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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学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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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沿着楚江而下,一路通畅无阻,这时已入了秋,正转凉。
清晨阳光极好,略有薄雾,杜衡出了房门,自下仰头向上看,眉开眼笑,踱着步子一路拾阶而上。
洛浔盘坐于船顶之上,剑横放于两腿之间,耳尖微动,闭着的双眼睁开,眼里刹那凌锐。
"想学剑么?"
杜衡刚上来便听到这么一句,也是一愣,洛浔将风吹开的头发挽到耳后,面色平缓的似是在问他"想吃什么?"一样。
杜衡试探地问了句:“你希望我学么?”
洛浔拿起剑点在地上,站直身子,抚平了下摆,"你一身内力深厚,不学,可惜了。"
杜衡欢喜道:“如此,我自是愿意的。”
洛浔将手中的剑递给他,道:"此剑名为'破山',以后,便是你的了。"
杜衡郑重地接过剑,行了个大礼,“师傅娘子在上,请受小生一拜。”
“油嘴滑舌。”轻声一笑。
洛浔脚步横移,只听见一声清鸣,斜挂在桅杆上的剑已出鞘,白光灼灼。
“你且记好招式!”
洛浔身如游龙,招式之间切换流畅自如,全身如同一把利刃,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杜衡眼睛一眨不眨随着洛浔的身影而动,清澈明朗的眼里慢慢出现了沉思,呼吸不自觉的紊乱了。
最后一式收尾,如一曲舞毕,听歌识舞之人也缓缓平了心绪,眼睛却有些空洞。
“尚可?”
这一声仿佛一根丝线连接着浓雾不可见处,细微的晃动也能牵扯着游离的魂魄找着归路。
杜衡抬头看看天,吐出一口气,嘴角含着笑,柱着剑,“可。”
洛浔心神一动,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仿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时常这样笑,却不曾笑过这么明朗恣意,仿佛这具躯壳里藏着的另一种灵魂,隐隐可见是如何的耀眼光华。
这样的光华,和那个人又是如何的相似。
在她的印象里,眼前的人一直是那浅浅淡淡的模样,浅淡的中又带着小心翼翼,却不源于害怕或恐惧,那是一种洛浔也说不上来的情绪,更类似于怀里抱着一个极其贵重的瓷器一般的小心。这种念头偶尔会让洛浔觉得好笑,她少年继位,在血火中杀出的王位,君临南越,以女子之身逐鹿天下,百姓万民皆匍匐于她脚下,仰她鼻息,竟会有人觉得她像瓷器般易碎?
她为这般念头好笑,又感觉深深的凉意。
大约她在他面前流露出太多本不该有的情绪,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也并非她所想要的。
杜衡心一紧,拉着洛浔的袖子止住她退后的脚步,快速上前,一把把她拉入怀中,“不许走!”斩钉截铁。
洛浔心绪被扰的一塌糊涂,竟没做出反应,只让他紧紧抱着。
杜衡心里怎么不明白,那个寡淡到毫无生气的眼神,第一次见她起,他就深深记住了,她想做什么?将一切归零?这女人有时候薄情寡义的直叫他胆寒。
“杜衡……”
“什么也不许说!”
洛浔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他,“你不懂。”
杜衡要疯了,“我不管你想起了什么,我是我,和你成亲的是我,陪你下温阳的是我,不管那天夜里你想吻的人是谁,那个人还是我!”
洛浔语塞,所有的话被杜衡堵的毫无出处。
她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子的气恼,脸上浮现出两片类似于桃花的颜色,杜衡面色惊疑不定,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脸颊,“感冒还没好?”
默然数秒,“你脸红了?”
洛浔僵着脸背过身子,似是赌气闷闷道:“与你无关。”
有人从背后揽住她,下巴压在她肩头,呼吸吐呐,带着暧昧的笑意答:“哦。”
杜衡瞧见洛浔耳尖红的煞是可爱,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洛浔浑身一颤,蓦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落在杜衡眼里,像是某家在街上被恶棍公子调戏的女郎,竟有些惶然。
这倒让杜衡生出了罪恶感,想来在洛浔纵横捭阖的生命里,这当算的上是赤裸裸的调戏了。
洛浔摆了摆手里的剑,剑光一晃一荡,闪的杜衡心惊肉跳。
“你过来。”洛浔如是说,眼里的恼火是显而易见的。
杜衡瞅了眼洛浔的剑,摇头。
洛浔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眼里几分轻视“怎么,不敢?”
杜衡很受刺激,他才不信洛浔真会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虽然以她的性子,若是别人,很大程度上会比身上戳窟窿还惨,反正洛浔的禁忌都快被他坏光了他还活的好好的,他自也是不在意了。
果真上前几步,两人本就离的不远,这下子就差贴在一块了,洛浔抬起头看他,杜衡眼皮跳的和她抬剑的手一样快,以至于在他注意洛浔将手横过他肩部的时候,反应及慢的发觉下巴传来一阵疼痛。
洛浔垫着脚尖狠狠地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当真不客气的很,杜衡疼的闷哼了一声。
这??这算是报复?
洛浔略歪着头,眼里闪着得意看着她的杰作,其实也算的上是脑袋一热的杰作。
杜衡摸着下巴嘶嘶抽气,“还好没胡子哦,把陛下的嘴巴扎疼了又是我的的罪过了。”
刚上来就听到这句话的长笑相当牙疼,王君当真是越发不要脸了。
“不要留胡子了。”
“嗯?为什么?”有人轻声笑道。
“扎的我嘴疼。”有人任性地气闷。
后来那人当真将打理的其实相当好看的美髯剃的一干二净。
洛浔晃了晃神,很快地说:“我累了,今天就到这了。”
袖袍翩然擦过杜衡的手背,指尖动了动,最后又落回远处,连一声浅叹也来不及留住,
“好。”
长笑跟在洛浔仿佛落荒而逃的身后,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那公子其实生的极好看的皮相,平日里也一副随和的好脾气,此刻面无表情的模样很是陌生,眼睛明明是看着君上的背影,又好像空无一物。
长笑心里轻叹,这人一开始就踏着捷径一步步走到君上心里,岂不知,这条捷径偏偏也是最让君上难以接受的。
晚,窗户是开着的,暗灰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的光辉。
月光将一道影子投射在地板上,洛浔坐在窗台之上,宽大的长袍如流云般铺在窗台,青丝未束,微垂的脸庞露出如玉的光华,落在膝头的手指间缠绕着几缕红线,红线的另一头牵连着一支约莫两指长的白玉短笛,散发着柔光。
玉笛横在唇边,像这时的月光,轻轻冷冷的音调,海面的波涛拍打出的节奏都比它要来的强烈,轻易地便和夜晚的声音融为一体。
随着一声细微的“咯吱”声,只隔了几米远的另一扇窗往两侧推开,探出个人头。
洛浔眼睑微抬,笛声未变,那人沉默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向她,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在风中扩散。
那波涛越发的平缓,那晚风越发的轻柔,风轻吻般拂过水面,荡漾的声响,像岁月里的偷笑,恣意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