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小北和七月

8、第8章 麻烦

　　阿衍就这样恭敬的站着，徐茵站在高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对他说：“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阿衍没有动，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徐茵见他就是不肯抬头，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然后用尖的那端挑起了阿衍的下巴。金簪很锋利，徐茵又没有注意力道，一下子就在阿衍的下巴上划了一道口子。
　　徐茵见了血，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她自小大胆闯祸惯了，很快恢复镇定，认真看起了阿衍的脸。这张脸不像大哥他们那样白，是小麦色的，在小麦色皮肤的映衬下，是刀削斧凿般的五官。眉眼坚毅，鼻梁高挺，嘴唇厚实，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屈不挠的气势。
　　顺着她的手，阿衍也头一次认真瞧徐茵。眼前的姑娘个子高挑，只是太过纤瘦，脸色苍白，似有一股弱不禁风之态。但是眼神又及其坚定，看起来真是矛盾。
　　阿衍知道她是护国公徐嘉沛的嫡女，是国公府千娇万宠的小姐。性子自然是高傲的。自己这样的下人，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大概连人都算不上吧，所以才可以这样折辱。
　　想到这里，阿衍退开一步，躲开那个让他受伤的簪子，又重新低下了头，说道：“小姐请自重，这样看一个外男实在不妥。”
　　徐茵听了他的话，脸一红，恼羞成怒道：“你不过是一个下人，算什么男人。”
　　阿衍听到这话，身子一僵。
　　徐茵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就后悔了，但是她自己无法无天惯了，也拉不下脸来说些缓和气氛的话，干脆转身蹭蹭跑上楼了。以她平时娇生惯养，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小身板来说，这几步楼梯可真够让她气喘吁吁了。
　　阿衍走到了五楼，没有进去，只是守在了门口。虽然沈柳不把他当成下人，可是阿衍知道里面的人都是什么身份，他进去的话，不仅会让沈柳尴尬，自己也难自处。
　　包厢里有一张大桌子，众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徐茵因为刚才的事情生自己的气，又不能为外人道，于是一个人跑到窗边假装看风景。
　　徐诘看见沈柳一直跟王守成说话，故意过去打岔，想吸引沈柳的注意力，沈枫也想结识王守成，特意过去小意寒暄。可惜沈枫只对花天酒地在行，王守成又是一个极克己勤免的人，聊了两句，两人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互相失去了寒暄的兴趣。另外一边沈柳也不想搭理徐诘，沈枫跟王守成聊天不成，又跑过来跟徐诘聊天，并让徐诘给自己引荐徐诚。
　　只是徐诚和四皇子也没有兴致搭理沈枫。沈枫气结，觉得自己在杭州城也算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当然风流倜傥都是他的相好们说的，怎么到了这京城，别人都不爱搭理他呢。
　　徐详一边跟徐诚交谈，一边注意着自己的妹妹徐芳，发现徐芳竟然在跟四皇子聊天，看样子还相谈甚欢，心里一沉，觉得回去有必要好好跟她谈一谈。
　　徐诚也在一心二用，眼睛瞟着沈柳的方向，发现沈柳根本连眼神都没朝他看一个，只顾着跟王守成聊天，一边聊还一边笑，本来她的五官就艳极，一笑之下更是有倾城之色。把那王守成都看呆了。徐诚心想这个商户女还真是好手段，刚送给自己五彩缕，现在又对自己不搭不理，这是在欲擒故纵么。
　　包厢里的人各怀心思，气氛竟然也莫名融洽。这时，掌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哎呦三公子，真是对不住，您也知道咱们临江楼每年端午的生意都红火，这顶楼的包厢都是提前半年订完的，连我们掌柜自己都是在四楼呢，您突然就要咱们给空出来一个包厢，实在是做不到啊。”
　　另外一个声音说：“哼，什么提前半年，你爷爷我就要这个包厢，这个包厢的视野最好，你让里面的人滚出来。”说完听到了外面动手的声音，然后包厢的门被踢开了。
　　沈柳朝阿衍使了一个颜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阿衍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然后退在一边。
　　当头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眼神阴鸷，后面跟着一男两女，其中一个女子沈柳认识，是女学中的同窗林星儿。
　　见到来人，四皇子说道：“我还当是谁在外面仗势欺人呢，原来是三哥啊。”说完又跟后面那个女子点头示意：“三嫂。”
　　沈柳明白了，这应该是当朝的三皇子赵承思和三皇子妃林月儿了。后面那个男子，沈柳猜测是林太傅的孙子，林星儿的兄长林寰宇。
　　赵承思听了赵承德的话，说道：“这里的风景这么好，四弟总不会想独占吧。”
　　赵承德不答反问：“这世上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三哥不会是想都占了吧。”
　　看着赵承思面色不虞，赵承德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明面起冲突，于是又说：“三哥没有订包厢，难道林府也不知道要提前半年订吗？”
　　其实赵承思一行人刚才就是在林府的包厢，只是下面人打听到赵承德带了很多人到包厢，赵承思想过来看一眼，顺便捣捣乱，这才过来的。
　　赵承思把那句讽刺林府的话直接忽略，对赵承德说：“四弟这里风景好，哥哥就坐这了，四弟不会舍不得吧？”
　　赵承德有些生气了，刚想发作，就看到徐诚跟他使眼色，他也知道刚断了赵承思一根翅膀，现在不是跟他正面冲突的时候，否则父皇会觉得自己在咄咄逼人。于是咽下了这口气，说道：“三哥请自便。”
　　包厢里一下子又多了四个人，显得有些局促起来。林星儿扫了一眼包厢，发现沈柳在跟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聊天，硬是走过去，挽起沈柳的胳膊说：“哎呀沈姐姐，可真是巧啊，这位是你家亲戚吗？”
　　这是逼着沈柳给她介绍了。沈柳无奈的朝王守成笑笑，说道：“这是我表哥在书院的同窗，叫王守成。”
　　林星儿放肆的打量着王守成，见他文质彬彬的，心里喜欢，于是跟王守成说：“原来是王大哥，我也在京西书院读书呢。王大哥家在哪里呢，家中可有姊妹？”
　　听着林星儿像调查户籍一样问王守成，沈柳有些无奈。王守成知道她是林太傅的孙女，不能轻易得罪，而且他的教养也不允许自己冷落林星儿，只能耐着性子回答林星儿的问题，然而林星儿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出来，沈柳完全没有机会跟王守成说话了。王守成只能丢给沈柳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跟林星儿聊了起来。
　　这个时候，林寰宇走到沈柳身边，恭维道：“听闻沈小姐来自杭州，果然江南出美人，沈小姐往这里一站，把其他人都比了下去。”
　　沈柳见他语言轻浮，不想跟他多攀谈，对他行了一礼之后，说道：“林公子谬赞，不敢当。”说完就转过去找徐茵了。
　　林寰宇看到沈柳的时候，身子就酥了一边，听到沈柳那甜甜软软的声音，另外一边身子也酥了。虽然被美人冷落，但是更加挑起了他对沈柳的兴趣。听说沈枫是沈柳的哥哥，立刻去跟沈枫寒暄。
　　沈枫得知林寰宇是林太傅的嫡孙，见他对自己这般和气，完全不似那徐诚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立刻跟他热络的寒暄起来。只是这里人太多，不太适合打探沈柳的情况，于是林寰宇跟沈枫约定改天好好聚聚，给沈枫介绍自己的朋友。沈枫自然是求之不得。
　　赵承思一行人进来后，徐诚等人就不怎么说话了，徐茵察觉包厢内气氛不对，气呼呼的对徐诚说：“大哥，我不舒服，想回家！”
　　徐诚拱手对赵承思说：“三公子见谅，舍妹身子弱，我们先行告退了。”
　　赵承思知道徐诚是个厉害的，轻易不想招惹他，于是说道：“那真是可惜了，龙舟赛马上就开始了呢。”
　　徐诚没有多说，带着徐茵告辞了。
　　徐详和徐芳沈柳也一起告辞了。沈枫和徐诘正在跟林寰宇热络的聊天，相邀一会要去酒楼继续热闹，王守成见徐详和沈柳要走了，马上也跟林星儿告辞。
　　林星儿见他要走，依依不舍的说：“王大哥，龙舟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这里看的最是清楚呢，你再多留一会吧。”
　　王守成内心觉得这个姑娘太过大胆直白。但是仍旧温和的笑笑，说：“我跟徐兄一道过来的，这就告辞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林星儿有点委屈巴巴的说：“我在书院能见到你吗？”
　　王守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客气的说：“有缘自会相见，告辞！”
　　见他们人都走了，三皇子妃林月儿才走到林星儿身边，调侃她道：“看来我们星儿长大了，红鸾星动了。”
　　林星儿有些害羞的说：“姐姐就会拿我取笑。”然后又有些失落的说：“可是看他好像更在意那个沈柳。”
　　林月儿霸道的说：“哼，一个六品文官的外甥女，也敢跟我妹妹比？那个王守成，只要他还想走仕途，就该知道怎么选。”
　　林星儿听了姐姐的话有些不开心：“可是我不想他是因为我的家世喜欢我。”
　　林月儿心里笑话妹妹天真，自己这个妹妹，最是得家里人的宠爱，上从贵妃，下至兄姊，无一个不疼她。这也养成了她不谙世事的天真性格。不过作为林家最宠的幺女，天真又有何妨，自然有人护着就是了。林月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个王守成能被妹妹看上，倒是好福气。不过还要看看这人怎么样，马上就要秋闱了，如果能中个进士，也算是可造之材，加上林家在朝堂的势力，妹妹下半生自然无忧。

　　沈柳一行人离开了临江楼，徐茵因为刚才的事情闷闷不乐，突然灵光一闪，脑子里有了个想法，于是拉着徐诚的袖子撒娇：“大哥，刚才都没看到龙舟，真扫兴，难得出来一次，我还没玩够呢，不开心！”
　　徐诚知道徐茵这是想做什么没胆子，变着法的让他开口问呢。心里笑笑，从善如流的问：“哦？那做什么能让阿茵开心起来呢？”
　　徐茵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说道：“不如，大哥明天带我去西郊的庄子上玩几天吧，难得女学放假，大哥你也休沐。”
　　西郊的庄子是护国公府的产业，那里有一片山林，又有小溪，既可以打猎，又可以垂钓细水。每年夏天徐茵都要过去住几天的。没想到今年她这么早就想过去了。
　　徐诚想了想，没有什么问题，于是点头答应了。
　　徐茵又接着说：“今天芳姐姐和柳姐姐也肯定也没有尽兴呢，我想邀他们一起。”
　　徐芳听了很心动，转过头用祈求的眼神看徐详。徐详无奈道：“明天我们同窗要聚会，我没办法送你过去，让家丁送，母亲也不放心。”
　　这时，徐诚说：“这个简单，明天跟我们一起过去就是。”
　　看着徐详点点头，徐芳开心起来。
　　似乎没有人关心沈柳的意见，好像她肯定会去一样。虽然沈柳确实想去，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