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雨令山人

12、第十一章

　　管理处惊，变
　　再次起程，后续的道路便一直有天光照入，有时明有时暗，但火把是真的没有派上用场，速度便更加快了几分。而众人心中倒是基本认可了这条通路人工修成的说法，至少也是被人工改造过，不然要在这么长的地下通道中天然形成这么均匀分布的采光洞口而没有在某段坍塌成明河，实在是用鬼斧神工都解释不了。
　　众人正专心行船中，出口突然就那么出现了，不及应对已然哗啦一声冲了出去，不料刚见天日小艇便直直向下落去，船上众人突然被抛入失重感不由都瞪大了眼睛，得亏艇上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或是前军人，不然必定是一片尖叫了。碰一声巨响，水花溅了一身，小艇终于落到一个平缓的水面，抬头看去，姜凤鸣和凌云秋正站在八九米高处瀑布旁一块石头上看着大家，他们身边的瀑布水流凝神细看的话略有不同，便是刚才小艇冲出来的洞口了。此时见小艇安全落下，二人便沿着山石往下走到湖边，是的，小艇落下的地方是个挺大的湖，四周山林茂密，重重山峦环抱，小艇正渐渐飘往前方湖水出口处，往前看树林缺口处隐约可见一个泛着金光的屋顶。在N市待过多年的司徒战汜嘴角有点抽搐：“那个难道就是N市森林公园那个恶俗的金顶阁楼？那这个湖水流出去就是穿过整个森林公园的浴花溪了？”
　　“不错，正是如此。这个出口颇为隐蔽，我来的时候还设有障眼法，哪怕到瀑布后查看也发现不了端倪。”姜凤鸣站在岸边看着水祁林再次从船头跃上岸边，将缆绳绑到了岸边树木上，抬手指指左侧山梁：“那边翻过去就是森林公园管理处了，我一般都是到那里去买所需物品的。再出去的路就是你们更清楚了。”
　　司徒战汜一边下艇一边笑着：“想不到这条路真的那么快，天都还没黑。”
　　“顺流而下自然快。”
　　“既然还早，那我们去管理处看看好了，前辈和他们多年不见，现在这个情形，总是看看放心点。”凌云秋殷切的看向古汀秀。
　　古汀秀不由失笑：“也好，森林公园算比较偏僻的地方了，应该不会是轰炸目标。以森林公园的位置，我们也不需要进市区，直接上国道去九曲基地还更快。去看看能不能借辆车吧，N市几个电站没受大破坏，电力还是比较充足的。”
　　闻言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对啊对啊。”
　　“虽然拉练的时候走的路也不见得更少，但是还是不习惯靠11路的日子啊。”
　　“唉，以后可能就得习惯咯，这几天每天阴阴的又没有要下雨的感觉，真有点核冬天的模样，要是真的……再多电也不够农业工厂用的。不可能再随便使用交通工具了。”
　　“闭嘴，别说那么可怕的话！”
　　“讳疾忌医要不得啊，早做准备更有利。”
　　“你说你能做什么准备？囤积粮食？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而且取暖也是大问题啊。”
　　古汀秀不发一言，等大家都下了艇，才面色一肃：“整队。”
　　众人面容一肃，声音立刻静了下来，除了凌云秋和蠢狐，转眼排成了一行。古汀秀扫视着眼前目光坚定看向前方，端端正正站着的众人，唇角微勾：“同志们，在凌云道长和姜前辈帮助下，我们终于到达了N市，平镇救援临时小组也即将解散。有几个事情需要大家现在考虑清楚，做出决定之后，就不能再反悔了。”
　　“首先，何去何从，我是九曲基地的，必须回九曲，但考虑当前情况预备役征召是就近就本人意愿为先，之前平镇缺人手于是主机分派你们加入救援队，这是临时任务，并不意味着你们必须跟着我去九曲，想去其他地方的现在就申请，我会上报主机安排。想跟我去九曲基地的，我会给你们安排恰当的职务，但是跟去了就是我的队员，不能再三心二意。”
　　“其次，我们是军人，在这种大灾难面前，更要坚定意志，不忘初心。人民军队为人民，人民军队靠人民，这不是空话大话，越是艰难的环境越不可忘。人因为被需要才体现价值，军队也是如此，保持自己站在人民的需求一边才能保证自己的价值。另外一方面，大家也要记得，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人民，人民当中会隐藏着敌人，人民内部还有矛盾，所以要谨记站稳立场同时分清是非，要做人民的军队而不是兵痞，但也不要做无价值的牺牲者。大家一起从平镇活下来，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下去。”
　　站在队首的水祁林眼波流转看了古汀秀一眼：在我这个巡视组成员面前，还真是啥都敢说呢。
　　古汀秀仿若没看到他的眼神，继续说了下去：“第三，军队，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社会的定海神针，所以说话一定要注意，核冬天之类的无根据猜测，出了这个区域我希望不再听到。”
　　“那么，平镇临时救援队就此解散。”
　　一片鸦雀无声，司徒战汜悄悄扫了左右一眼，终于下定决心出列：“报告队长，我服役的时候长驻N市，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N市找弟兄们。”
　　古汀秀点点头：“可以，我跟主机查询过，你的大队还在N市驻防。我会帮你申请回归原建制。”
　　仿佛受到鼓励，另外两个本地预备役人员也纷纷提出留在N市，只可惜其中一人的原建制已然失联。但担心同袍的他更坚决的要留下了。
　　凌霜墨想了想：“现在的情况，我要回东海舰队恐怕是不可能了吧。”
　　古汀秀眼神一暗：“凌霜墨同志，你的舰，没能躲过核打击，已然确定沉没了。”
　　凌霜墨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蠢狐猛扑上去拉住他，语无伦次：“墨墨墨墨，你别哭，不不，你哭吧，哭出来好受点，我们在这呢……”
　　凌霜墨抬手掩住眼睛：“我没事，如芯你抓痛我胳膊了。”
　　凌云秋轻轻拉开不知所措的蠢狐，拍拍凌霜墨的后背：“想哭就哭吧，你是被如芯抓痛了才哭的。”
　　晶莹的水滴从凌霜墨指缝中渗出：“其实我这几天有想过，我们是航母编队里的，核打击肯定不会放过航母战斗群的，就是，就是一直侥幸心理……我为什么要受伤，为什么不和他们在一起呢，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
　　“凌霜墨同志，你们舰若是只有你活下来，更要好好活下去，好好记得他们，传扬他们的故事，铭记他们的功绩。这才是活下来的人的责任。”这是古汀秀的特殊安慰法，凌霜墨的情绪却明显的稳定了下来。
　　凌云秋考虑了一下，转向古汀秀：“古队长，不然我们三个一起跟你走吧，你那边也是军队编制，墨墨一样可以归队。我和如芯也申请加入你们基地的民间协助处，我们也有不少技能的，在整个F省符咒、风水和道场方面也算小有名气。”见古汀秀面色古怪赶紧申辩：“唉唉，我知道官方不好搞这些宗教啦迷信啦之类的事情，但是你们也需要点这方面的专家对吧，至少碰上这类事情更容易了解情况更好处理啊。而且你也见到过了，至少我的金刚符真的可以加固建筑啊，现在这个时候也很好用的。”
　　见他着急的样子，古汀秀出言安慰：“别担心，民间协助处就是为此设立的，加入没问题，但是恐怕待遇等级不能保证。当然我会尽力帮你安排的。”
　　另外两个驻地不在本地的预备役人员也知道此时的情况回原建制或是回家乡都不太可能，决定跟着去九曲基地，于是就剩下水祁林了，古汀秀看向他：“水队长应该在整个F省北战区都可以报到，N市应该也没问题吧？”
　　水祁林微笑，星眸流转，光华顿生：“古队长那么着急赶我走啊，难道有什么不想被巡视组看到的不成。”
　　古汀秀一怔，瞪了他一眼：“水队长想去九曲基地可以直说，整个北区哪个单位敢拒绝你，无须如此。”言毕不再理他，转向姜凤鸣，态度恭敬：“那么我们这就出发去森林公园管理处吧，这样看要借两辆车才行。”
　　“喂喂，你这态度差别太大了吧，好歹我的级别比你高，对长官要尊敬点吧。”
　　“是，首长好。”古汀秀敛目，以毫无瑕疵的军姿，向水祁林行了一礼。水祁林反而被噎住了，无言以对了半刻，扭头掩饰性的咳了一声，往管理处的方向走去：“我去探路。”
　　他身后的古汀秀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指挥众人将小艇折叠好收回箱子藏到大树上，正帮留在N市的几人做申请，水祁林的身影从树丛中闪现出来。整理东西准备出发的众人正想调侃他回来的那么快是不是根本没爬上山，就见他面色凝重的走到古汀秀身前：“管理处不太对劲，我在山顶就闻到了血腥味，就算是因为他们受到了轰炸或是收容了伤员，楼里楼外那么多携带武装的民间人员也不正常。”而且，国道两边还有不明身份人员在潜伏，但是这个就不好现在说出来了。幸亏先来管理处了，不然想进N市的人就会直奔国道，正好闯进包围圈。
　　众人严肃起来，古汀秀想了想，给主机发了个查询申请，看了看回复抬起头来：“森林公园比较偏僻，也没有设人防疏散点，管理处的管理级别很低，所以主机之前并没有特别关注。现在查出来的情况，从十一天前回复了一次主机的上报战后情况要求后，管理处再也没有信息传出，连本来定时传送回监控主机的日常监控信息都没有了。监控网遍布各处而且多数缺乏坚固防护，受到的破坏太多，监控主机已经处理不过来了。这个不正常情况被排在待处理列表里一直没轮上被处理，所以至今无人留意到。能调到的距离最近的监控信息是山下杏花新村外围国道上的，从那个监控器来看，十一天来没有任何人从这里进城。”
　　蠢狐眼睛一眨：“是说管理处没有幸存者了？”
　　凌云秋无奈：“刚才水祁林同志说了有人在管理处的。”
　　“是有人在管理处，不过管理处也可能确实没有幸存者了。”水祁林挑挑眉，说出的话却很残酷。
　　古汀秀思考片刻抬起头来：“逢此大变，自保无虞，守着通讯器却既不联系也不离开，还有武装警戒，那些人肯定有问题。这里出去的道路只有一条，一头通N市一头连接往九曲基地的战备道路，就算我们不怕艰难从山上翻越也会被河流挡住，必须走国道，但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贸然过去。我和水祁林有武器，再去侦查一下，你们先到树林里戒备，万一有变就退回洞里去。”
　　古汀秀和水祁林二人沿着水祁林刚才走过的线路刚走了一段，就见一只蠢萌的火红色小狐狸从树丛中跳了出来：“我也去帮你们，这种森林里我用原形过去不显眼。”
　　水祁林伸手拎起小狐狸，蠢狐拼命闪避却还是被拎在了空中，四只脚无助的扑腾着，泪汪汪的看向了古汀秀，蠢萌无辜的样子让古汀秀都心软了，伸手接过蠢狐：“你啊，怎么老欺负他，如芯确实比较容易潜入，不过就是这个颜色……能不能变个棕色小土狗什么的？”
　　水祁林噗嗤一笑，小狐狸也僵住了，古汀秀有点疑惑的左右看看：“怎么？这里面有什么忌讳么？”
　　“哈哈哈，只要不是变成什么神兽引起神兽不快，其他形象都没有忌讳，不过完全变形可是高级法术复杂法术，这个修为低下的蠢蛋肯定不会。”
　　小狐狸从古汀秀怀里抬起头来不服气的呲牙：“变形术这么不经济的法术谁要会啊，把灵力花这上面还不如用个障眼法呢。”
　　“哈哈哈，说的好像你能使出个障眼法似的，我可是听凌云秋说了，你唯一会的法术就是轻风术，还是逃跑太多才练会的。”
　　“胡说，我还会清洁术，就是灵力宝贵不值得用罢了。”蠢狐怒。
　　“那还不是只会一个。”
　　古汀秀哭笑不得，拍拍小狐狸的头：“抱歉我对这个不太了解，冒昧了。这样，如果你能接受，我给你伪装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森林公园管理处，二层小楼，一字排开的房间，前后走廊。此时前后门各有一个人守着，但楼周边一圈很是空旷，除了低矮的绿化灌木再无障碍，因此看守者颇为散漫。从排列成各种花样延伸到楼边的绿化带中，一只脏得都快和泥土一个颜色的狐狸犬慢慢爬出来往廊下厨房门口的食盆走去，到了食盆边把头伸进盆里左右嗅嗅，似乎发现没有食物，很失望的抬头，左右张望一下跑进了厨房，又从另外一头的门探头出去，门厅里有两个人坐着，酒气弥漫。蠢狐趁他们不备如一道闪电刷的一声窜上楼梯潜入了二楼。在二楼有四个房间，原本是管理处值班人员的宿舍，此时都关着门，一一在门口嗅了嗅，蠢狐跑到走廊尽头，从栏杆翻下落入灌木从中。
　　很快蠢狐再次窜回了古汀秀和水祁林面前：“真的出事了，血腥气最浓的地方是那块新翻地，喏，就那片草木东倒西歪的地方，估计是埋尸处，楼里有十个人，门厅两个，喝醉了好对付。二楼窗户开着的那三个房间，分别有两个人、一个人、没有人，没开窗的那个有五个人的味道，但是我在门口听到声音，里面有人是被抓来的，正被一个男声逼迫去骗开山下哪里的避难处大门。”
　　古汀秀皱眉：“他们打上避难处的主意了？本来想先绕过的，这样不能直接走了。我先把情况上报，水祁林同志监视他们动向。如芯你回去洗个澡顺便把他们喊过来，目前看我们在这里还是安全的。”
　　众人到齐，古汀秀将主机的回复用全息投影给大家看：“附近的避难处只有设在杏花新村人防工程的那个，那里损失不大，派出所的警力和民兵都保存完好，居委会控制力也比较强，民众基本没有离开，战时值班警戒都很到位。就算是骗开大门突袭，也不该是这里最多十一人的队伍能控制的，哪怕他们有武器。既然他们有这种打算，想必还有其他力量在暗处。”
　　水祁林心中暗暗点头，确实还有一拨人潜伏在国道边，他想了想：“我刚才监视的时候，发现那边停车场里有不少车辆而且没怎么落灰，自从进入战时体制，民间车辆都限制能源了，何况森林公园这里的公共摆渡车和约车都很方便，不会有那么多车开过来，他们既然人防工程都不放过了，恐怕也会在道路上打劫。”
　　“会不会是远处的避难处？”
　　“就算现在监控网七零八落，大队人马乘车赶远路还是会被发现的吧。”
　　“打劫杀人，就算天下大乱了也不是普通人能做的，而且他们如此有信心不会被惩处，恐怕有些手段。”
　　负责警戒的蠢狐突然跳下大树：“有人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