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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战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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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山的大战一触即发。华婉很难想象即时八十万大军对垒的场面。今日她跟着小顺子攀上高岗,俯瞰山谷中的军营,三十万士兵的驻扎颇为可观。她很奇怪,允澈在卫国怎么能找到如此隐蔽又宽阔的地方呢?她缓步走回营中,预备一会儿去和佑庭聊天,当然要避开见着太子。营中能够与之攀谈的寥寥,除却小顺子和允澈,就只有佑庭和纪小将军了。纪天翔已是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参将,他既能评断时下战局,又带有些少年人的可爱。至于纪将军,他治军甚严,平时不苟言笑,但私底下却是极为爽朗之人,最爱鼓励周围的青年,华婉只是怕他那激励的一掌,她实在吃不消。至于廉王,正如小顺子所说,他本人并没有架子,见着他们也能主动寒暄。但他一脸精明相,以防被拆穿,华婉得刻意避开他。
不知不觉来到佑庭帐外,华婉刚要通知卫兵,佑庭却正好出来。
“全公公,你来得正好。在下正要去找你呢。”
于是,华婉跟他入座,这下小顺子倒可以放心去忙别的。林大学士的营帐亦如他的为人,简洁中总带有些书卷气。帐中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桌上摆放着一些书籍和一些华婉叫不上名的器械。
“在下正在给内人回家信,夫人可有什么要说?”
“嗯……告诉她,我平安无事即可,先谢过你。她的信中有何特别事?”
“全是些日常琐事。提到家中的孩子,说小犬利维最近突然习武,舞刀弄枪不亦乐乎。我们林家书香门第,也不知他缘何突发奇想。”
“成才之路也并非只有一条,利维有心另辟蹊径,应当鼓励。我猜,可是纪小将军常去你家?”
“啊,对。四夫人正是心细如尘。天翔和利维很合得来。说来也是奇怪,天翔是纪将军的小儿子,原本希望他读书成才,那时他拜我为师,也确有几年发奋,可还是弃文从武了。”
“孩子们不想我们生活得毫无波澜。”他们相视而笑,华婉又说:“宫月带着两个孩子,很辛苦吧?不过,你一直对她很好。”
“对她好?这个不足道也,应该的。在下能遇到内人,三生有幸。”
那时的宫月眼看飘零,却遇到这样的良人。佑庭虽是个文人却能不拘小节为人爽利,原先宫月的担心都是多余。宫月常说佑庭除了爱读书和摆弄些军械,无任何其他嗜好,多少有点无趣。可华婉觉得他并无时下读书人的迂腐冒进,他胸襟开阔又能淡泊名利,亦是难得。娇妻宫月却不娇气,佑庭亦能包容体谅,两人的确般配。
“真羡慕你和宫月。”
“夫人说笑,夫人和王爷一样琴瑟和谐啊。”
“是这样吗?唉,我与王爷的性格南辕北辙,他沉稳内敛,我呢,心直口快不说,心里想什么全在脸上。”
“在下看来,夫人与王爷也有相似之处,颇为气度不凡。宫月常说,她在林府持家觉得辛苦吃力,常常恨不得一个时辰能掰开来用。她就最佩服夫人您,王府事务繁杂,人际又复杂,可夫人不但能分配有度、应付自如,简直游刃有余。王府上下都称赞四夫人做事妥贴。宫月就说主内也是一门学问,呵呵。夫人不要过谦。”
“我还过谦?你们这对夫妻有趣得紧。对了,佑庭,有件事请教。为何王爷每次能找到大军驻扎的绝佳位置呢?是你的主意吗?”
“呵呵,四夫人有所不知,王爷曾来过卫国,他沿途勘测,还得到一部卫国的地图。在下的份内事,是为大军完善后勤,研究兵器,预先布置阵法,做好战前的所有准备。其实到了战场,在下能做得不多,现场全是王爷的调度安排。”
“你们这般合作无间,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华婉喜欢佑庭的侃侃而谈。
佑庭的脸色忽然转暗,他不由叹气说:“可是这八年来,王爷对政治漠不关心。朝中不仅有人称定王是一介武夫,甚至还有人上疏说定王嗜杀,必须节制监管。”
“呵,秦国的言官确实厉害。可定王的成就不是有目共睹吗?”
“但是人心叵测。原先在朝中,王爷的威势不亚于太子,可八年前圣上的眷顾逐渐模糊,众人自然转向。”
“圣上是定王的父亲,太子是他亲兄弟,难道还能……”
“四夫人!”佑庭略微调高声音,说:“夫人,有些话确实说不得。朝廷!朝廷是不会亏待居功至伟的王爷的。”
华婉此时想起宫月提到过的往事,关于那年的科举。据说林佑庭是圣上预备钦点的状元,可在那日殿试,圣上问三位天子门生一个关于时局的问题,按理三人都该谦虚谨慎,含糊应对才是,偏偏佑庭忍不住侃侃而谈,结果他变作探花郎。彼时的他仍然是年少气盛,可时值今日却大大不同,他早已成熟圆润。他虽不在京城为官,但他在朝廷既有眼线又有人脉,他不仅对朝政和时局了若指掌,即使人在远途亦能有本领斡旋于百官。他是王爷密友,又是维系王爷与朝廷关系的不二人选。
“大战前,还请夫人多休息养神,即时与在下一同在后方观战。说到骑马,在下学了这么些年倒不如夫人这两年来的精进。”
“呵呵,这个我倒可以不谦虚。确实,我骑马的样子比你威风太多。”
“况且您的马可是王爷亲赠的‘银闪’呢。”两人说罢都开心得笑起来。
“纪将军到!”卫兵的通报声。
华婉吓一跳,赶紧站起来,走进来的却是纪天翔。
“大军师!哟,小全你也在啊。”他大步流星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老实不客气喝了一大口,这才说:“呼,可把我累得啊!”
“看你这一头一脑的汗,还以为又夏天了呢。”佑庭对着眼前这半大孩子无奈的说。
“还不是您让布的阵太难摆嘛。忙碌这么久,赏口水都不行?咱定王的部队忙得鸡飞狗跳,再看太子爷的兵马,那可真是调养生息,不提也罢。军师,连弩的位置还请您再过目,如此长距离还要连发……”
他们接下来的话题,华婉会听不懂。她想起纪天翔曾经跟着佑庭念书,可现在说话语气一点不斯文,心里觉得好笑。谁让小将军随父出征的时间更长呢。
她向佑庭告辞,赶在日头偏西前回到定王的帐中,沿途看到忙碌备战的将士士气高昂。而她一到帐中,却发现一个仿佛与世无争的允澈。他手握一册兵书读得正酣,说不出的气定神闲。他一向如此,大战前愈发显得沉稳老练。可他一双星目下亦有黑眼圈,多日的奔袭,谁能不累?不知道华馨此刻在做什么,在卫国的深宫里,她可是在为卫成帝担忧?一个风雅的皇帝缘何会屡次派兵滋扰边界?而如今不得已的御驾亲征不知是福是祸。华婉觉得这其中恐怕是有着特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