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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杜衡正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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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正夹了个鸡腿往口里塞,见洛浔径直进来,然后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下个月初八我们成婚。”
杜衡被鸡腿噎着了,洛浔见他面色通红,好心的把茶水递给他,杜衡喝了一大口茶,才通了口气,“嗷”的哭道:“我就知道你一开始就看上我的色了。”
洛浔看了眼假哭的杜衡,脸色郁郁,那些大臣们说是为了她为了南越着想逼她成婚,其实都为着自己家族牟利,她虽贵为一国之君,唯独在这件事上无可奈何,与其遂了那群人的愿,还不如自己挑了个没权没势没背景还不知道何处安放的杜衡,倒叫他们歇了这份心思。至少,杜衡那张脸,她看着不讨厌。
洛浔想到这,不由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很难过。
杜衡看着洛浔神色突然黯淡下来,想着这些天吃她的喝她的,一时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安慰道:“这世上男子千千万万,你生的也不是太差,自是能找着个好男儿过上圆满的一生,又何苦吊死在我这棵歪脖树上呢?”
洛浔倒被这一番安慰的话气的一乐,玩味道:“这世上男子千千万万,可孤这皇宫里只你这一棵歪脖子树,孤有什么办法。”
杜衡仰天长叹,撑着桌子怒道:“你这算是缠上我了?”
洛浔道:“孤从不缠人,孤要成婚的事已然公告天下,来此,只为告知你一声而已。”
杜衡捂着脸痛苦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洛浔见杜衡一脸痛不欲生的样子,蹙眉道:“你看不上孤?”
杜衡忍怒道:“我哪敢看不上您?您高高在上,您九五之尊,您龙章凤姿,天下想娶你的男子不知几何,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一平民,我就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也不见得看得上我,如今你把我推上风口浪尖,明里暗里,想要我死的人怕也是扎了堆的,你只想着平了那些大臣的心思,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
杜衡把脑袋摔坏了,倒也不傻,里面的厉害关系他看的比谁都分明。
洛浔目光幽深地看着杜衡,轻声道:“杜衡。”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杜衡平静下来,沉默着低下头。
“我说过会对你负责,便没人能动的了你。”
杜衡觉得这女人果然是当王当久了,说话都透着股霸道,问题是,他听着还颇为受用……杜衡很想给自己一大耳瓜子。
杜衡闷闷道:“况且婚姻大事,你都没问过我的意思,便私自下做了决定,我总归心里是不舒服的。”
“这却是我不对。”洛浔道:“杜衡,现在孤问你,你愿意娶孤吗?”
杜衡眨了眨眼睛,一脸“你在逗我吗?”洛浔认真道:“孤没开玩笑。”
杜衡颤颤巍巍道:“你,你,你把那个孤改成我把上一句重新说一遍。”
洛浔含笑道:“杜衡,你愿意娶我吗?”
那一笑,忽如一夜春风,开过千树万树的梨花,杜衡迷了心,失了神。
他唤道:“阿浔。”
洛浔看着杜衡眼里的征询,笑意渐渐淡了,她道:“你可以这么唤孤。”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这么叫过她,只是那声音,很模糊了。
婚礼如期举行,那日清冷的王城格外喜庆,火一般的红。洛浔携着杜衡在祭祀台上祭拜天地后接受万民的朝拜。
然后是在太极殿,听着礼官教书先生般的声音,杜衡很想死在地上补觉。
身旁那人婚礼始终端着一张严肃正经的脸,与他说:“维尔实共予,只事天地山川。维尔实佐予,覆兹百姓万官。”
他愣了愣,说:“善。”随后两人相对而跪,他抬眼,那人也正看着他。
随后,皇城钟声鸣荡,悠悠绕梁。
回了王宫,杜衡已累的不行,他从寅时就被叫起床,而后就像木偶样被摆弄了许久,然后是王族各种繁复的礼仪程序,直到现在太阳完全落了山才算弄完了。
他上前去掀了盖头,看见那张比何时都要好看的面容,露出温浅的笑意。洛浔看着杜衡泛着暖意的笑,心下一酸,竟多了些苦涩的意味。
杜衡牵了她的手,到摆满吃食的桌子前,道:“一天都没吃饭,先吃饭吧。”说完,盛了两碗饭,塞了双筷子到洛浔手里,吃的很欢快。
洛浔确实饿了,但吃的确实也很风雅。
洛浔吃饱了,放下筷子,杜衡随之也放了筷子。
杜衡也不说话,扶着脑袋定定地看着洛浔。
洛浔起初目光还是一等一的王家风范,到的后头,就有些虚了,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杜衡瞥了一眼,好笑道:“你放心,我回景阳宫睡。”
杜衡打了个哈欠,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离开,听身后人道:“杜衡,你可还忘了什么?”
他回头,洛浔举着酒盏,身姿挺拔,清贵不可方物。
杜衡笑了笑,拿了酒盏,呼吸相接,两目相交,喝了合卺酒。
当时月上当空,听见某人带着浅薄的醉意笑问:“如此,礼全了?”
有人答:“是。”
“如此,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妻了?”
“是。”
“如此,你不后悔?”
那声音顿了顿,答:“是。”
杜衡勾着唇角笑了笑,深深看了洛浔一眼,月色撒了一地的银辉,某人打着咿呀的戏腔乘着夜色步履轻快。
洛浔攥了攥手里的酒盏,“夫晏。”
“诺,陛下。”
“拿坛酒来。”
夫晏诧异地抬头看洛浔,洛浔半眯着眼道:“今日孤大婚,孤高兴,想多饮几盏。”
洛浔抱着一坛子酒喝的面色酡红,晚风从门口钻了进来,吹得她眼神清明了些,有个白衣飘然的人站在月下,眉目含笑,一如当年的温润如玉,洛浔喃喃问那人:“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随即冷冷一笑,将酒坛子砸了过去,清脆碎裂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分明,殿内殿外的宫人俱是一惊,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杜衡一觉醒来,揉了揉脑袋,转头便见到洛浔拿这朱批正改着奏折。
“你怎么来了?”
洛浔放下笔,看他,“先穿衣服”
杜衡眨巴了下眼睛,床头的衣架上挂着一套崭新的紫色衣袍,淡淡的暗色流纹,看起来颇为贵气。
杜衡爬起床穿衣服,然后发现腰带不见了。洛浔缓步到他身旁,道:“张臂。”杜衡张开手臂,洛浔圈过他身子,将玉带套上,杜衡微微低头,便看见她低垂的眉眼,喉咙动了一下,眼光移向别处。
洛浔退开两步,点头道:“挺合身的。”
杜衡笑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去干嘛了吧。”
“去般若寺祈福。”
般若寺是南越的国寺,在离京不远的佛陀山上,香火延续五百多年,即便是在天下范围内,也称得上是古寺大刹。
般若寺并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青砖古瓦反倒保留了一份独特的古朴大气。
迎面走来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老衲见过王上,王君殿下”。
洛浔亦是双手合十,道:“见过了尘大师。”
了尘大师笑道:“上次见陛下还只是个会扯老衲胡子的小姑娘,如今竟也这么大了。”
洛浔脸上浮现一抹温浅的笑意,“大师还记着?”
了尘大师道:“当初陛下陪着先王后在般若寺清修的那段时日,可是叫老衲吃足了苦头啊,老衲怎会忘了。”
洛浔道:“可孤,终究不是大师记忆里的小姑娘了。”
了尘大师叹道:“当年见陛下,便知陛下终非池中之物,可确实没想到,所谓涅槃,代价是这般的大。”
洛浔垂了垂眸子,“如果可以,孤宁愿还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陛下。”了尘大师眼中满是怜惜,“放下,方自在。”
洛浔抬了抬下颔,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异样,“大师,这世间,最轻巧的不过一个放下,最难的,也不过是放下。”
了尘摇摇头,喃喃道:“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