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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定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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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回到定王府也快一个月。她的姗姗来迟,王爷只是用几句话便搪塞住府中上下。不过是因着娘家有变故,耽搁了些时日回府罢了。而四夫人原先是在养父母家,如今又改回本家本姓,王爷做主索性连名字也改了。听起来并不确实可信,不过王府里自然是王爷说了算。管他如何解释,她做回兰飞雪非常知足。
白芍对四夫人的归来如获大赦,立即将王府里的内务交还。飞雪几乎行使了一半王妃的权力,又正值盛宠,按说府里三位侧妃瞧着都该眼热,免不了明的暗的刁难,可是各人性格的使然和各种牵制却是很微妙。小菁因为世子的关系,处处要摆出主母的气度;才娇恃才傲物,大家闺秀对争宠不屑一顾;而府里最来事儿的蕙如起码要再安生半年,因为她再度有孕。
回丹城的路上,允澈已经向她坦白府中的种种。听听是一回事,等她回到府中,看着蕙如明显隆起的小腹,心里滋味并不好受。
飞雪心里明白,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她与允澈从嘉城回到丹城,这一路的欢喜。他甚至带她去翩翩安眠的地方。皇家的陵园离丹城不远,掩映在一片绿色山谷中。依山傍水,清幽空灵,无论是景致还是风水,想必是最上乘的了。飞雪想,大概会看到端懿淑贤王妃之类,然而墓碑上写道:“一生至爱吾妻梦蝶”。是允澈的字,拓印在碑上,情意绵绵。他没能守护她,一生愧对。这其中的遗憾和伤痛,终生跟随他。偶尔听小顺子说过当年的事。从高处坠落的翩翩,是没有翅膀的蝴蝶,砰一声破碎。是允澈亲自收殓的,抱了一晚的尸首,他为她擦干血迹,用针线缝了伤处。听起来骇人,他压抑悲伤为她做最后的事。正如她一贯所知,他是用情至深的人,所以不管这些年他置于她什么位置,她终究无法真正去恨他。今日,她终于住进他的心里,但在他心中某处永远有翩翩。而她不会再去贪图更多,与他的过去争夺没有任何意义,而眼前和将来她恐怕会不遗余力。他留了字条给她,“属于你”,是指那把匕首还是他自己呢?她想要他属于她,她心底有微弱的声音,日后这个声音会逐渐壮大。
她给故王妃上了香,求她在天之灵保佑允澈平安,也保佑定王府家和万事兴。等她起身,却见到他还在默祷。她悄悄退到一边等候。
允澈慢慢站起来,过来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去另外一处地方。
他说:“翩翩的墓并没有全封,要等到那一天,与我合葬在我的陵寝中。”
飞雪听后,默不作声,只听他又接着说:“我刚才与翩翩说,我今日带来的是飞雪,在她百年之后,她会与我们一起。飞雪,你可愿意呢?”
她抬起头来,眼中一片晶莹。她在陈国的时候就熟稔各种上层规矩,从皇室到贵族,只有正妻可以与之合葬,无论侧室或是盛宠的侍妾都要在墓室外间。
他停下脚步,握她的手又紧了几分,说道:“飞雪,你要原谅我,我在翩翩墓前发过誓言,有生之年都不会再有一位王妃。”
他是要她从四夫人成为正妃吗?唉,这男人有时候也会冒傻气。对她来说,名分和幸福只能择一。何况她的公公可是秦穆帝,犯不着去冒险,她想得通透,说道:“你在这些虚名上宠坏我有什么意思?我只要我们日后朝夕相对,长长久久。跟随你到哪里,你知道我总是愿意的。”
“我不想你委屈。”
“你说蕙如她们?女人间微妙着呢。能让我委屈的只有你。”
说完,她轻轻倚靠过去,而他顺势搂住她,说:“以后不会了。”
他们继续走,来到一处小而精致的灵堂。飞雪走进去就看见正中挂着一副画像。呵,这一定是杜梦蝶了,真是她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不过,她仔细端详,发现无论是她还是三位侧妃,都不与她相像。还好,他没有在人间拼凑她的影子。
“是京城里有名的画师所作。那年正值父皇为我选妃,送来很多画像,这是其中一幅。翩翩也只留下这一副她的画像。”
你就一见钟情吧?想想又不对,飞雪问道:“你不是早就认识梦蝶吗?”
“幼时见过。我和皇兄是与她姐姐杜清莲一同长大。”
看他谈到清莲神态自若,想来他年少的倾慕已经淡泊。清莲,那个舍弃他而选择允漓的女子。
“她们姐妹可是长得很相似?”
“五官是有些相似,不过清莲更冷艳一些。”
她想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夫妻,但是有些话她又不知可否,嗫嚅道:“你,你为何不将画像带到灵犀楼呢?”
他沉默,先前还略有笑意的脸庞忽然黯淡下去。过了一会,他才慢慢挤出一个微笑,说道:“因为,因为以前每次见到,都伤心不已。”任何事或者他的任何感受,他都不会再瞒着飞雪,只是此刻吐露心声仍然需要努力,他继续说道:“这次来,我想你帮我把画取下来,我们一同带到灵犀楼去。有你在身边,我不再害怕过去的悲伤。”
他与她之间不再有任何一点隔阂,她愿意与他共担一切,包括所有的无法挽回和一切的无可奈何。
他一路牵她的手,走出山谷。在为她拂去肩上的落叶时,忍不住亲吻她。他轻轻感叹:“如果没有你,无论我身边有多少人,我仍然是孤独终老。”
想到这里,她喜不自胜。然而,在心底的最深处,一路回来都有些异样感觉,不知为何这感觉和“鸡蛋里挑骨头”差不多,明明很圆满却偏偏夹杂着一丝失落。等回到府里,她突然就明白了,两情相悦其实很难,既要缘份又要时机。或者说,她的心好像一片田,那一刻最需要那个人的灌溉,他却没有来,而如今他赶来,尽管能够挽回,但迟了终究是迟了。
她的心意那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不知在日后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可她到底还是选择了原谅和宽容,能够双宿双飞,何必孤单影只。她本是一个俗人,又如何避到红尘之外。
从嘉城出发,他们一路上都是同床共枕,却是她躲闪,他忍耐。她的躲闪,因为她瘦得有些形销骨立,连皮肤都不似之前莹润,她亦把他的忍耐当作是体谅。直到进丹城的前一天晚上,他轻轻扳过她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眼,容不得她想借口,他的吻就已经铺天盖地。他耐心却也是坚决,她无法再逃脱。开头她的呻吟细不可闻,渐渐地在喉间婉转出声。他像是她的向导,将她从迷途中带回。又仿佛他是她的一面镜子,让她看到最美好的自己。她身体上多日的干涩,和心上沉甸甸的担忧,都被他的热情淹没而消失殆尽。她为他们能够在一起而由衷欢喜。
她回府的那天,流苏见到她自有说不出的喜悦,絮絮叨叨说了比平时多出几倍的话。关于她改名兰飞雪的事,按照允澈一早的交待,她告诉流苏说,因着陈煊帝对她们姐妹冷心冷意,她就干脆跟了母妃的姓。
流苏交给她厚厚一摞信,原来是宫月写来的。飞雪一封封拆开了看,宫月一边焦急地询问她的近况,一边又说了些家常,记叙着佑庭的忙碌和林家两位少爷的成长琐事,字里行间透露着她的幸福。飞雪写了长信回覆,告知她的平安又一一回答宫月的问题。
飞雪的日子很快安逸起来,而每日管理着王府内务,其实有些劳碌,可飞雪却不觉得。这个时候她也许还不曾留心,她其实喜欢掌控一方。
在日暮时分,她比原先多了个习惯,做晚课。好在流苏为祈祷她的平安,在夕园准备了一间小佛堂。
而这一天,她刚进入冥想,忽然听得有人一踏进夕园,就高声呼喊四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