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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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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收天从昏昏沉沉中睁开眼睛,后背肩胛处撕裂的伤口让他疼得眼睛模糊。他感觉到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片平整的地方,目力所及之处是高高的空洞,一片黑暗,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看来他是掉到地底了。倦收天完全摊平了躺在地上,疼痛酸软的四肢微微的痉挛着,肺部也一抽一抽的,由于吸进了一些沙子,鼻腔和喉咙疼得厉害。
不知道医天子究竟用的什么药,倦收天躺了一会依旧觉得没什么力气动弹,他依稀记得地面崩塌内陷的时候他是被一个人拉住了的,那个人不可能是那个敌方的少年,那就只可能是还在暴走状态的原无乡了。
他的内心稍稍有些五味陈杂,一种莫名的情绪流淌过去,让他的心脏悸动得难受。他感觉到这个空间里的原无乡的哨兵信息素,因此用眼睛在黑暗中逡巡着四周,虽然他的视力不及哨兵,但还是看到他对角线方向有一个身影动了一下。
那的确是原无乡。
空间里粗重的呼吸声和释放出来的气场无一不在证明着另一个人的身份。倦收天能感觉得到角落里的原无乡正在看着自己,他竭力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听到他弄出来的声响,原无乡反倒往角落里又退了退,只是目光依旧注视着他。
倦收天闭了闭眼,喘了口气缓解自己胸口的闷疼,再睁开眼时,原本待在离他对角线最远的原无乡不知何时正蹲在他面前低着头直盯盯的看着他,靠的太近,能够清清楚楚感受到对方信息素扑打过来的气息。
突然,原无乡伸出手扼住倦收天的脖子,手掌收紧,但是他的暴虐相反的是,银豹却是靠过去,亲昵的用头蹭着倦收天的脸颊,湿湿的鼻子喷洒的热气扑打在他脸上。原无乡忽然整个人贴近他,鼻尖在他脸侧和脖颈旁嗅了嗅,闭上眼睛,沉重健壮的身子几乎压得倦收天一口气晕过去,他瞬间慌乱了起来,开始胡乱挣扎,无力的四肢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本就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勉力支起的精神壁垒全数瓦解了,浓郁的信息素散发出来,一股醇厚甜腻的香气将原无乡笼罩了起来,氤氲出醉人的氛围。可是现在这个场景实在生不出半点绮丽的心思,倦收天一直在心里慌乱的计算着摆脱现状的方法。
他根本没有办法反抗神智丧失的原无乡,尽管现在的原无乡并没有什么暴虐的举动,但是信息素与信息素纠缠在一起的氛围愈发的诡异了起来,压在他身上的人再一次疑惑又认真的注视着他,然后俯头贴合上他的唇索取起来,倦收天感觉到那人周身让人毛骨悚然又焦躁的气息安定了些许。
倦收天在那人的舌头划过口腔的时候,大脑嗡地一声炸响,恍惚间,他的精神触梢不由自主地簇拥而出,缠绕上原无乡。原无乡顿了一下,松开手,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伸过来的,微微的发着光的触梢,有些犹豫又有些恐惧,很快他自己的精神触梢就悄然地探了出来,跃跃欲试的朝倦收天的方向延展过去。
之后那些触梢势如破竹的动作让倦收天有些惊讶,不过处于暴走兴奋状态下的原无乡总算因为摄取了向导信息素加之倦收天精神触梢的安抚而安定了下来,倒是倦收天显得疲惫不堪了起来。
两人的触梢相互纠缠了许久,最后缓缓地分开,各自收回。倦收天长出了一口气,平静下来的原无乡安静的看着他,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背到自己的肩上,直到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点的地方才将人放了下来。两人相对沉默,对之前发生的任何事情只字不提,过了片刻,原无乡站起身。
“我去看看这里周围的情况。”
倦收天显然不想理会他,因此没有回答,原无乡等了片刻,见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替他理了理头发,道了声抱歉。
原无乡在幸存的包里翻出照明盒子,放在倦收天身旁,自己拿了狼眼手电四处查看了一番,他们所处的位置像是某一个废弃基地的仓库,仓库外是一条通道,通向别处的门被封锁了,凭借他的力量无法破坏,他只好原路返回。
倦收天依旧坐在地上,背靠着仓库的角落,垂着头,像是睡着了。但原无乡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感知实在太敏感了,所以无法忽略那个人的任何状态。
他走过去,屈膝在倦收天的面前,伸手撩开他垂在额前的头发,那人眼神里光色一颤,却没有动作,安静的任由原无乡给他整理起头发和衣领。过了会,原无乡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脊背离开墙壁的时候,原无乡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本就不甚洁净的墙面上一片深红的暗沉,倦收天肩背上的衣服破开了一条口子,伤口不算太深的样子,不过在发热,显然是有些感染了,衣服□□涸的血液黏贴在身上。
“发炎了,为什么不说?”原无乡看着倦收天发干的嘴唇,眸子变得暗沉起来,从腰间摘下水壶递给倦收天,倦收天不发一语地接过,抿了一口,递还给他。
“你多喝一点,”原无乡说,然后脱自己的战术外套,倦收天固执的握着水壶,依旧是递出的动作。他明白在这样的环境下,水是十分珍贵的,更何况,他的水壶刚才在沙地里被击碎了,原无乡的这一壶水是他们两个人仅剩的一壶水。
原无乡将自己的外套放到一边,开始撕自己里衣的下摆,他抬头看见倦收天还保持不变的动作,叹了一口气,道:“我的体质比你好,如果你出了问题,作为你的监视者,回到塔里我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倦收天顿了一下,脸色一变,原无乡明显的感觉到,在他说出那番话后,倦收天似乎变得恼怒了起来,两人之间的隔离感又变重了。不过好在倦收天终于收回了水壶,重新喝了几口,再才将水壶拧上,直接扔还给原无乡。
原无乡浑不在意他突变的态度似的,捡起水壶也灌了一口水,然后从一旁背包里拿出消炎药片,用手指捻碎了,撒进水壶里摇匀。
倦收天的眼皮撩了一下,因为原无乡的做法,剩下的半壶水,不能喝了。他不知道原无乡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他也不关心了。
“我给你的伤口消个毒,如果疼,你就出声。”
原无乡自顾自的扒开倦收天的衣服,用匀了消炎药的水细细地给倦收天清洗伤口,倦收天一言不发地由着他给自己的伤口消毒,只是偶尔身体擅抖一下,整个过程沉默又缓慢。
队伍里唯一的医生叛变死亡,这不仅仅是减员的损失,更是大大的降低了生存率。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如果倦收天因为伤口感染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那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原无乡将撕下来的里衣一圈一圈缠绕上倦收天的伤口,尽管用这个作为绷带也不是很安全,但这是原无乡目前所能找到的,相对干净一点的了。倦收天好似惫赖了一般,一直任由原无乡动作,毫无反抗。
做完这一切 ,原无乡好像也疲惫了一般,重重地坐回地上,在离倦收天不远的地方靠着墙。
昏暗的仓库里寂静无声,沉默的氛围无边无际的蔓延下去,原无乡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的跳得发疼,他发现,自从遇到倦收天后,他淡然无心的处事方式统统都消失不见,就连因为为傲的抗性,也因为他而土崩瓦解。黑暗中,他的手触摸到一样事物,是倦收天的那把匕首,它竟然也随着流沙席卷到了这里。他记得上面的精细的花纹,以及刀刃独特的颜色。
刀刃上有半干的血迹,指尖的触感黏腻。他抠了抠上面的血块,不知道在想什么。倦收天血液的味道和着向导信息素的味道又一点点的侵蚀刺激着他的神经,暴走后残存的记忆让他不安又恐惧,终于他一把握住匕首,蹭地重新站起来,朝倦收天走过去。
半垂着眼睛的人手里被塞入那把匕首,原无乡握着倦收天的手,刀刃朝着自己,看着对方,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沙哑道:“如果……我对你不利,不要犹豫。”
“呵,”黑暗角落里一直垂首的人发出一声轻笑,抽出手,“你的抗性就只有这样么?”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最自然不过的调侃,原无乡却在下一刻瞪大了眼睛,因为倦收天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臂,伸到原无乡面前。
“很早之前我就习惯了,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渴求……血液也可以吧?”倦收天的指尖轻触上原无乡的眼睛,指尖的血液粘上他的睫毛。
“不过是医天子给你注射过从我血液中提取的信息素罢了,”他站起来扔掉匕首,原无乡看到他面上的笑容越来越讽刺,“不过是渴求这个罢了,如果是血的话,有多少,我都给得起。”
血顺着倦收天原本就斑驳的手臂流了下来,原无乡怔在原地,心中卷起风暴般的,凌乱,颓丧。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和释放出来的愈发浓烈的信息素的味道,原无乡整个人都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暴走后的身体异常敏感,如果倦收天一直这样恣意妄为,他没办法保证自己时候能够控制自己不再狂乱,原无乡拍开倦收天的手,狼狈地抬头用一双逐渐充血的眼睛瞪着对方,手上青筋暴起,似乎用尽了毕生的精力去抑制自己不要扑过去撕咬倦收天的脖颈,将他吞噬殆尽。倦收天甩了甩手上的血迹,仿佛自己的手没有受伤一般,漫不经心的说到:“啊,都浪费了。”
那一刻,对上倦收天的眼神时,原无乡原本的愤怒变成了莫大的心痛。
那种眼神,就好像倦收天不再对任何人抱着期望,好像不管他怎样做,总有一天都会被人背叛。只要他本身的存在还具有着巨大的利益,就会有人觊觎到这一点,欺骗他,伤害他。
原无乡拉过他的手,缓缓地跪下去,将脸贴上倦收天的手,“你,至少,相信我一下啊……”
低下头去啜干倦收天手臂上的血,舌头轻柔的划过伤口,血液的咸腥充斥在口腔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甜味。原无乡就着跪坐的姿势将人拉到自己怀中,紧紧地拥住。
“我只是,想保护你罢了。”他的语调里混合着呜咽声。悄然出现的银豹盘桓在他身边,熨帖的温度紧贴着他,被环住的人半倾着身子瞪大眼睛。
过了一会,原无乡松开倦收天,单手拆卸掉右手上的银色手环,手环被他的力道拽得断裂开来,然后被自己的主人扔在了看不见的角落里。
“我不想做你的监视者,”他站起身来,朝倦收天伸出手,“至少,我不想承受你的怨恨和漠视。”
手环上有定位仪,以及控制倦收天手环的机制,但是它就这样被原无乡轻而易举的毁了,仿佛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倦收天犹疑了一下,伸出手,他用力的握了握掌中修长的手指,原无乡也以同样的力度回握了一下,再然后,倦收天松开了手,笑了起来:“你可真是,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