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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华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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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婉还记得允澈两年前的话,说要带着她去嘉城。没想到这一日就此来临。不明白战事如何会急转直下,卫国的抵抗无力,秦国能长驱直入,而陈国居然没有出兵干预,卫国想“连陈抗秦”的戏码没能上演。难道陈煊帝会坐视秦国一连吞并两国称雄不成?对于华婉的问题,允澈只是沉默。
五年来太子第一次参与战争,有个出色的亲兄弟他或许可以一直呆在京城。华婉如是想,也是多半因为讨厌他。三十万大军,太子、廉王和定王各领十万。而定王和宁王在先前的海战中,已经重挫对手。对于这次的出征,华婉有些惶惶,大军不能败了,败了或许是死路一条。其实每得一座城池,就意味着他们更接近卫的都城,可是如果真能见到华馨,是否意味着卫国的倾覆?到时又是情何以堪?华婉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她下了决心,决不让旧齐后宫的噩梦再现。
“小顺子,你说这是怎么了?”自从三军会师以来,华婉每日都躲在帐中,能与她闲话的就只有小顺子了。
“四夫人是奇怪些什么呢?”
“我说卫国的军队似乎是一盘散沙呢。”华婉边给允澈缝补披风,边说话。
“难道四夫人想他们彪悍至极与我们拼命?”
华婉啐了一口,说:“你说得什么话?我只是觉得我们进入腹地太容易了。”
“王爷早说过,这七年来,卫成帝做陈国的女婿做得过头。”
“怎么说?”
“这个卫成帝对陈煊帝几乎言听计从,卫国朝廷对此有非议,百姓们也有积怨。比如将国内最好的小麦出口给陈国,又将陈国次等的陶瓷购入,你说这能不出事吗?”
“卫成帝也许误信了老丈人,他自己还不自知。那他对华馨很好?”
“我也是听几个卫国降将说过,卫成帝和皇后确实恩爱,可是安平公主七年都无所出,故此卫成帝这两年新立了妃子。但是据说还是没有开花结果。”
“这个……也要机缘巧合吧?”华婉说着脸色有些黯然。
“你是姐姐,担心自家妹子也是应该。”
“那你可是有什么消息?”
“我与你都是在王爷的帐中,王爷说过什么,难道我能比你听得清楚些?晚上我还是在屏风外面呢,谁知道你们卧谈……”
“去!军中都以为有个全公公,你尽管说得大声点,别人好知道你家王爷有特殊癖好!”
“哟,开个玩笑都不成。亏得王爷这样宠爱你,早上就交待我,记得多拾些干柴,免得晚上冻着你。啧啧,真是……”
“我知道他的好处。可是……我怎么这次出来老是心神不宁呢?”
“是因为王府里最近出了些事吧?”
华婉点点头。两个月前才娇突然滑胎,好端端一个女婴没了。唉,她一直念叨想要个女孩的。而临出门的时候,蕙如有怀孕的征兆,可是这两年她身体一直欠安。原先还好好的,蕙如却突然想起要节食,不知道她用了些什么法子,人是确实消瘦了,但精神却不济,打几圈牌就有疲态。也不知这次她的二度有孕是福是祸。细想起来,在王府当个管家婆烦闷的事情也不少。
“四夫人,你这次出门怎么不带着药方呢?”
“嗯,太麻烦了……咦,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是流苏告诉你的?”
“当然不是。是王爷发现的,让我帮忙找需要的药材。”
华婉从两年前就定期服用调理的汤药。流苏早就说过,凉药并不是没有解法,在旧齐的后宫里她学过几个方子,虽然不能保证,但是至少要试试。从宛城回来,华婉渐渐打算努力要个孩子,好叫她从内心决意,愿意永远留在允澈身边。可惜两年来还不曾见效,或许是自己本来就不易有孕吧。怪不得那些昂贵又稀奇的药材流苏都能轻易得到,是有王爷的一臂之力。
他大概是觉得亏欠吧?
她突然发了狠,一把将披风扔在地上,怒道:“哼!他到今日才来后悔啊!让他记着一辈子吧!”说完,已经红了眼圈。
“四夫人,你不要动怒啊。这个……其实……,唉,总之,此一时彼一时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王爷对你这般好,你又是个好人,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的。”他边说,边拾起披风。
小顺子的话语不见得有说服力,可是见他一脸焦急和诚恳,华婉不好再说什么。她积蓄着力量,等那个人回来。
“廉王到!”忽然传来外面的通报。
一个三十出头衣着华丽的人进来,还带着一位内监。华婉没有见过廉王,她站在小顺子身后边行礼边打量他。只见他长相也算俊朗,一副养尊处优贵公子模样,因为天气已经晚秋,他穿着精工织就的薄裘。早听说廉王是秦国王爷中最会享乐的,他这身打扮不像出征,倒像是逛自家花园呢。他应该是叫做秦允濂,比允澈年长一岁,但从他清朗眼神看出,他比允澈更有活力。
“见过廉王!”
“小顺子,你家王爷不在吗?”
“回廉王话。定王爷从早上出去还并没有回来过。”
“喝,难道巡视到现在啊?他这人就是这样一丝不苟。”
华婉觉得他这语气倒是真挚,仿佛是真心欣赏这个皇弟。
“那请廉王稍作休息,奴才找人去通报王爷。”小顺子在一旁恭谨地说。
“不必了,其实本王也不是来找他的。小顺子向你打听个事儿。”廉王趋近一步,继续说:“我说,你家王爷怎么会喜欢碧螺春的呢?五年来每年都要从我这儿要些去。”
“啊?这个……”小顺子有点傻眼了。华婉想,确实每年都喝得到新鲜的碧螺春茶,得要感谢这位廉王,不过,他此刻来问起,让华婉觉得这王爷有点无聊。
“我问过他,是送给谁,可是他就是不说。如果方便说,那一定是给某位挚友。但他不说,我猜,难道是给他哪个女人?呵呵,允澈也会做这样的事啊?小顺子,你可知道是给哪位佳人?日后,我定要去拜会。天下还有能与杜氏姐妹相比的女子,竟能使允澈这般上心啊?”
华婉在心里啐了一口,眼前分明就是个风流王爷,在这军营里也能如此关心风月。
“回廉王话,奴才们并不知王爷是给了谁的。或许在故王妃墓前烧了也不一定。”小顺子不知所措,华婉代他回了话。
“啊?如此暴殄天物吗?小顺子,这人面生,是谁啊?”
“是小泉子。”
“小顺子,你也有跟班了可是?哈哈,对了,就当本王没来过,走了。”说着他又疾步离开。
等他走远,华婉说:“这算什么王爷啊?”
“四夫人,你莫要这样说。廉王也是一代才俊,只是打小就是调皮刁钻,其实他最为平易近人的。八年前,圣上对我们王爷突然不再器重。要知道以前,即使是与太子一同出征,那也是王爷为帅,太子为辅。可如今………这些年来圣上对王爷始终若即若离,倒是廉王对王爷一直很好。”
“那宁王呢?”
“宁王?反正这些话我也是只对你说。宁王是我见过的最为阴沉孤僻的人。”
“为什么呢?允澈还不是一样?”
“这个可不同。王爷也就对人疏离些。可那宁王,看你一眼,能叫寒意在三伏天从你脚底冒起。”
“这么可怕啊?”
“也许是小时候过得不好吧。”
“怎么说?对了,允澈小时候什么样?”
小顺子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回忆起他自己的童年,说:“王爷从小就出众。太子从两岁起就被封为太子,可是读书却不灵光。到后来,皇宫里四位王子一起读书,最聪明当然是我们王爷了,太子却老是出错。廉王的母妃是丽贵妃,而宁王的母亲却只是禧嫔。太子是打不得的,夫子没有办法,只好每次责罚宁王。等到玩耍的时候,其实是廉王老是变着法子捉弄太子和定王,大家却都以为是宁王作怪。久而久之,宁王就成了个孤僻怪异的人。”
“生在皇家,真是有许多无奈。”
“小泉子,我的披风缝好了吗?”突然定王回来了。
“给你看看。”华婉递给他。
“嗯,还凑合。我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廉王,他来过?”
在小顺子不知可否的时候,华婉就说:“嗯,来过了,来问谁是碧螺春。”
“什么?”
“本公公觉得您对我真好,决定现在亲自下厨,为您加个菜,走吧,小顺子!”
翌日清晨。定王在军帐中渐渐醒来,他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昨晚,华婉提到廉王和碧螺春,他无法分辨她是高兴还是不快。到了深夜,畏寒的她又躲在自己胸口,并且贴得密不透风。此刻,他还不想睁眼,只是不自觉伸出手去探寻华婉。可是他身边分明没有人。他一惊坐了起来,果然华婉不在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