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雨令山人

3、第二章

　　就在古汀秀赶到农场防空洞的同时，百里外的高空中，一架机身上伤痕累累的重型战机正在返航，驾驶舱中的青年原本神采飞扬万事不羁怀的眼眸中都带上了深深的疲惫，一丝异色从眼底时不时闪过，水祁林知道虽然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精神却已经太过疲惫。虽然是因为飞行员不足，但是一人驾驶双座战机还是给了他太大负担。各种信息不断在耳边、眼前如流水般划过，战局已经彻底乱了，以他的权限能够得到的信息，就已经可以看出双方原本胶着如阵地战般沉闷的前线已经变得犬牙交错，各种中心、利器、要害被双方核攻击毁坏或是暂时瘫痪，已经习惯了主机、信息、网络协助的基层，便茫然无措乱成一团，比较好的也只是凭着惯性继续往前。不过，当初的那些演习还是起了作用，有了心理准备的华国士兵们倒是大多没有迷失职责。按照应急备案，失去指令的人第一目标是保存有生力量，而后便是就地加入防守等待指令。在这个防空区，总雷达中心没有再传出任何信息，幸而区域主机还在，于是紧急起飞了包括备用机在内的全部战机和无人机，意图用战机巡航覆盖整个防区。水祁林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请缨独立驾驶双座战机起飞的。

　　眯起的眼睛扫过信息屏中依然空白的上级指令区，心中虽然忧虑但快耗光的油已然不允许他在返航之外再多做什么了。正在此时，一条警报跳上信息屏最上方，耳边也传来了机载智能的声音：“xxx，xxx位置，发现敌情，发现敌情。已报指挥塔总机并区域共享。”
　　水祁林面色有点无奈，想不到这个时候发现了敌情，只得一边拉转机头一边向指挥塔报告：“xxx，xxx位置发现敌情，方向xxx，10059号战机正在前往查看，存油弹药均不足，请尽快支援。”
　　“该方向上有N市和九曲基地，10059号战机尽快前往，接到区域共享信息的战机就近支援。”指挥塔的声音立刻传来。
　　水祁林开足马力，心中明白指挥塔明知自己这是备用机弹药不足依然派过去，也只是希望能起个眼睛的作用，免得失去了踪迹，没有了大雷达，只靠指挥塔能够连接上的小雷达，能覆盖的领域非常有限，这个若真是敌机，深入到这里还没被发现，一旦被跑脱了麻烦就大了。
　　雷达上敌机的影像渐渐近了，水祁林却皱起了眉头，这个距离正常对方应该发现自己了，却毫无加速或是规避的迹象，要么是对方的雷达受损了，要么就是这并非正常战机。不安的感觉升起，水祁林犹豫了一下，眼中异芒闪过，凝神看去。本该在视界外的敌机清晰的出现在了眼前，黑白分明的眸子不由定住：“报告指挥塔，xxx，xxx位置的是黑寡妇，方向xxx。”
　　黑寡妇，剧毒蜘蛛名，后曾经用来称呼被恐怖组织驱使做人弹的女子。当米国的超大型隐形无人机问世，因其黑色外观、自杀式攻击方式和通常携带高杀伤甚至反人道武器的习惯，在几次毫无怜悯的无差别攻击战之后，便得了此绰号。这款战机完全由后方遥控，在卫星全毁之后就很难冲破防御网，发动机长于短距机动而弱于奔袭，已经很久不曾单独出现在战线上了。水祁林口中有点发苦，传说米国的黑寡妇控制者都毫无人性把战争当射击游戏，最爱攻击的就是高价值目标和人口密集点。发现的还是太晚了，前方N市与九曲基地都已经不远，虽然本机速度远在黑寡妇之上追上不难，但是以黑寡妇的规避能力，起码要多加三倍距离才有击落可能，更不必说弹药量的问题。
　　防空区主机的声音没有响起，从主机频道传来另外一个声音：“10059听到请回答。”
　　“10059，听到请指示。”
　　“以黑寡妇的巡航能力限制，目标只能是N市或是九曲基地，刚才主机查明，该方向还有一个防空阵地保存完好，但是阵地雷达未能搜索到该敌机，只能作区域覆盖进行遏阻，请10059号将本机雷达信息共享给主机并缠住该敌机。12333号10928号战机正在赶来。”
　　“10059收到，立即执行。”
　　水祁林看向前方，逐渐清晰的敌机被突然出现的防空火力阻了一阻速度慢了下来。把重点放到了灵活度和隐形上的黑寡妇，自身雷达范围有限也没有机载智能，但是却有非常好的规避能力和反射装甲，传说该机的控制者练习的时候便宛如上个世纪的战机游戏，专精于躲过枪林弹雨前进，仗着体小身轻难以锁定来潜入防线。刚刚出现的时候习惯了视界外攻击的飞行员们很是茫然无措了一把。战至如今对付黑寡妇有了不少办法，阵地战可以直接切断或干扰控制，已经基本不会被突破了。运动战的话，最好是交给同样自杀式攻击的超小型无人机“蜂群”，用数量优势封锁路线逼撞下来才是最节约的方式，短距格斗才能让控制者应对不暇，但是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其次是区域炮火覆盖，但是这必须有大型雷达来锁定目标同时有大型主机来计算控制，不然密集度不够就完全无效。现在雷达阵没有了消息，便也不必提了。剩下的选择，并不多。
　　慢慢拉下面罩，水祁林紧紧盯住前方，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机载智能的警报响彻驾驶舱：“xx秒后将发生碰撞，请注意规避。”
　　“xx秒后将发生碰撞，请马上规避。”
　　“xx秒后将发生碰撞，请马上规避。”
　　……
　　主机频道中的沉稳声音也再次传来：“xx号，你机智能报告你有危险操作，请答复。”
　　黑寡妇如黑色幽灵般的身影开始进行规避动作，水祁林也高速操作跟上：“报告指挥塔，黑寡妇不是我们这些带弹有限的普通机能够击中的，我要上去拼刺刀了，祝我好运吧。请求防空阵地火力支援。”
　　接管主机频道的人明白水祁林说的是实情，主机频道中沉默了一瞬，再传来的声音有点嘶哑：“水大队长，请一定要平安回来。”
　　几秒之后，防空炮火放大区域划过10059周围限制了路径，有信息共享，水祁林的位置是完全清楚的，颇有点“向我开炮”的意味。黑寡妇的飞行轨迹明显有了滞涩，但以剩下不多的存油，拼刺刀上分出胜负已经不可能了，水祁林微笑了一下，这种时候所有人对自己的判断必然都是基于纠缠待援的，敌方也不会例外，因此……水祁林镇定的眼中，黑寡妇的机身快速放大，一团火光爆出……敌方不会想到他会上来就直接撞的。
　　天空中两机错身而过，最后关头黑寡妇还是做出了规避动作，然而已经晚了。摇晃的黑影无法再完美规避区域覆盖的防空火力，先后又是两团火光爆开，机身开始下落。正要松口气，就见机尾突然爆出一团火焰同时甩出一截机身，另外一截机身却是借势转向加速。水祁林在黑烟和乍然响起的各种警报声中极力控制着战机掉头，啐了一口：“还不死心，果真难缠。”那个方向上，已隐约可见一个小镇，水祁林不知是不是该庆幸这个操纵者是个疯子，此时此刻还惦记着要多杀人而不是冲着“罪魁祸首”的10059号战机而来。
　　受损之后的黑寡妇已无法完美隐身，防空导弹呼啸追去，在小镇外围终于追上，然而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白光就照亮了微白的天空。水祁林心中一沉，却连抬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受损严重的10059已成风中的一叶孤舟，连警报都不再发出。转成手动控制隔开已经不靠谱的机载智能，水祁林的双手如穿花蝴蝶一般，仿佛带出了残影，然而10059还是连迫降姿态都没能完成，唯一的好消息不过是总算转进了一个河谷。一声巨响，10059在雷达和网络上都失去了踪影。百里外的防空区指挥塔中，击落敌机的消息和10059号坠落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回，站在总机前的一个黑脸大汉狠狠的扯下了帽子摔在地上：“主机，快安排搜救。”
　　主机一板一眼的声音此时听来很是冷漠：“通往该区域道路中断情况不明，最近的平镇主机1分39秒前失联，无法搜救。该任务归入待命任务列表并通报其他邻近主机。”
　　浑浊的河水中漂浮着的飞机残骸几乎没有大过桌面的，残骸间隙还翻起许多银白色的鱼肚，河岸上在冬日依然郁郁葱葱的草木已是一片狼藉，早起的鸟儿四散惊逃。哗啦一声，一个头盔浮出了水面，水祁林有点嫌弃的拨开身边的鱼尸，扯下头盔，抬手在一块略大的残骸上一按轻松跃起两步跳上河岸，除了一些擦伤竟然毫发无损。眯起眼睛看了看手上挂着的破烂手套，水祁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摇摇头还是先往镇子的方向行去，无论如何目前距离最近的应该就只有自己了，哪怕是通讯设备都损坏了至少要先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