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小北和七月

6、第6章 女学

　　沈柳回想起临走时徐诚那句话：张洪生怕是要落得个满门抄斩了！张洪生就是姑父想要巴结的上峰。张洪生？满门抄斩？难道说张洪生犯事儿了？这样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做妾的危机就此解除了？沈柳立刻忘记了刚才的气愤，一时间恨不得把徐诚拉回来问个清楚。
　　马车到了徐府，沈柳先去了沈盈的院里。不过她没能见到沈盈，白嬷嬷说沈盈身体不舒服，不见她了。沈柳立刻就感觉到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儿。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她让青翠出去打听沈盈院里的情况。过了会，青翠回来了，跟沈柳说：“奴婢刚才碰到个沈姑妈院里洒扫的丫头，说是老爷今早一下朝就去了沈姑妈的小院，然后两个人似乎是吵了一架，后来老爷出去了，沈姑妈一直在院里没出来。”
　　听了青翠打听到的消息，沈柳几乎安耐不住自己的激动，看来这个张洪生真的是出事儿了，沈柳在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老天爷还是眷顾自己的，张洪生出事，自己暂时是不用去做妾了。虽然不是高枕无忧，总归是给自己找个好夫婿多争取了一些时间。接下来沈柳又沉浸到如何去找个好夫婿的事情上去了。
　　徐嘉泽花了银票托了同僚，宴请大理寺卿，结果没等到大理寺卿反而等到了自己的侄子徐诚。徐诚看见徐嘉泽迷茫的眼神，说道：“叔父，大理寺卿是不会来了。”
　　听了徐诚的话，徐嘉泽脸上尴尬之色尽显。掩饰般说道：“侄子在说什么，我只是要请大理寺卿大人吃个饭而已。”
　　徐诚没有跟徐嘉泽废话，开门见山地说：“叔父最近跟张洪生走的近，如今张洪生是彻底倒了，大理寺卿那里小侄已经做过关照，不会牵连叔父。但是这次没有牵连叔父，下次叔父还会这么好运吗？叔父本来就是在户部挂个闲职，轻松无忧，何必自己趟那趟浑水呢。”
　　听了徐诚的话，徐嘉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呼呼道：“你一个晚辈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仗着自己是世子，又有今上宠爱，就可以目无尊长吗?”
　　徐诚看着徐嘉泽，心里暗暗叹息。这个叔父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是心比天高。之前求自己的父亲徐嘉沛帮忙谋个好的职位，可惜徐嘉沛是武官，这个叔父是文官，纵然徐嘉沛想帮忙，最终也只是找了个户部的闲职。但是叔父不安分，整天想着怎么钻营，竟然觊觎那从龙之功。殊不知自古以来，皇子夺嫡都是一场恶战。徐诚自己是因为从小跟三皇子交好避不开，可是徐嘉泽竟然上赶着往坑里跳，真是糊涂。
　　徐诚见他恼羞成怒，淡淡说道：“小侄言尽于此，还望叔父三思，不要做出连累家人那等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说罢转身出去了。
　　徐嘉泽气的浑身发抖。同样是姓徐，他们护国公府就能承祖荫又是爵位又是皇帝的宠爱，自己就只能混个户部的闲职，还得拿着小妾的嫁妆上下打点。徐嘉泽心里既气愤又不平。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思考后续的路，护国公府站在四皇子那边，他肯定是不会选的。五皇子年纪还太小，又没有什么实力，只有三皇子，年纪最长，外家又有实力，才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看来，自己要多花精力找门路去巴结三皇子了。
　　沈柳不知道是不是徐茵求了李氏，等到女学上课的日子，李府的二夫人，也是女学的院长阮氏，给沈柳送了帖子，让沈柳前往女学考试。
　　京西女学和京西书院都是前任帝师所创，地点在京城西郊的西山上，书院在前山，女学在后山。一路上，徐芳给沈柳介绍了女学的情况。女学里的学生不多，几乎都是是达官贵人家的小姐。但是也不是说家里有权，就可以随便送女儿进女学，女学招人也要看学生的资质，通过一定的考试才可以。不过考试的题目嘛，其实都是院长出的，每次题目都不固定的。
　　听到这里，沈柳明白了，女学名义上标榜的是只招有才的学子，不论贵贱。但是实际上入学考试还是可以放水的。因而对于女学就没了刚听说时的那种崇拜了。
　　徐芳接着又介绍，女学每旬只上课五天，里面划分了三个组，分别是辞赋组、丹青组和舞乐组。辞赋组主攻诗词歌赋，丹青组主攻绘画，音律组就是各种乐器。自己和徐茵都是音律组的。自己擅长抚琴，徐茵擅长吹箫。上午的时间大家都是一起上课，下午的时候就按照划分的组别单独授课了。
　　徐家的马车直接开到了后山女学的门口，沈柳下车的时候，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发现这西山的风景还真是不错，天天在这样清幽的环境中读书学习，也是件乐事。
　　沈柳先去拜见了院长阮氏。这阮氏看着年纪不大，但是穿着打扮以深色的衣服为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了几岁。阮氏见了沈柳，说道：“虽说是国公夫人介绍来的，但是书院的规矩不可费。咱们书院分为三个组，辞赋组、丹青组和音律组。想要进入女学，首先要选择一个组，然后再根据选择的组别进行考试。”
　　沈柳细细听完阮氏的介绍，回答道：“辞赋或者丹青都不是我所长，既然芳姐姐在音律组，那么我也选择音律组吧。”
　　听了沈柳选音律组，阮氏一副了然的模样。国公夫人来信中说，沈柳出身江南商户人家，想必家里也不会让女孩去学这些诗词丹青。不过让一个商户的庶女来女学跟贵人们的女儿们一起读书，真怕会得罪这些贵人们，但是国公夫人的面子不能不给，少不得要在考试的题目中刁难她一下。于是，阮氏说道：这就随我去前厅吧，大家都等在那里了。
　　等到了前厅，沈柳吃了一惊，因为这里不仅有几位老师，还有很多女学生。之前徐芳介绍的时候说过，考试都是私下里进行，只有几位老师参加。沈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考的不好，那可真的是前程尽毁了。沈柳心里暗自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徐芳见到这阵仗也很吃惊，走到徐茵身边用眼神问她问她怎么回事，徐茵表示不知道。其实徐茵不仅知道，这事儿的源头还出在她身上。
　　那日见过沈柳之后，她央求李氏给阮氏写信，让沈柳进女学。李氏拧不过她，当即写了一封信。徐茵看那封信送出去之后，立刻也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表姐李丹凤，扬言沈柳如何国色无双，她李丹凤京城第一美人的地位不保等等。
　　李丹凤收到徐茵的信后简直气歪了鼻子。这个表妹从小看自己不顺眼，要不是为了表哥徐诚，自己早就想法子整整她了。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时时受她的气。
　　不过李丹凤倒是对沈柳起了好奇心，于是央求婶娘阮氏，自己想去看沈柳考试。阮氏想了一下之后，就决定让所有的学生们都来参观，省的外边说女学有门第之见，有失公允。虽然女学就是有门地之见，但是这层遮羞布是一定要盖好的。
　　阮氏说：“既然你选择了音律组，那么你自己选择一种乐器，就开始吧。”
　　沈柳在家的时候，柳姨娘对她的栽培可谓是煞费苦心。一方面是想把她培养成大家闺秀，因而诗词等也都有教。另一方面又怕她学傻了不知道怎么笼络男人，所以又逼着她学乐器舞蹈。沈柳对于诗词实在是兴趣缺缺，但是在乐器和舞蹈上面倒是很有天赋。因而听了阮氏的要求，沈柳倒是也不紧张，反而送了一口气。
　　沈柳扫了一眼这些观众，去琴架上取了一把木琴来，试了几个音之后，弹了一首破阵子。众人只听那琴声一开始铮铮如万马奔腾豪气冲天，中间又缠绵不绝似乎在诉说着思念，最后只剩下了无边的荒凉和沧桑。
　　沈柳弹完后看向众人，徐芳想她微微颔首，沈柳也回了徐芳一个微笑。
　　阮氏一开始震惊于沈柳的琴技，但是委实不愿意让沈柳进女学，于是冷淡的说：“这曲子煞气太重，女孩子不适合弹，可惜了。”
　　本来阮氏想直接宣布沈柳没通过考试，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一位女先生打断了，女先生说：“你这个曲子谈的很好，难得的是寓情于琴。你小小年纪就能弹出曲子中的广阔和荒凉，莫非你去过边关？”
　　沈柳回答说：“学生没去过边关，只是自小就向往这大好河山，可惜身为女子，只能囿于闺阁之中，于是四处收集前人写的游记，只能在书本中领略大漠长河的壮阔。如果能有机会，学生还真的想去边关走一走。”
　　女先生微笑着点点头，对阮氏说：“大嫂，我看这个女学生很是不错，有悟性有胸襟，这个学生我收了。”
　　沈柳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看来阿衍给自己的消息不错。这女学中的院长虽然是阮氏，但是有一位女先生不可忽视。就是教授琴艺的李媛，也是李青峰寡居的女儿。李媛自幼有才名，十三岁时所作的《山河赋》就名扬天下，一时间洛阳纸贵。里面描写了李媛神交已久的大山名川，用词大气开阔，完全感觉不出来出自女子之手。
　　李媛后来嫁了探花郎，可惜探花郎福薄，没两年因病去世了。李媛也没有改嫁，回了李家，在女学中教书。李媛无疑是京西女学一块亮闪闪的招牌。
　　如果说阮氏是假清高真虚伪，那么李媛就真的是耿直又骄傲了。
　　阮氏听了李媛的话，压抑下满心的不满意，对沈柳说道：“恭喜你通过考试，正式加入京西女学，自此以后，无论何时何地，你要谨记自己是京西女学的一员，不可做出给女学丢脸的事情。”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柳一眼。那眼光好像在说沈柳给女学丢脸是早晚的事情。
　　沈柳被这一眼看的很不舒服。只能行礼谢过几位先生，然后跟着徐芳一起回了教室。
　　众人回到教室后，沈柳挨着徐茵和徐芳坐。一些活泼的女孩围上来根沈柳打招呼，徐芳只介绍沈柳是自己的表妹，刻意忽略了沈柳的出身。
　　这时候，李丹凤跟另外一个女孩走过来跟沈柳寒暄。李丹凤是一个鹅蛋脸，眼睛圆圆的，笑起来眯成了一条缝，是长辈都很喜欢的长相。她旁边的女孩叫林星儿，是林太傅的孙女，当今三皇子的表妹。
　　李丹凤夸赞沈柳：“沈妹妹可真是个精致的人儿，我看这京城里第一美人的称号非你莫属了。”
　　沈柳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星儿奚落道：“会弹个曲子就成了第一美人，京城什么时候这么掉价了。像李姐姐这种才华横溢貌若天仙的，才称得上是第一美人呢。”
　　这时，徐茵冷哼一声，这个林星儿就是个棒槌，被李丹凤天天拿来当枪使还不自知，也不知道她到底随了谁。反正肯定不是外祖嘴里那个老奸巨猾的林太傅。
　　徐茵用眼神看着李丹凤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天天自封第一美人还不够，还要给别人封第一美人的称号，哪里来的底气！”
　　李丹凤再好的涵养也被这句话气白了脸，拉着林星儿就走了。
　　沈柳的女学生涯就这样吵吵闹闹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