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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刺客 杜衡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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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船上了。
江心白雾轻茫,两岸江流湍急,青山隐隐。
船上各处都是带刀的侍卫,杜衡只披了件外袍便出来了,江上的风吹的衣袍猎猎,只有一人站在船头,任风吹乱了头发,衣袖翻飞,如崖间松柏,挺拔如玉,岿然不动。
“阿浔。”
洛浔动了动,回过头来,杜衡朝她笑了笑,眸间星光点点,犹如清风朗月。
洛浔这样看着他,没说话,杜衡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默了默,道:“怎么突然就回了?”
洛浔抿了抿嘴,偏头看了眼江心,其实只有白雾,什么也看不到,可杜衡觉得,洛浔心里的迷雾,比这江中的雾还要深上几重。
“这里风大,进去说。”
大船里的房间青一色地精致淡雅,古朴而大气,轻烟从青铜瑞兽的嘴里晕散开来,满室清香。
杜衡跪坐在洛浔对面,洛浔相对而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洛浔轻轻道:“温阳,一切都不变。”
杜衡心头一凉,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道:“什么意思?”
洛浔在杜衡灼灼的目光下,说的清楚:“我已命人开仓放粮,救济的晌银也已经在路上了,温阳之事,到此为止。”
杜衡放在腿上的手,揉皱了下摆,“相关官吏,皆不予追究?”
洛浔默认了。像放在烈火中的松木,长久的燃烧后在“啪”的一声中断裂了,杜衡绕过桌子,拉住洛浔宽大的袖袍,恳切道:“你这样,如何与天下百姓交代?”
洛浔看着杜衡难以掩饰的怒容,嘴角扯出个笑容来,“交代?”最终那抹笑在杜衡的眼里慢慢转变成了最冷酷的嘲讽,“双龙寨,应该已经不在了。”
柔顺的布料从杜衡的手指间滑落,四肢都是寒意,杜衡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片,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你明知道,不是他们。”
洛浔目光沉了沉,有些不耐烦道:“是不是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能是他们。”
“洛浔,你可还记得双龙寨上的田舍房屋?”杜衡几乎是抓过洛浔的双肩,头一次目光如此凌厉的对着她,“那些无辜的百姓,都是你的子民,死在你的屠刀之下,你可安的下心来?”
洛浔在他含怒而认真的语气下竟然笑出声来,杜衡被那明媚的笑容惊的说不话来,一瞬间愣了过去,冷不妨被洛浔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上,“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孤?”
她说“孤”,杜衡悟了。
他确实没资格啊,他把自己当什么了?丈夫?他自己都不好厚着脸皮承认。王君?只要洛浔不愿意,他随时都可以不是。
洛浔气红了眼,完全没了平日的风度,几步上前狠狠地扯住杜衡的衣领,哑着声音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杜衡脑袋里一片空白,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洛浔的脸庞,凌厉而孤傲,犹如一匹只身于林海的孤狼,没有月色,没有星光。
杜衡动了动嘴唇,抬手放在洛浔的腰部,明显地一僵,杜衡没给洛浔反应的时间,双手环住用力地拉入怀中,如一木独支,摧枯拉朽。
“放开孤!”洛浔埋在杜衡怀里咬牙切齿,杜衡闻言反倒是手脚并用的压了上去,“不!”
“杜衡,你很想死吗?”洛浔被死死压在地板上,显然是没想到她这一辈子还有被人压的动弹不得的一天,面色尤为凶悍。
“除非你告诉我,你口中我不知道的事。”杜衡几乎全身都贴在洛浔身上,双手死死地摁住洛浔的双手,防着她给自己的脸上来上两巴掌。
洛浔突然不挣扎了,眯了眯眼睛,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凑近了杜衡的嘴唇,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的时候,杜衡再一次愣神了,而后果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洛浔瞬间翻脸,然后把他一脚踢开。
杜衡仰躺在地上,郁闷的想哭。
洛浔整理好衣服,踢了踢杜衡的脚,“起来。”
杜衡闭着眼睛装死,听见门外门外传来长笑的声音:“王上,江大人求见。”
“若是你想让江行云看见你像死鱼一样的躺在地上,我没意见。”
如此,杜衡便再也不能在地上躺下去了,纵是再丢人,那也是在洛浔面前丢的,至于江行云,他算什么?
“你真不打算告诉我?”杜衡盘腿坐起来,仍心有不甘。
洛浔蹲下身来,与他平视,平静道:“该让你知道的时候,我会说的。”
杜衡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双龙寨的人。他是人,还是个对洛浔颇为在意的人,他打心底不相信洛浔是滥杀无辜的人,洛浔的状态确实不好,他一向以为,以洛浔的心性,泰山崩于山而面不改色才是正常的,可她就是崩了,崩的没一点预兆,他心里终归是心疼大过了其他。
思绪万千最后也不过一句,“我信你。”
洛浔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的很柔和,也只在那一瞬间,快的像错觉,因为下一刻洛浔就再也没看他,起身站定,开口冷冷道:“宣!”
门被从外面推开,杜衡与江行云错身而过,这次,江行云倒是按着礼数给他行了礼,只是眼里的轻怠是掩饰不住的。
杜衡不知道江行云也在船上,这会知道了,便晓得洛浔的转变定与他有干系,脸上连笑容都假装不出来了,直接便走了。
江行云素来心高气傲,杜衡这般无视,让他本就对他印象极糟的心里,又狠狠记了一笔。杜衡当然不知道江行云对他有多嫉恨,即便知道了,也未必在乎。
杜衡依在船弦处,呆呆地站了许久,目光似看着山河,又像空无一物,夜幕就在流水声中垂了下来。
船上燃着火光,倒映在河面上,此时河上雾气已散,突然咕噜噜的冒出一串串的气泡,杜衡动了动,几处声响乍起,唯见许多身影从河面下破出,惊起巨大的水花,船上守卫的侍卫手中的剑只来的及出鞘一截,就被不知何处的飞刃一剑毙命。
杜衡周身仿佛被一股有形的杀气笼罩住,惊起一身冷汗,他只觉得一阵冷风直逼面门,同时在瞳孔中倒映出明晃晃的剑光。
身边阵阵破风声起,长剑被击落一旁,隐藏在暗处的影子卫倾巢而出,与偷袭的刺客打成一团,在那一团中,杜衡看到了洛浔。
那人即使是在打架的时候,身姿依旧潇洒的很。可杜衡看的出来,来者不仅早有准备,而且训练有素,即使是与武功高强的影子卫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要知道,影子卫是用来护卫帝王安全的,个个纵称为千里挑一也不为过,可见来者背后的势力实非善类。
江行云紧紧跟在洛浔周边,刀剑声中,两人倒是颇有默契。杜衡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一个不太近也不至于被伤着的位置,杜衡觉得很难受,脑海里又浮现出双龙寨的崖边,那种无力感,直叫他痛恨的无力感,不仅帮不到她半分,反而将她陷于险境,现在又是这样,连江行云都在与她并肩作战,而他只能站在圈外眼巴巴地看着,这样的他,连自己都觉得憎恨。
江面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琴音缥缈,恍如来自天际,把此刻冲天的杀气都给地压了下去,琴生搅乱了整片格局,那群刺客像被什么驱使般,渐渐占了上风。
洛浔从听到琴声起,内心就极其不安,仿佛背后有双大手摆弄着这些刺客,比之前更加疯狂,几个刺客绕开影子卫直直向她杀了过来,洛浔几度进退,愈发吃力。
“铮——”
刺耳的声音带着某种魔力让众人耳边皆是一震,只在刹那的失神间,一名刺客提剑刺向洛浔,洛浔躲避不及,准备避开要害生受了这剑,剑在离她一寸处陡然停住,刺客双眼圆瞪,胸前穿透了一柄带血长剑,长剑微转,而后一抽,刺客就死不瞑目地往一旁倒了下去。
洛浔看见杜衡带血的脸庞,眼里是冰天雪地,杀气腾腾地朝她周围的刺客杀了去,即使此刻她内心极受震动,也只在一念之间,一剑朝身边的刺客劈去。杜衡的加入让局势发生了转变,而他的身手更是快的令人惊奇。洛浔身边几个刺客被收拾了干净,杜衡把她拉到一边,伸手抹去她脸上的血迹,叮嘱道:“在这里待着,安全。”
洛浔没来的及说什么,杜衡就快步走到船边,脚尖一点地面,头顶向下,如鱼鹰捕食朝极速往下俯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