块不同的世界，古汀秀就站在这片光中，被镀上了一层光晕，肩背笔直，除了脸色有点发白外，毫无异样。但水祁林知道，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在波动，表面看起来镇定，实际整个人都绷紧了在努力平复自己，不知道在上面看到了什么惨状。水祁林默默停下脚步，等他的气息略微稳定，才再次走了出去：“仓库里面有不少备品，但是治疗仪护理机都无法开机了。”
　　回过头来的古汀秀已然恢复了淡然的模样：“楼上的仪器也都无法使用了，……也没有幸存者。看来只有人防工程里还有点指望，这一带其他建筑可以先不看了。至于治疗仪之类，我刚才给农场发了信息，把两个农场的简易治疗仪的主板带过来，改造一下应该能凑合带动。等主板送到消防队那边，再过来载走机器不迟。这个货运板能够自动沿原路线返航，药物备品先送到中心广场位置让消防队就近去接货，我们继续往前。”
　　“哦？没有地图导航也能返航？这么方便？”
　　“农用的嘛，经常在野外所以设计上就不能依赖导航，象这个返程功能就是直接记录出发之后走过的路线，以扫描眼核对沿路景观，据此来确定路线。真正地图导航功能反而很差，但现在这个时候反倒显得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