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千里织梦归》霜天草莓

36、直逼嘉城

　　他没有叫醒小顺子，匆匆洗了把脸就走到帐外。天还只是蒙蒙亮，即使是出征在外的士兵，也并不需要这么早就出营。帐外的卫兵向他行礼，他略微点点头就朝前方走去。走了几步，正在踌躇往哪一边寻去，就听得身后一声轻唤。
　　“允澈，你找我吗？”
　　他转过身，见到小太监装扮的华婉，只见她一脸倦容地站在面前。
　　“我半夜里做了噩梦，睡不着，怕将你吵醒，所以出来走走。”华婉好像见到他的担心。
　　“什么梦？”他淡淡问了一句，朝她又走近几步。
　　“并没有什么。”
　　其实梦境让她不安。她梦见一片低沉的天空，雪下得很大，她与他面对面，只听他说：“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他转身走了，不再回头，很快消失在雪地里。她猛然惊醒，就算搂住身边人，仍然感觉梦境真实，忽然泪盈于睫。直觉里，这梦好似是此行的一个预兆。他们终于要分开吗？到底为了什么呢？是因为什么人，还是因为什么事？难道是秦国要打败仗？她的思绪停不下来，只能披上衣服，到外面漫无目的地走，走到累极回来再睡，好叫自己忘了不祥的梦。
　　“那你快些回去吧。下午就要开拔的。”
　　“我这就去补眠。”
　　看着她疲累的背影，他沉默不语。噩梦吗？昨晚他第一次在梦境中见到华婉，听到自己在一片飞雪中对她说：“你走吧。”醒来，怀里的人不见了踪影。他向来不多愁善感，能记住的梦也不多，甚至他都没有梦到过日思夜想的翩翩。梦境于他并没有什么启迪。

　　过了几日，便是入冬时节。华婉逐渐忘了当日梦境，而战事顺利也叫她暂时放下不安。江南的冬一样有寒意，今天他们能够驻扎在城内，郁城虽然不大，但总比住在野外舒服。定王只是选了一家驿馆来住，但她已满足，她此刻期望是享受一个热水澡。太子住进知县府，据说又是去拟定安抚城中百姓的告示。秦军摧城拔寨仿佛轻而易举，由北往南连下五城。一路上都是定王领军为先锋，廉王中坚，太子殿后。一旦入城，太子即刻发表决不扰民的宣讲，显得亲切可靠，颇有王者风度。是，华婉不喜欢他，可人家的拥趸称得上大有人在。卫成帝的统治不知哪里出了纰漏，卫国的许多百姓居然对秦军并无恶感，军队也没有摆出破釜沉舟的气势来。卫国对于扩张,几十年如一日的不热衷，依靠强悍的水军抵御秦国，而陆地上又有忠友陈国。也许和立国之君的为人有关，当时大周朝衰落，涌出的诸侯都是世家大族，而卫国立国的却是一位巨贾。卫国自保有余，但逐渐依靠陈国良多。她开始担心，不知道卫成帝和华馨会如何打算。
　　今晚定王可能会早些回来，他瘦削了些，华婉有心多预备几道佳肴，正在思忖，小顺子风风火火的进来，随手扣上门。
　　“简直气人！”
　　“怎么？谁惹你生气？”见他关上门，华婉料到他会有话说。
　　“如今三路大军都要听太子差遣，可他几年也就这么出征一回。有些部署根本不妥，偏还要让我们王爷听他的！”
　　“王爷自然会有分寸。行军的事不容有丝毫差错。”
　　“王爷也要休息啊！那有这样疲劳奔袭的？每回都是我们当先锋？三路大军轮替才能作息结合，保证各自状态。”
　　回想起来，确实如此，上次跟着允澈出征，只见他治军严明，调配有度。每个军团都是他可用资源，忽然能组成梯队出击，片刻又能集中攻击。不像此次，一路行来，说到底只有一个模式。定王先来啃硬骨头，几乎穷凶极恶，廉王疲于奔命赶来增援，而太子只需摆出胜利姿势和亲民笑容。
　　“或许只是暂时的战术。他们亲兄弟，太子还是依仗定王多些。”
　　“你有所不知。太子最爱在王爷面前摆出一副家长面孔，历数王爷的不是，每回免不了一番训话。”
　　“啊？是吗？”华婉骇笑，她想象不出允澈听话的表情。
　　“可不是啊！太子对王爷的一切都要管教。”小顺子越说越气。
　　“他想要一个完美无暇的弟弟吧。”
　　“其实你不知道，那碗凉药也是他的主意……”小顺子一时嘴快，说出来的收不回去了。
　　华婉原本笃定的坐着，这下噌的站起来，她已手脚冰凉，颤声说：“什么？小顺子，你既然说了，就索性告诉我吧。”
　　“这个……其实王爷不让说的。”小顺子对于说与不说有些犯愁。
　　“你说吧，我不会告诉允澈。再说，难道我还能对太子怎样？”
　　小顺子垂手站在一边，偏过头去思索片刻，说：“好吧，我告诉你，也免得王爷一直被误会着。其实那日，就是我们进入旧齐后宫的那日，也就是你们……那个……初次相遇的那天，王爷对太子说，他要带你走……”

　　“什么？你竟然想要带一个齐国妃嫔走？”太子的面色有些难看。
　　“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带走。”允澈答得理所当然。
　　“阿澈，你这玩笑开大了吧？父皇一早嘱咐过我们，如何处理齐国的后宫已经有了定论。你又何必……她并非完璧，何况还是陈国的公主。”
　　允澈不打算告诉兄长，他得到她的贞洁，这本来就不重要。他是如此节制有律的人，而这个坚强果敢的女子能教他失控。他给她匕首，如果她自戕他无话可说。但是刚才小顺子说她并没有接受这番“好意”，她想活下去，他愿意成全。
　　见他沉默不语，允漓明白他，越是无语越是坚决，于是他说：“反正我们还得待上一段日子，不急着决定。”
　　过了几日便是除夕，在定王到玉棠宫前，太子特意遣人来找。到了宫里，兄弟二人见面寒暄，不一会儿太子说：“阿澈，你莫要犹豫。那个淑妃既不守妇道，还贪生怕死，多半是在利用你。”说完，又命人端出一碗药来，说：“愚兄给你出个主意，一试便知。这是一碗凉药，让小顺子端给她去。一个普通女子无论如何不会愿意喝的，如果她愿意喝，她真是不择手段想要活命，你可得小心她诡计多端。再说，你如果想留下她也可以，但她万万不能孕育我大秦皇族的血脉。”

　　小顺子的话犹如厉斧敲打在心口，没有痊愈的伤再次流血。那碗药，她从来没有忘记过。牢牢记住是他对她的亏欠，这仿佛是她能多次胡闹、撒泼而有恃无恐的凭借。在乱世中，她孑然一身会少去许多烦恼，所以她原先也并不想要孩子，可是不想要和被迫不能要，是两回事。不过她设身处地为他想，在当日的旧齐后宫他不是没有理由。而她和他本来就是彼此至极错误的选择。他和她一样，从一开始就不曾坚定，不舍、眷念，又犹豫、怀疑。用了五年的时间，历经徘徊辗转，他们的感情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可是他们仍然要互相迁就，他要忘记她是陈国的庆平公主，她要不计较他所能给她的爱是多还是寡。他们原本可以更幸福，如果不是因为太子当初的所为。而他维护他的兄长又不止是这件事。华婉觉得太子几乎是别有用心，有的时候无法解释，还真是有天敌这回事。她此刻不能做什么，但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定王是真累了，这样的连番作战，饶是他是铁打的也要吃不消。他此刻趴在床上累得不想再动。他这个人立志顶起一片天，所以顾及众人劳心劳力。华婉不知道他肩上到底扛着多少，她走过去为他揉一揉肩。他闭着眼很是受用。
　　过了一会，突然拉过华婉的左手印上几个吻，他睁开眼，说：“你累吗？”他半坐起来，将她揽入怀中。
　　“还好。倒是你瘦了这么多。”
　　“你希望我胖？到时候突胸腆肚你又有另一番说辞了。”
　　“你？呵呵。”华婉努力想象，说：“那个时候，我大概早已是个老太婆。”军旅生涯有时寂寞乏味，华婉总能给他带来几分轻松和欢乐。
　　“说得也是。”他抬起头了，直看入她的眼，说：“华婉，卫成帝御驾亲征，已经从嘉城出发。预计大战会在离嘉城两百里的小月山。”
　　她和华馨会怎么样呢？她靠近他的怀里，试图平静，说：“怎么办呢？他又不知道你是他姐夫。太子部署过了吗？你又是先锋？”
　　“卫成帝从南方调集了军队，能集结到五十万的大军。殊死之战，三十万大军得齐上阵。”
　　不能和谈，不能劝降吗？华婉内心如被啃噬般难受，说：“有必胜把握？陈国的动向呢？”
　　“秦与卫从未在这样的大战上交手过，未知的太多。陈国与两国都有协议，最终如何动向还不可知。”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好像一样没有。不过，我们的骑兵比卫国的强大得多。”华婉深深叹气，又转念一想，华馨不知道她来了，此刻定是在诅咒秦国军队必败。
　　见她眉头紧皱，一脸颓丧，他说：“如果能活捉卫成帝，那就事半功倍。不过战场上……总之，我答应你，我不会亲手杀了他，更不会要安平的性命。”
　　“真的？”她靠在他肩上，侧过头凝视他双眼，她见到真诚。她又靠回他的肩头，觉得甚为可靠。
　　好一会儿，两人静静不语，忽然她笑，坐起来面对他，双手抚上他的胸膛，柔声说：“我相信你。不过，我在想你此刻是不是还有些力气呢？”她的手开始游走，解开他的衣服。
　　他一副无奈表情，却是一个翻身将她置于身下。此刻多好，不去想世上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