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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护国公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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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白嬷嬷把文氏打算带着沈柳去护国公府的事情跟沈姑妈说了,沈姑妈听后,冷笑一声,说道:“我这个侄女儿还真是随了我那哥哥呢,这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搭上了国公府。嬷嬷你盯紧些,别出了什么岔子。侍郎大人那里可是得罪不起。”白嬷嬷是跟着沈姑妈从杭州一路过来的老人,在沈盛还没有娶张氏的时候,住在了沈盛隔壁,从沈盈很小的时候,白嬷嬷就喜欢她,把她当成小女儿般疼爱。沈盈自幼失了双亲,靠着哥哥抚养长大。因而后来白嬷嬷丧夫丧子之后,沈盛也发达了,沈盈求了沈盛把白嬷嬷留在身边,名为伺候,实际也有给她养老的意思。
白嬷嬷眼看着沈盈从那个敏感多思的少女长成了现在这个喜怒无常的怨妇,心里不是不疼。因而看着跟沈盈肖似的沈柳的时候,存了同情的心思。白嬷嬷斟酌着开口:“表小姐还这般年轻,又是如此的人才,给那个户部侍郎做妾,有些可惜了。”
一听到嬷嬷这话,沈盈当即大怒,心中委屈难耐,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嬷嬷这话可是在戳我的心窝子。她沈柳给人做妾可惜,那我又算什么。当初还不是被沈盛那个势利眼送来了京城。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别人不清楚,难道嬷嬷还不清楚吗?外人看着我光鲜,可嬷嬷你是最清楚的,在老爷面前,我连个人都算不上!都是沈家的女儿,凭什么她沈柳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沈盈就要这样战战兢兢,不人不鬼的活着!我不服!我尝过的苦,定要让沈盛的女儿也尝一遍!”
白嬷嬷被沈盈的一席话讲的也落了泪,想到这些年,每次沈盈伺候完老爷,都像是去了半条命。歇上四五天才能缓过来。看着沈盈一日日的沉默,脾气也一日日的暴躁。白嬷嬷心里更难受了,于是搂着沈盈说:“可怜的孩儿,嬷嬷错了,你怎么做欢喜就怎么做吧,嬷嬷再也不插嘴了。”
护国公府离徐府不远,坐着马车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文氏带着沈柳和徐芳来的时候,李氏正在做早课。原来这国公夫人李氏喜好礼佛,非常虔诚,每日早晚都要礼拜。李氏身边的艾嬷嬷把文氏等人让到偏厅,上了茶点后就退下了。沈柳暗暗打量偏厅的布置,低调又有品位,多宝阁上的器物看着朴素,但是沈柳识货,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瓷器不是凡品,贵重非常。再想到沈姑妈屋里那金光闪闪的摆设,暗赞国公夫人不愧是帝师的女儿。
又过了好一会,艾嬷嬷才过来邀请众人进去。沈柳进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上首的李氏。这李氏穿着素雅,头上只用了一根白玉簪装饰,此外竟是再无饰物。再配上李氏肃静的表情,竟然给人一种清冷之感。众人给李氏见过礼后,文氏介绍了沈柳。李氏仔细看了眼沈柳,内心不喜。她自幼受到的教导就是女孩子要端庄稳重自矜,但是沈柳只是立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是一朵盛开的牡丹,又艳又美。长成这样的女人,多是祸水。就像那个尤氏,国公爷带她在边关数载,等闲不回京。国公爷有两年没回来了,不知道他在边关如何,入夏之后,那里会不会比京城还热……想到这里,李氏的眼睛暗了暗,再看沈柳的时候,眼里的不喜似是掩盖不住了。
沈柳从小看人脸色长大,自然是看出来李氏不喜自己。这对于自己来讲可是不利,只能求助的看向文氏。文氏开口道:“不瞒嫂子说,沈柳这女孩儿我第一眼看着就喜欢,乖巧。只是坏在出身不好,家里经商。但是柳丫头这孩子被教导的好,懂礼知进退。这次家里送她进京,也是想着多见见世面。弟媳我思来想去,哪里还有比京西女学更好的地方呢。”
弟媳来求自己,不能拂了亲戚的面子,可是又不想让这个商户女进自己娘家的女学,虽然国公府门第高,但是这些年来求李氏让自家女孩去女学读书的亲朋好友也不在少数,因而对于怎么拒绝别人又不伤情分,李氏已经是炉火纯青。
“京西女学虽然是我娘家办的,但是也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能进去读书的都是要经过考试的,或辞赋,或抚琴,总归是要有一定的技艺才可。我这就写封信给娘家嫂子,托她安排考试,至于能不能进去读书,就要看沈姑娘的造化了。”
文氏听到要考试,就知道李氏这是在拒绝了。沈柳一个商户女,让她去考诗词歌赋,怎么可能通过。知道这是李氏给自己面子,才找的这么个说辞。带沈柳来这里,本就承了那座白玉观音的情,自己跟沈柳也没什么别的情分。因而连忙谢过李氏。
沈柳在听到文氏说自己出身不好的时候,心里已经不是滋味了。虽说当今分了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但是在杭州城的时候,沈老爷面对达官贵人舍得撒银子,自己扮小厮跟着去过多次宴席,那些做官的欺下媚上的嘴脸难看的紧,也没有比沈盛清高多少。因而沈柳其实是没有感受到多少阶层的差异,和世人的偏见的。但是到了京城,没想到家里经商竟然成了出身不好,沈柳心里愤懑,但是现在有求于人,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也跟着文氏一起谢过李氏。
文氏带着沈柳和徐芳告辞出来后,徐芳被一个小丫头拦住了,那个小丫头看着就机灵,眼珠子滴溜溜转,朝着文氏说:“夫人,我家小姐听说芳姑娘来了,可欢喜了,但是最近刚病过一场,出不得屋子,盼着芳姑娘去看看她呢。”
徐芳听说徐茵病了,就跟文氏说带着沈柳去见见徐茵,文氏无话,先回去了。徐芳边走边跟沈柳介绍徐茵。徐茵是李氏的嫡女,但是早产了一个月,自小身子就不好。隔三差五要闹个毛病。犯病的时候,浑身无力,像是要窒息一般。不过小时候有个游方大夫,开了个药方,制成了药丸,每次犯病的时候吃一丸,再休息个半天就好了。徐茵也在女学读书,只是身体不好,隔三差五的去一次。然后徐芳拉着沈柳放慢了脚步,故意跟前面领路的丫头拉开了距离后,附在沈柳耳边小声说:“茵妹妹刀子嘴豆腐心,一会若是冲撞了你,你别往心里去,其实她是最单纯不过了,并无恶意的。”
沈柳听了这话,对徐茵已经有了模糊的印象。护国公府的嫡女,兄长又极得盛宠,必定是千娇万宠的,难免骄纵些。小丫头一路领着徐芳和沈柳来到了沁芳园。这沁芳园非常宽敞,前面是一个小池塘,开满了荷花,徐芳给沈柳介绍说,这护国公府占地极广,府中有一个湖泊,里面遍植荷花,已经入夏了,湖里荷花遍开,景致非常美。这沁芳园的池塘就连着那片湖。沈柳看着沁芳园的一景一物无不精心雕琢,又力求天然,果然是又费钱又费心。看来好好巴结这个徐茵,于自己目前的处境来讲是有利的。
进了里屋,徐茵正躺在窗前的塌上看书,见到徐芳,先是把嘴一瘪,撒娇说道:“我好几日未去上学,姐姐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徐芳知道徐茵不是真的埋怨,于是笑着说:“我这不是来了嘛。”趁机把沈柳介绍给了徐茵。沈柳趁着这机会也把徐茵看了个仔细,长得不像李氏,面色苍白,似有不足之症,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露着古灵精怪,跟前来领路的小丫头如出一辙。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
沈柳打量徐茵的时候,徐茵也打量着沈柳。沈柳生的真是美,想到女学里被吹捧成京城第一美人的李丹凤,也是自己的表姐,如果女学那帮人,尤其是李丹凤见了沈柳,不知道还坐不坐得住这京城第一美人的交椅呢。再加上沈柳出身不高,如果李丹凤被比下去了,想必那脸色肯定很有趣。想到这里,徐茵面上笑了起来。拉着沈柳东扯西扯,一个故意笼络,一个有意讨好,气氛竟然也热络了起来。徐茵知道了沈柳想去女学之后,自告奋勇地接下来这个差事,要回外祖家跟舅母求情。沈柳面上感激不尽。
沈柳和徐茵走后,丫鬟小玉走了进来,疑惑地问徐茵:“小姐为何答应帮那个柳姑娘呢,奴婢听说那边府里的文夫人来求了咱们夫人,咱们夫人可是拒绝了呢。夫人觉得让她进女学不妥呢。”
徐茵不答反问:“你觉得这个沈姑娘跟表姐比,谁长的好看?”
小玉想了一下,说道:“平日里看着表小姐,也是美的,只是美的有些冷,像一朵兰花凌然不可侵犯。这个沈小姐,看着就让人想亲近。只是这个沈小姐家世不好。”
徐茵笑的狡黠:“家世不好,把表姐比下去,那表姐才更难堪呀。”
小玉知道自家小姐的毛病又犯了。从小就跟表小姐李丹凤不睦。两人总是针锋相对。只因为表小姐喜欢自家世子,而小姐觉得世子是自己的哥哥,李丹凤抢自己的哥哥就是不对,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以看到李丹凤吃瘪为乐趣。
小玉苦着脸说:“小姐你又要调皮了,夫人和世子又要生气了。”
徐茵气鼓鼓的说道:“他们一个成天吃斋念佛,一个天天不着家,根本没人管我,我再不惹点事出来,他们谁还记得我!”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男子轻笑的声音:“谁天天不着家,阿茵可是要好好跟哥哥说说。”
徐茵看见自家哥哥进来了,刚想咧嘴笑,忽然想起来什么,眼圈红了,委屈说道:“就是你天天不着家,这一个多月不知道去哪儿自在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闷都要闷死了。”说着竟然真的哭了起来。
徐诚看见妹妹真的掉了眼泪,轻声细语劝了半天,又跟她解释:“哥哥领了密旨去外地办差,办好之前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阿茵别气了,赶明儿哥哥带你去庄子上避暑。”看到妹妹不哭了,徐诚又问阿茵:“刚才我看到是那府的芳儿出去了,旁边好像还有一个人,阿茵你可知道是谁?”
徐茵把沈柳的事情说了。徐诚听完后,不赞同的说道:“阿茵你不要胡闹,那种商户出身的女子,心思最是复杂,又善于钻营逐利,没得被带坏了。”
见哥哥关心自己,徐茵开心极了,徐诚对沈柳的善于钻营、逐利的评价完全没有听进去,只一味的跟徐诚撒娇。兄妹俩打打闹闹的就去了上房给李氏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