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歌:河边草》肖恩的南瓜大大

13、第十二章 双龙寨在温

　　双龙寨在温阳府城两百里开外的双龙山上，依着地势的高险盘踞多年，令官府大为头疼。
　　寨子里一片安宁，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摘下，偶尔会有几个巡逻的山匪经过，踩踏出叶子碎裂的声响。
　　几条人影偷偷摸摸地从黑暗中经过，其中有个声音轻声道：“你如何知道辛大锤住在什么地方？”
　　一个压低了的女声答道：“之前寻你时在寨子里逛了一圈，也就知道了。”
　　“……”
　　那些本就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越发地远了，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猫叫，仿佛黑夜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双龙寨的地方不小，寨子里的人自给自足，已有了村庄的规模。
　　靠近后山的地带，是双龙山的土匪主要聚集的地方，其中的一间屋子里，辛大锤呼噜声震天倒是睡的踏实，睡梦间只觉得脖子一凉，辛大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睁开眼，只瞧见脖子间的短刀泛着银子般的寒光。
　　辛大锤两颊肌肉绷紧，一动不动，沉声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
　　那用刀抵着他脖子的人到没说话，反倒是从一旁传来一个清如碎玉的声音，“你不必知道我是何人，此次前来只不过想问大当家的几个问题罢了。”
　　辛大锤听那女子这么说，语气也放缓了些，“原来如此，只是姑娘这求人的方法实在特别。”
　　那女子像是笑了声，道：“这可不是求你，我的这几个问题你答也得答，不答也得答。”
　　辛大锤道：“姑娘莫要强人所难才好，我辛大锤本事不大，可也是在刀尖上舔血混日子日子的，这百十里的地界上，任谁都还给个几分面子。”
　　女子道：“你这话威胁的了别人，可对我没用，你别说这些没用的套话，我的时间不多，耐心也有限。”
　　那刀子仿佛又逼近了些，辛大锤敏锐地感受到了腾腾的杀气。辛大锤认栽了，本是想杀杀这女子的威风，倒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不买账。
　　辛大锤吸了口气，道：“那姑娘便问吧。”
　　“朝廷赈灾的晌银可是你劫的？”
　　辛大锤一听就怒了，“谁说是老子劫的？”
　　那声音有些诧异，“外界便是这么说的，不是你又是谁？”
　　辛大锤冷哼道：“外界？怕是那群当官的这么说的吧，他们贪了银两，便把这脏水泼到我双龙寨头上，如今又调了人马攻打我们，准备来个毁尸灭迹，然后说是银两被我们转移了不翼而飞，那些当官的龌蹉心思别以为我不懂，我双龙寨做的虽算不得是什么正当的营生，但挟持赈灾银这种遭天谴的勾当我还是不稀得干的。”
　　辛大锤说完后，黑暗中沉默了一阵，几声窃窃私语后，一个清朗男音道：“你说不是你劫的，那这些银两又在何处？”
　　辛大锤眼睛转了转，道：“不知道，这你得问那些当官的。”
　　男子道：“你莫要耍滑，你双龙寨能在温阳郡盘踞多年，定然在官府中安插了不少眼线。”
　　辛大锤想这小子可真狡猾，不由哼道：“那我告诉你又有什么好处？”
　　男子悠悠道：“好处先不说，首先我们先掰扯下你为何当土匪的。”
　　“你知道？”
　　“不知道，但也猜的出七八分。”
　　辛大锤饶有兴趣道：“哦？那你倒是说说。”
　　男子道：“当土匪的无外乎两种人，一种是穷途末路为世道所不容的，另一种则是走投无路生活无以为继的。我猜阁下，便是第二种。”
　　“为何？”
　　“首先，方才你说不稀得干那遭天谴的事，说明你良心尚存，其次，你待你妹妹甚好，也不像那些亡命天涯的人，再者，你是九年前上的山，如若我在书中看到的记载不错，正巧那年温阳郡发大水，一场天灾下来便多了无数的无家可归的人，而当家的你，怕也是其中的一个吧。”
　　辛大锤沉默了，良久一声叹息，“你说的不错，我家虽不富裕，但爹娘很疼爱我们兄妹，那年的一场大水冲走了一切，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落草为寇，这山上的弟兄许多都是当年幸存下来的。”
　　“你可知道这场水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我们想查出幕后的人还那些冤死的百姓一个公道，你也曾切身体会过天人相隔的伤痛，如今可还会问我有何好处？”
　　辛大锤心头一震，模糊了许久的记忆或许是说一直藏在心里不敢碰触的伤疤被揭开，曾经暖融的烛火下，一家人围在一张桌子前，满屋子的酒浓饭香，爹开心的抱着小妹坐在他大腿上喂她吃饭，娘的脸上是温婉的笑容，在一旁缝制着他明日上私塾穿的新衣裳，爹娘的面容就那样的凝固在那一刻，卷入洪流中，消失不见。而他的心，在多年刀刃边缘行走的日子里，愈发坚不可摧，直到他想起这一幕的这一刻，多年不愿卸下的心防突然溃不成军。
　　辛大锤苦笑道：“我就算告诉你们又如何，没有谁能动的了他们背后的人。”
　　“只要你肯说，就定能想到办法。”
　　辛大锤道：“你们到如今都不肯露出真面目，叫我如何相信？”
　　“当家的不愧是当家的，话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半点亏都吃不得。”话落，油灯的光亮蔓延至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辛大锤清楚地看到了一女子面无表情地横着短刀抵在他脖子上。而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另一名女子，男子吹灭了火折子，正直起腰身，见他看过来，淡笑道：“当家的别来无恙啊。”
　　辛大锤瞪直了眼，“是你们？你们不是掉下山崖了？”
　　“命大罢了。”
　　辛大锤看了眼头顶的女子，道：“姑娘你不累么？”
　　洛浔使了个手势，长笑收了刀跳下床，辛大锤吐了口气，从床上坐起，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洛浔等人。
　　洛浔的目光个和辛大锤的撞到一处，辛大锤惊觉这女子的目光居然比他还要凛冽，这倒是个新鲜事。
　　“现在可以说了？”洛浔收回目光，道。
　　辛大锤这次没再七拐八弯的回避问题，直言道：“温阳府的官员一直与朝廷的贵人有勾结，那些银两大部分便是被朝廷上的人拿了。”
　　洛浔眉目不动，问道：“你口中的贵人指的谁？”
　　“这我便真的不知道了，只知道温阳的郡守与那背后的人私交甚密，前些年修大坝的钱被贪了不少估计也给了那后面的人。”
　　“你还知道些什么？”
　　辛大锤道：“你们若真想查，便找到一个账簿，我也只听安插在郡守府的人听过，这账簿记载了数年来温阳府的支出往来，笔笔皆是不能见账的暗账。”
　　洛浔道：“所言非虚？”
　　辛大锤诚恳道：“我虽落草为寇，但并非灭绝人性，若除去了这帮贪官污吏，这世间便能少许多我这样的人罢。”
　　洛浔轻颔首，起身，往外走去。
　　门被打开一条道，银白的月光洒将下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辛大锤跟着走出门外，向洛浔双手抱拳道：“我瞧姑娘实非寻常人等，愿此去能有所收获。”
　　洛浔好笑地看了他一样，“你莫不是以为除了那些贪官污吏便能撤了围剿你双龙寨的官兵吧？你莫忘了，纵然你没劫那些银子，但你这匪名落在朝廷的耳朵里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辛大锤动作僵了下，道：“这点小心思居然也被姑娘看出来了。”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笑道：“不过姑娘也知道了我这双龙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能让官府撤了兵自然是好，若不撤，依着双龙山的天险，某也不惧它。”
　　“我看姑娘来头不小，虽说这么多年下来，辛某已不报多大希望，若此去真能替温阳的百姓讨还个公道，辛某还是喜闻乐见的。”
　　辛大锤眼睛看向一旁的长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长笑。”
　　“姑娘好名字。”辛大锤乐呵呵道：“人漂亮，武功也好。”
　　通常与死人打交道鲜少与人交流的长笑被辛大锤这么没有没脑的一夸卡了壳，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好，辛大锤眼睛亮晶晶地根本不在意长笑有没有回他话，一阵的东拉西扯，长笑偶尔接上两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反而引起辛大锤更多的兴致了。
　　杜衡笑了笑，不知哪里提了盏灯笼，拉着洛浔的手慢慢地往前走了，双龙寨中，四周都是静谧的，偶尔传来几声蝉鸣，以及空气中淡淡的稻香。
　　“长笑她……”
　　杜衡截了话头，“等下她会过来的。”
　　洛浔点点头，任杜衡拉着，极慢地穿过黄土小路，两旁是低矮的屋舍间，尽头便是大片稻田，夜间的风凉，风吹的稻穗摆动的声音，难得的风光，难得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