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雨令山人

4、第三章

　　这个河岸似乎曾经有过道路，现在却只剩下荒草中隐约显露出水泥块的痕迹，断断续续。但对水祁林来说这丝毫构不成障碍，轻快的脚步很快把河谷抛在了身后，转出河谷后水流转了个大弯，漫出一片平坦的土地，小镇便建立在这块平地上。黑寡妇的爆炸地点是在镇边上的一个山头，与水祁林走出来的这个河谷隔着两座山。此时那个山顶仿佛被切了一刀，还留存的山体也被倾泻而下的泥石覆盖，在一片绿色中显得非常突兀，也只有这一个山头有肉眼可见的毁损，看上去的视觉冲击力还不如洪水期的大规模泥石流。但水祁林眼中却是一片冷意，黑寡妇从来没有温柔，爆炸冲击力不强只会是坏事。依然寂静无声的小镇也说明着这一点。
　　虽然忧心，没有辐射防护和测试器的水祁林也不敢贸然靠近，虽然他的体质不比一般人，但也不是不会受损害的。打量一番附近地形，在远离爆炸点另外一个方向的山中找到隐约的道路痕迹，水祁林再次劈路前行。

　　防空洞中，安排好小咪之后，老场长把老弱赶去休息，民兵排好班，架起防空洞中的专用通讯器。一通忙乱之后众人对视一眼，也只能围坐在入口处，悬着心听山下小镇上的动静。最初的一波爆炸声之后，沉寂了一会，突然传来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而后是连片的炮火声，正在通讯器上和基地主机报备自己情况的古汀秀抬头聆听，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围坐的众人纷纷变了颜色，不等众人出声又一声巨响传入耳中。
　　“手机没有信号了。”老场长低头看着手上，“山下受损恐怕很严重。”
　　一圈脑袋动作一致的低下，而后抬起，看向了防空洞一角的安全通讯器。坐在通讯器旁边的小武飞快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这里还有信号。N市主机刚发了个通告让上报当地情况。幸亏当时我们下决心安装了安全通讯器。”
　　古汀秀看着自己臂环上显示的乱码，皱起眉头，即使失去了卫星，军用通讯器也还有其他手段，并不依赖地方信号塔，就算小镇上的中转站受损也不应该影响到自己，而且这不是失去信号而是信号传输设备受到强干扰，看来刚才的爆炸有点不对。幸而通讯很快恢复了，一条指令传了过来，连发三遍。
　　看完指令，古汀秀抿了抿嘴唇，站起来走到门边，看着门上的显示器，这个机器收集的是门前的图像和声音，此时镜头中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小镇无法从这个角度看到，不能确定状况。
　　摸摸手上的通讯器，古汀秀决定出去看看：“场长，防化装备有吗？”
　　老场长愣了一下，满脸的不赞同：“阿秀，你别冒险，我们是得出去看看情况，但是也不急这一会，反正和主机联络没断。这地方偏僻不容易引起注意，要只是轰炸我们呆在这里只有更安全的。主机刚才也要求大家不要离开掩体。”
　　古汀秀摇摇头：“基地主机给我下了任务，刚才有我们的战机击落敌机后在附近坠落，人手不足加上平镇主机失去联络无法派出搜救人员，让正好在附近的我去看看情形。”

　　“院子安全。”调出院中监测设备数据查看一番后，小武回身对众人点点头。
　　闻言俞伟将门打开一半，穿着简易防化装束的古汀秀走了出去，老场长跟在身后一路碎碎念着：“有任务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你一定要安全为重，咱们备的只有最初级的防化装，没有多少防护力的，你一定要时时刻刻看着测试仪，情况不对就别靠近了。你休假中也没武器，万一有事千万别逞强。”
　　古汀秀笑着接过老场长递过来的货运气垫板钥匙：“知道啦，别担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爆炸声了，主机刚才的公告不也说局势已经稳定嘛。不过你们还是别出来，咱们这里离前线太近了。反正农场水电是自备的，食物也没问题，通讯没断就别着急等通知。”
　　要不是这个公告来的及时，老场长还要坚持派几个民兵一起过去的。
　　古汀秀跟门内的老场长最后挥了挥手，轻巧的跃上气垫板，回忆了一下主机给的信息，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行去。
　　担心镇子的情况，古汀秀没有沿着环山道路前进而是操纵气垫板走直线上了观风山顶，静静沐浴在冬日朝阳下的小镇呈现在了古汀秀眼前，主机给的参考位置在镇南附近，放眼望去并不见爆炸的硝烟，但突兀的无顶山已然足够吸引视线。山下的小镇看上去仿佛一切正常，黑影般的建筑物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渐渐清晰，除了几处断壁残垣冒着黑烟，沐浴在阳光中的小镇仿佛还是昨日的模样。辐射仪的数值有所升高，但还没有超出阈值。然而，这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城镇里的人多，在那种仓促中不可能和农场众人一样有足够的时间全体完美进入人防工程，此时宣布了危机已过，应该开始有救援人员出没，至少也该有伤员及其亲友呼救的动静，不该这么一副寂然无声的模样。
　　古汀秀摸摸手上的臂环，压下对镇上的担心，把情况报给主机后便下了山，抄近路往那个引人注目的无顶山方向赶去。
　　救援和被救援的两人都不知道，此时的山下，水祁林正从空荡荡的隔壁农场场部出来沿小路前往地刺莓山坡。两人完美的错过了。
　　三个小时之后，古汀秀搜寻到了战机坠落的河谷并从行走踪迹判断飞行员没有大碍，松了口气后将气垫板加到最高速沿着痕迹追去，而后哭笑不得的发现行走踪迹指向了自己的来路。

　　农场临时宿舍区外，沿着小路急急赶来的古汀秀，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去，院子中一块大石上，猿背蜂腰的精悍青年也正抬起头来，剑眉星目，气质高华，如果不是一身衣服又是泥又是水的几乎成了挂在身上的布块，真可以说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了。
　　等古汀秀走进院子，青年已然跳下大石，微笑伸手：“你就是他们说的出去救援我的人吧？我是水祁林，在镇东坠机的战斗机飞行员，请求支援，这是身份证明。这里的人警惕性还真是高，说看不明白这个证明，硬是不肯开门。”
　　古汀秀回以一笑，笑容中却有几分戒备，抬起手来拉开臂环上的专用扫描口，往那个身份证明上一扫，滴一声后响起的声音却是“读取失败”。两人同时皱起眉头，水祁林很无辜的抬头：“通讯设备包括臂环在内也全坏了。”
　　古汀秀只得向基地主机汇报这个情况，申请资料核对权限。不料过了一分钟，通讯器上那个转啊转的圈依然还在转着，古汀秀不由狐疑：“你的资料居然这么难申请？”
　　“呃，因为我同时还是驻F省北战区巡视大队队长。”水祁林摸摸鼻子，很是破坏气质的呵呵一笑。
　　古汀秀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既然已经汇合，平镇的情况又比较紧急，不如我们往镇上边走边等？毕竟时间就是生命，而你需要的支援想来只有通讯需求吧，我就能解决了。”
　　水祁林微笑点头，抬腿往外走去。心里也明白，节约时间是一方面，想让自己离开都是普通人的农场是另外一方面。不过自己需要的支援确实只有通讯方面，刚才农场的人虽然没有出来，但是指点他去外面的房间吃饱喝足了：“通讯之外还需要辐射检测仪，不过我想你肯定是带着的。要是没有我们就把院子里那个拔下来带走吧？”

　　很多年之后，水祁林在某个如画风景中和古汀秀一起回忆往事，山风吹来飘飘欲仙，俊美的脸上却笑得仿若孩童：“当时你还没到，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本来是掐准时间想装作不经意转过头去的，但是看着你在树影里飘然而来，分花拂柳，宛若风来，战争的硝烟铁血仿佛一瞬成了梦境，只觉温暖和生机漫浸过来，包围住全身，长久以来的孤寂冷意都仿佛远去了。……一眼万年。”
　　说着回头瞪了一眼：“不过你还真小气，一看查不到资料，立马就警惕起来，我才享受了一小会，简直象泡温泉刚刚舒展了身体正要享受，突然被拎出来吹冷风。不过呢，有对比更幸福，等我们在路上收到了主机资料，再次回到温泉里的感觉简直不能更美妙了。从此我就上瘾啦，再也离不开这种感觉了。”
　　已然上了年纪的古汀秀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微然一笑：“太美妙了都顾不上你的帅哥马甲了啊？掉马好快，我都以为第一眼仙气满满的感觉是幻觉了。”。
　　“谁说是马甲的，难道我不是神仙中人么。”
　　“是是是，不开口的时候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