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oulmate》四弦无声

10、第10章

　　医天子和莫寻踪先后被倦收天从制造的幻境里拽了出来，莫寻踪咳了几声，吐出几口沙子，发出了惊叹声，不由得对倦收天的实力佩服了起来。他在训练中接触过向导，也参加过向导和哨兵的配合训练，但从未见过有哪个向导制造出这样真实而又难缠的幻境，这得有多么强大的精神力啊。如果不是倦收天将他拉了出来，他的精神大概要被困死在里面。

　　被倦收天从幻境中拉出来后，医天子一直瞪着面前混沌的一片，脸色还是煞白的，显然刚才在幻境里受到的伤害不小。过了许久，他把脸转向倦收天：“你的精神体是金雕。”语气是肯定的，显然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原本看着幻境中敌人的倦收天，听到他的声音，也转回头来，眼神明了。

　　“金雕并不是一般向导的草食系动物。”医天子说，“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倦收天依稀是笑了一下，表情薄冷，不打算理会医天子的质问，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是做了一个握紧的动作，面前那片混沌的空间扭曲得更加厉害了，被他控制住精神的敌方的人露出愈发痛苦的表情。原无乡惊骇的发现，只要被倦收天暗示成功后，倦收天就能够轻易的控制对方的精神，然后完完全全摧毁对方。

　　他伸手握住倦收天的那只手，一只只的掰开他的手指，对他摇摇头：“你已经杀了他们好些人了，这几个你不能再杀死了，塔方那边你没法交代的……”

　　倦收天的视线忽然落到原无乡的手环上，又看看自己的手环：“你是不是把信息实时传递过去了？”

　　原无乡没有回答。

　　“如果我不听你的，你现在是不是就要用手环把我放倒，然后回去就给我定一个罪名？”倦收天露出一个冷笑。

　　原无乡依旧沉默。

　　“我没有办法听你的，松手！”

　　倦收天的暗示一下，原无乡动摇了一番，然而手依旧紧紧地握着倦收天的，阻止他继续动作。

　　“不愧是首席哨兵，我的暗示对你——”倦收天的话还没说完，目光一缩，连带着被原无乡握住的手也一颤，五指松了开来，被他的精神力所束缚的几人得了喘息，跪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冷汗顺着他们的鬓角滑落下来，那些人变成土色的面容看清楚倦收天此刻的样子变成得意的神色，放声狂笑了起来。

　　一把匕首自倦收天背后斜插上来，血液很快浸透了他的肩胛，医天子站在他背后，冷静的面容中透出一丝偏执。倦收天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没说话，反手拔掉了匕首，医天子快速的后跳拉开距离，做出防备的姿势。然而倦收天只看了他一眼，又缓缓的转头看着原无乡，挑起嘲讽的笑容。

　　原无乡被突如其来的状况震惊在原地，完全无法接受一样的瞪着医天子：“为什么？！”

　　“唔。”莫寻踪也呻吟了一声倒了下去，显然医天子对他进行了精神攻击，原无乡飞快的看了一眼莫寻踪的状况，又转回头来警戒着医天子的动作，他已经明白医天子是临阵叛变了。

　　“你放心，我没想要那个小家伙的命，只是让他好好睡一觉。”

　　“为什么？”原无乡又问了一遍。

　　“还有什么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那个实验的完成体啊。”灰头土脸的怪异少年似乎顺过气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站到医天子身边。

　　“你真的背叛了背叛我们？”原无乡质问医天子。

　　“这位塔方的首席哨兵，你是不是太过天真了一些，医天子不过是我们放到塔方的一个暗桩，”少年歪着头有些天真的模样，“他自始至终都是我们这边的人。”

　　“实验室的项目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它进行了很久，而这么久以来，只有一个成功的，在这之后的统统都失败了。所以，组织是一定要回收倦收天的，我的任务是协助找到完成体。”医天子淡道。

　　“究竟是什么实验？！而且，你是别的组织安插在塔方的，为什么塔方会一点都没有觉察到？”

　　“这与你无关。倦收天是关键，我们需要带他走，医天子的作用也不过是安插在塔方好借助塔方的力量调查，他并不是实验的关键。现在目的达到了，没什么好多说的。”

　　“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倦收天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首席哨兵大人。”医天子嘲笑道，他从侧包里掏出几支试剂，掰开瓶口，是倦收天之前觉得熟悉的气味，随着破碎的瓶口飘散开来。很快，倦收天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之前会觉得医天子给原无乡注射的试剂味道熟悉了，他皱了眉头：“那是我的信息素，你怎么会有？”

　　“哈哈哈，这是你刚到塔方时体检抽取的血液中提取制成的，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注意到你就是我要找的完成品，你太大意了，作为一个实验体，你怎么敢随意的让人检测自己的血液。”

　　他话音刚落，原无乡反驳道：“体检血液中提取的，怎么可能会有这个浓度？！”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医天子做了什么，一旦一个哨兵被注入了高等级向导的信息素，就会很快依赖上那个高级向导的信息素，其他的所有用作辅助的人工制剂都将对他实效，作为塔方S级的哨兵，那后果并不是他能够预料的……

　　医天子的笑容大了起来：“高级向导信息素的纯度你以为是那些低级垃圾可以比拟的吗？”

　　倦收天抿紧唇没有说话，的确，他刚到塔方的时候虽然是戒备着的，可是没有防备塔方实验室的人，抽血的时候并没有放太多注意力在那里。他没有料到医天子会给原无乡注射自己的向导素，他向原无乡看去一眼，神色复杂。原无乡想到自己最近反常的状态和医天子之前给他注射时半真半假的话语，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了。

　　“你已经对他产生了依赖性了。”医天子突然收起笑，神色冷冷地道，“别的向导素对你的作用将微乎其微，久旱逢雨的人又怎么会再次退回干涸的境地。要么你因为渴求暴走而亡，要么——”医天子扫了一眼倦收天，“哼，也不可能，反正他会被回收回去。”

　　试剂的玻璃瓶碎了开来，浓烈的向导信息素在空间里铺展开来，触及到这些气息，再加上医天子从旁的暗示，原无乡耳朵里嗡嗡耳鸣着，冷汗从额上滑下，他痛苦的神色让医天子很是愉悦。不过很快，就连不远处的几个哨兵也纷纷出现了反应，涨的酱红的脸色，蝤蛴的青筋和血红的眼，昭示着他们的状态。

　　少年责怪似的看了医天子一眼：“你把我们自己的人也坑进去了。”他走过去想要拉起倦收天，还在和本能做抵抗的原无乡下意识地一把揽住倦收天，因为匕首上所涂药物而不能动弹的倦收天狠狠地撞到了原无乡的肩上，一阵头晕脑胀，还未清醒过来就感受到原无乡灼热的体温和不用贴近就能听到的激烈的心跳。他明白，原无乡的状况不太好。

　　身体的反应来势汹汹，铺天盖地，原无乡知道自己的手在抖，很快他松开揽倦收天的手。这个时候倦收天在他身边可能会比在对方手里更危险。他犹豫了片刻，猛地推开了还揽着的人。之前还贴合着倦收天舔舐着他脸的银豹发出焦躁的怒吼。

　　倦收天向后狠狠的摔了出去，他嘴里骂了句什么，思考着这样原无乡可能会失去控制，只好开始竭尽全力伸出触梢去探寻原无乡，想要试图安抚他，可是发狂的哨兵全都向他袭了过来，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倦收天由衷的厌恶起来。

　　医天子在一旁抱臂看戏：“你不制止？那好像是珍贵的完成品。”

　　少年怒视了医天子一眼：“那是因为你擅自的把那家伙的向导素随意释放好不好，这种无差别的伤害让己方的哨兵都暴走了，你让我怎么制止？！”

　　“那就看着吧。”

　　是血，不是他的，也不是他造成了，倦收天看着面前的人，撑着地面的手手指颤抖，他不想承认那一瞬间的恐惧，然而下一刻，原无乡在他面前将袭过来的另一个哨兵生生的扯成了两半，即使是暴走丧失了神智，他依然救了倦收天。绝对落差的实力让此情此景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温热的血液溅落到倦收天的脸上。

　　“喂，停下来啊……”倦收天听到自己这样说，可是毫无作用，他的嗓子干哑到发不出声来，破碎的气音在屠杀的撕碎声中微不足道。暗示不起作用，倦收天纤细的精神触梢探出，在原无乡爆发后杂乱的精神丛林中寻找切入点，然后缓缓的纠缠上去。

　　然而让倦收天料想不到的是，两者的触梢刚刚接触到一起的时候，他的记忆又开始源源不断的流向原无乡的那一方。

　　依旧是血，是他的，也是别人的，倦收天麻木的站在巷尾的拐角里，这里黑暗，潮湿，几个哨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那时他很狼狈，手臂上划开数条的血痕，然而这只是抵抗的时候造成的，和后期他手上的斑驳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血液的腥气和巷子里积水的臭气弥漫在一起，雨落了下来。

　　一只不算大的金雕栖息在他肩上，染血的爪钩陷入他的皮肤里，他不觉得疼，放松了似的倒向后方，依靠在墙壁上。金雕由于他的动作，振了振翅膀，飞向一旁的尸体上站好，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他没有想到在被几个哨兵逼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会让他情急之下诱导出自己的精神体。

　　他莫名其妙的成了向导快一年了，没有受到保护和教导的他根本没有办法唤出自己的精神体。可是现在，他看着自己的精神体，悄悄的勾起了唇，虽然有点不一样，但是这样反而很好。倦收天走过去抱住那个凶猛的大禽，将脸依偎进它温暖的羽毛里。

　　“央千澈没了，不过我还有你……”

　　因为莫名进入倦收天精神空间儿停止厮杀的原无乡忽然感到一阵悲伤，他停下动作，想要走近倦收天，忽然，倦收天一震，伸出去的精神触梢很快的收了回来。医天子站在他背后，手上握着倦收天的那把金色匕首，在他之前的伤口上又来了一下。

　　好不容易因为将注意力转移到倦收天身上的原无乡瞬间从倦收天的精神空间里脱出，看到那把匕首的时候爆发出一震怒吼，身影一闪已经将医天子甩出去老远，却又在半空中截住，身体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曲折着，旋身后踢，医天子从空中重重的摔了下来，砸出一大阵烟尘。

　　医天子躺在土坑中，嘴角吐出许多血沫，依旧挂着嘲讽的冷笑，他忘记了最初答应组织来塔方卧底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只要能离开那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室，怎样都是好的。他一直都很羡慕身为完成体的倦收天，无数的人被用作实验，失败了，死去了，只有倦收天成功了，活下来了，逃脱了。而他，一直一直，无法摆脱。

　　他看着广阔无垠的天空，遥远之处，一颗红色的星散发着暗淡的光，他忽然就淌下一行泪来，直至暴戾的原无乡手掌按上他的脸面，逐渐收紧。

　　少年看到那副景象抑制不住的后退，然而退了两步之后，又冲过去拖起倦收天：“快阻止他！”

　　“我阻止不了……”倦收天笑，“他暴走了，我的暗示也对他无效。我们一同灭亡在这里好了，然后什么实验，什么完成体，统统都埋葬了最好！”少年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原无乡四周的空气开始震荡，沙尘被扬起，大地也颤抖起来，沙体开始流动，往某一处陷下去。接着，倦收天脚下一空，整个人以失重的状态跌向了位置的空间，流沙裹挟着他，漆黑窒息的空间里，他的手被一个人扯住，然后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