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雨令山人

1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N市
　　天亮了，虽然没能看到那个久违的鸡蛋黄，但渐亮的天光还是给管理处二楼一直戒备着的众人带来了安全感。在南方毫不凛冽的寒风中站了一夜也足够让人手脚僵硬，水祁林却精力充沛的从二楼栏杆翻下，声音远远传来：“我去昨晚山上看看。”
　　古汀秀追之不及，叹口气安排众人在管理处厨房搜了搜，做了两天来第一顿热汤水当早饭。刚刚捧上碗，水祁林便又出现了，神色古怪：“昨晚被我打掉的那些，尸体都不见了。”
　　叮当一声，谁的调羹掉进了碗里。古汀秀皱皱眉：“有痕迹吗？”
　　“有拖曳痕迹，往山里去的。没有跟过去详查不确定是什么东西。”
　　司徒战汜思索着：“也有可能是闻到气味的山里野兽，这一带以前传说是有过老虎的，至少大蟒蛇是——啊，现在冬天蟒蛇不会出来。如果还是昨晚那些东西，从昨晚的表现来看会就地撕咬才对。”
　　古汀秀敲敲手指思索着：“如果想要使用这条水路来连接平镇，那这些野兽的问题必须解决。但如果不用这条道路的话，以目前N市的人口和守备力量，森林公园这么偏远的地方应该会被放弃。”
　　“N市还是需要连通平镇的吧，毕竟那一带有好几个农场，以前就是N市菜篮子。这次打击虽然大，但是中子弹的放射污染小反而恢复快。”
　　“是的，这也是我之前有信心得到N市支持打通道路的原因，但是昨天晚上从N市主机得到的消息，N市现在真有点自顾不暇了，本来N市除了几个常规炸弹只中了一弹还不在中心区，连无线网络都还在，除了本地局部救援，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接收F市和临近县市的幸存者，我们要是早几天来，甚至还有机会感受下核战前的生活气氛。但是五天前，N市整个网络突然瘫痪，到前天才查出来是敌方埋的网络炸弹被触发，民用主机和个人机几无幸免。引发了一轮交通事故、生产事故、医疗事故等等，工作生活一片混乱。这也是红方那个堰塞湖和森林公园的问题没有被及时发现的原因。现在靠几个使用专线的主机和军用主机在全力恢复中，不是逼到眼前的危险恐怕他们都会暂时搁置。”
　　沉默了一阵，凌霜墨抬起头来：“不过平镇幸存者不多，剩余物资还很丰富，安排得当的话等一等不成问题。”
　　古汀秀摇摇头：“不是那么简单的，所谓工业化社会，就象一张大网，每个部分都要依靠整体同时支持整体，被切断的肢体会在各方面出问题的。简单的说来，伤员以平镇现有的医疗力量，能救回来的恐怕不多，其次，平镇是个小地方，没有任何维修力量和备件，所以一旦设备损坏就毫无办法。第三，农场看似可以自给自足，以前的农场或许可以，如桃花源一般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现在不可能，首先种子需要来源，就算改种本地留种的品种，化肥、地膜、农业机械备件，都需要外来供应，不然产量会连工业化之前都不如。这还幸亏华丰和红星安装了安全通讯器，不然没有了小咪下载的网络指导，现在还有谁会看天时会安排农事？但如果小咪故障了呢？最后，人太少了，人少了固然物资充足，但如果野外出现攻击型野兽，人少了很难防御。”
　　水祁林以飞一般的速度吃完早饭放下碗，接话道：“如果知道了这条通道，恐怕还要跑掉一批。”
　　“是的，但是那些不安分的，留下也起不了作用，人类在动物界中是相当脆弱的种类，能依靠从来是组织配合和工具技术，不肯被组织的人起的恐怕是反作用，要走便走吧。”古汀秀垂眸，神色淡淡。想起那些天天叫嚣“自由权”“公民权”却从来不看看现实需要不考虑他人也无心承担责任义务，心安理得的躺着享受别人付出的人，众人的神色也不忿起来。蠢狐最是心直口快，立刻开口：“就这么便宜他们？就让他们跑来N市？”
　　水祁林挑眉一笑，有点轻浮的动作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好看：“哎呀哎呀，莫非你们以为N市是天堂？刚才说了，平镇是人少物资多，但是N市是怎么样？还要收容那么多外地幸存者，绝对的人多物资少啊，这里的人要竞争那点物资，能允许光吃不干的坐享其成嘛？乱世重典，中央的新规已然是在‘严打’了，你们看着吧，全面加强管制迟早的事，不肯配合？强迫配合。要我说这条通道对平镇很有利，易出难进。不然平镇那点人，来几个xx帮，还真守不住那些物资和地盘。等公路打通，那N市肯定也太平下来了。”
　　众人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理，便也不再纠结，收拾好送司徒战汜几人去N市。

　　杏花新村，虽然是城郊老小区，但因为临近森林公园，环境优美，周边后来也颇开发了几个高档小区，就是一直入住率不太高比较冷清。此刻却是出乎意料的热闹，在N市住了多年的司徒战汜都诧异了。按照地图，众人开车到了人防工程处，找到人武部的临时办公帐篷，对森林公园的情况做了交接，将留下的司徒战汜几人交给他们送归原建制，古汀秀一行人把车子充上电，便上路开往九曲基地。
　　车子上了国道，蠢狐把头从后座探出，神神秘秘的说道：“刚才那个小区，司徒不是说以前人很少的嘛，我去打听了下，原来是N市把这些房都征用了，把F市过来的人安排在这里了，理由是这里房子好水源足条件好。F市那边可是省会，就让他们搞到这么边缘来，不知道啥感想，哈哈哈。”
　　古汀秀特地让蠢狐和自己一辆车就是看到他一脸的诉说欲了，此时也很配合：“哦？F市的人到这里也不等于省里的人到这里吧？普通老百姓安排在这里还是很合理的嘛。”
　　“哪啊，我亲耳听到两个人在吵架，其中一个自称省委班子的，说N市把他丢在这个网都没有的地方还不让他见其他省里的人，有异心什么什么的，那一大串话我没听明白。”
　　古汀秀怔了怔，思索了一番摇摇头：“在主机那里省班子并没有失联，还在运作，我们需要再看看情况。谢谢你告诉我，不过我们在外面就别说这些了。”说着视线往蠢狐身边的凌云秋和凌霜墨扫去，二人会意，没管嚷嚷着自己当然知道分寸的蠢狐，各自点头示意，明白这分寸就得他们来把握了。
　　正开车的水祁林举举手上在N市刚申领的臂环：“别太担心，我联络上巡视队的人了，在N市就有两个，并没有汇报这类信息。我会交代他们继续关注，调查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而且之前和N市领导班子见过几次，不象有这么大野心和魄力的人，现在情况不明……”斜飞入鬓的剑眉突然扬起，他转头和古汀秀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难道N市得到了什么消息？”很快他又回过头去：“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先等等，现在情况不明不好决策。”
　　古汀秀看着前方空荡荡的道路不断出现又消失在车轮下的单调景象，手指抵在下巴上思考着：“N市班子没这个野心魄力，也许降低了自己做这类事情的可能性，但是另外一面就是容易被人操纵。省班子还在运作，难道……不过现在这种危急时刻，有野心也不见得是坏事，想立功想上位的欲望能促使人努力。目前来看N市的管理还是有条不紊的，对中央指令也尽心尽力完成了。”
　　“呵呵，缺少制约的权力只会越来越欲望膨胀，现在能做架空省领导的事情，以后可能就要割据了，将来肯定要出界的。”水祁林冷笑。
　　古汀秀放下手微微一笑：“调查预防这些事情，不就是巡视组的职责嘛，记得及时给主机和领导汇报啊，北战区大队长。还有，专心开车啊，别带沟里了。后面两辆可都是无操纵车辆跟随模式跟着的，只有你这里是有手动操纵的，靠你啦。”
　　水祁林一走神就被揪住，不由失笑，调动起全部观察力驾驶这靠他和古汀秀的军方身份才搞到的唯一一辆带方向盘的车来。毕竟这样的车在民用车辆中实在是不多，对于现在的N市来说更是紧缺的很。
　　其他人也各用手段观察着道路和周边环境，车窗都不敢关，任由寒风吹在脸上。空荡荡的道路并不意味着安全，如乐凯帮一般的埋伏者，如昨夜一般的野兽，损坏的道路，山体滑坡等等，都随时可能给他们造成威胁，而他们不可能先探路再开进，时间和人力都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