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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洛浔一直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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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浔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寻思着什么。
杜衡也不说话,脑海里莫名其妙的蹦出一句话“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他倒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妥,本来他喜欢的,便是这种不被任何东西扰乱的生活。王宫的日子,有个人一起,也不至于难以忍受,只是,那个偏远的小镇子跟着姚大夫混迹的日子,更得他心意罢了。
人是群居动物,没有人喜欢孤独,他是,他相信洛浔也不例外。君王建了宫殿雄踞天下发号施令,却不知往后多少人从生至死再也没能逃出那座笼子过,江山万里,寸寸如画,纵然站在王城的最高处极目之处也不能刻画之万一。当君王习惯了在一个他们自以为可以掌控天下的地方俯瞰万生,也就习惯了日复一日的生活,孤独也成了生活的习惯。
洛浔应是习惯了这种孤独了的,这实在是种让人开心不起来的习惯。
“杜衡,你说我可算的上是个好君王?”
杜衡满天放飞的思绪被洛浔一句话拉了回来,毫不犹豫道:“当然算,你若还算不上个好君王,那这天下怕是找不出个明君了。”
“那为何我眼皮子低下居然会出现为了钱枉顾百姓生死的官吏,说起来竟连个土匪也不如。”
杜衡将灯笼抬高了些,看清楚了洛浔脸上的表情,应该称之为面无表情,杜衡也知道她心里有多恼火了。
杜衡也没反驳她的话,只道:“你瞧这灯笼照亮的方寸之地,可能看清路上挡道的石子或水坑?”
“自然。”
“那这灯笼以外的地方,你还看得见石子或其他的东西吗?”
洛浔摇头,杜衡笑道:“人也如同这灯笼般,光亮是有限的,若想看看别处是何模样,便只能边走边瞧了,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事,你且看着,终归会浮现在光明之下。”
“很多人想做太阳,普照万物,但很可惜,人生而如蜡矩,套上再繁复的衣服,也不过是盏灯笼罢了。”
“你倒是比我看的清楚。”洛浔笑着说,眼睛里泛出莹莹的光亮,背后的星空闪烁,笼罩天地,天地之间,倒映在杜衡的眼里,也不过一人而已。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杜衡凑近了些,摘去落在洛浔头发上的一片碎叶,灯笼红扑扑的光落在含笑的面容上,像朱砂红笔,勾勒出的一笔一画,比平日里多添了几分鲜活生动。
空气安静的仿佛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杜衡软软的眸子里勾勒出一个人的影子,洛浔看的那般清楚,以至于他眼里的那人笑意渐渐淡了。
“主子!”
杜衡顺着声音看过去,长笑走在前面,辛大锤打着灯笼落后半步。
辛大锤拱手道:“天色已晚,几位若是不嫌弃,便在双龙寨休息一晚吧。”
杜衡也回了一礼,“当家的能不计较之前的过节,感激不尽。”
“你砍了辛某一刀,辛某也差点让你们命丧悬崖,之后种种,也算两清如何?”
杜衡笑道:“那是自然。”
次日清晨,三人就下山了,山下不远处的客栈,季冬和乌鱼便候在那里。
几人也没做过多的停留,直接前往温阳府了。
早晨的街上人算是多的,人群的嘈杂声,卖菜的吆喝声混做一处,蒸笼的热气缓缓升起,酒家的旌旗摇曳生风。街角里只偶尔看的一两个流民,反倒衬的这温阳府一派繁荣。
只进城的人便晓得,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其实是进不得城的。
一个小摊子前坐着几个穿着平常的人,桌上的吃食也普通,一盘馒头,一盘榨菜,外加一人一碗白粥,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其间一名女子,虽面色蜡黄相貌平平,难得的是那通身的气质,绝非是平常人家能养的出来的,旁边的一名男子似是她的相公,长得倒是唇红齿白,看向那女子的目光暖洋洋的像盛满了阳光,摊主心里感慨了一秒,这年头不看相貌重内涵的男人可真少了。
杜衡摸了摸下巴,低声道:“我这易容术如何?”
其实这也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易容,不过是用酱汁将脸色降了好几个色度,再用特殊的药物在脸上画了许多祛斑,这么一来,倒真没本人那么扎眼了。
洛浔喝了一口粥,闻言淡淡道:“那你之前往我脸上抹泥土怎么算?”
杜衡语塞,他总不能说之前是在跟她开玩笑吧,以洛浔的性子,可不会觉得他是在和她开玩笑,那就定认为他是想看她笑话了,虽然,他得承认有这点小心思。
“那你让长笑给我穿女装又如何算?”杜衡内心小小盘算了一下,果断决定转移重心。
显然杜衡眼里那一闪而逝的狡黠没逃的过洛浔的眼睛,筷子往那人额头上敲了一笔,干干脆脆,“两清。”
杜衡摸了摸额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洛浔的目光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筷子攥在手上一动不动,双眉缓缓锁了下来。
几匹骏马从街头穿过,并算不得有多引人注目,可杜衡跟着洛浔的目光看过去,认出了最前面的那人,惊讶道:“江行云?”
杜衡迅速收回目光,侧过身子给洛浔夹了个馒头,洛浔低下头刚好咬住了馒头,几匹骏马从小摊前经过,眨眼就消失在了街尾。
洛浔皱着眉又看向那几匹马离去的方向,嘴里还在细细咀嚼,长笑抬起头,道:“主子,的确是江公子。”
洛浔拿筷子戳了戳碗底,褐色的筷子没了一截在白粥中,只说了句:“江家的水不浅。”
杜衡哼了哼,“何止不浅,简直是大有文章。”
季冬听了几人莫名其妙的话,忍不住道:“我看刚过去的那人骑的是产自西凉的青玉骢,必不是普通的人家。”
洛浔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季冬道:“早年跟着师傅四处游历,也去过不少地方。”
洛浔挑眉,“四国都去过?”
“是的。”
洛浔来了兴致,“那你觉得四国各自如何?”
像是想起许多的事情般,季冬眉眼明显是愉快的,他想了想,道:“四国风光,各有特点。晋地地处中原,地势开阔,地大物博,绵延数千里的银林雪山,实在是一等一的好风光。陈地隔着羊江天险,划水而治,是千年古国故地,古迹名胜,多不胜数,就连那皇宫,也与别国建的也尤为不同。西凉民风彪悍,牧场牛羊,难以数计,那里的人居住的地方也不固定,散散乱乱的一个部族几千个帐篷,也有隔着一里地只看见一户人家的,我与师傅去那里时,常常与那里的人在天幕下喝的通宵达旦,倒也欢畅,西凉的星辰,尤为难以忘怀。至于越地,其实占着天然的地势和肥沃的土地,沃土千里,良田水地,若说北晋是个彪形大汉,南越可称的上小家碧玉,说起来,应算是四国之中最为富庶的地方。”
洛浔所有所思道:“你说的不错,可惜若不是当年那场离乱,南越该不是今天的模样了。”
“游历山河,还能进的了陈国皇宫,你那师傅想必也不是常人。”杜衡听了也入神,不由笑道。
季冬道:“家师长青道人,略有薄名罢了。”
“你师傅是名闻天下的长青道人?小子,你就吹吧。”乌鱼不屑道。
季冬愣道:“家师很有名么?”
洛浔道:“长青道人是当世的大儒,当年悟道后堪破红尘,从此游历四方,就甚少有人知道其踪迹了。”
季冬道:“跟在师傅身边许久,他老人家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故而不知,真是惭愧。”
乌鱼犹自怀疑,“传闻长青道人专长谋略兵法,纵横捭阖之术,兼之剑术闻名天下,小子,你可学到了一二?”
季冬面色微红,“剑术师傅一直有教我练,约摸是没什么天赋,不甚精通,至于兵法谋略,我从小就颇感兴趣,师傅他教我多少,我便学多少,至于究竟如何,也是不知。”
洛浔看向季冬的目光越发欣赏了,却也没多说什么,拿着咬了一口的馒头继续吃了。
乌鱼嘟囔道:“你师父还真是长青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