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纵使深渊 ...

  •   华婉抱膝坐着,看着上头那一点光亮正在消失,夜幕真的降临。她曾经呼救,直到嗓音沙哑,随着夜的来临,不会再有人路过这片树林,再无可能获救吧。
      她今日先在市井闲逛,随后去问了几家车行。兼程赶路,只要五日就能到达秦国的边城,要是能够找到可靠的车夫,计划不是不可行。她心情极佳,还去一家酒楼用了午饭。下午在水镜庵进过香,便来到树林探路。之前打听过,这几年树林里已经没有猛兽,她看时辰还早,打算走到树林另一边看看。可是,这片树林看上去不大,但其实很深,她沿途留下记号以免迷路。不想,她未曾留意脚下,不知被什么绊倒,一下子坠落。掉下来发现身下是松松的沙土,还好不是一下殒命。她小腿受伤滴血,左脚上的鞋子不见了,脚踝上多了个脚镣。此处的陷阱深坑,也许是以前的猎户留下的,预备抓只野猪什么吧,可却把她害惨了。她勉强坐起来,抬头看小小的洞口,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回去。她确实胆子太大,竟然一人来到空寂的树林。后悔已经来不及,她能做的只是将自己短短一生回顾,想知道究竟是错在了哪里。
      她是兰飞雪,应该在乡间城郊长大,不该去陈国的后宫做个宫女;她不该答应成为陈华婉,不该去齐国;如果她没有一时冲动,她就能和齐国一起灭亡,不再有这许多烦恼;如果她没有跟着他来到秦国,她可会在旧齐找到一处避所;她也许该安心待在王府,静静等待他的安排;她不该试图去了解他,不该让他左右她的心思,乱了她的心绪,不该不该……她竟然会想要他平等地对待她,想要成为他的家人。是她攀了高枝,他们本无交集。人生很多时候都是一念之差,也许开头就错了,挣扎在错的路上,徒劳无益。
      她为了存活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她觉得自己可笑,被困在这样一个地方,不知道几时才能有人发现她的尸首。王府里可是发现她不见了,千万不要连累流苏。宫月要继续她幸福的生活,莫要再惦记她。太子秦允漓可以放心,他弟弟身边不会再有她这个祸害。而他,他早已经将她忘怀。
      夜深有点冷,她裹紧斗篷。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她以为自己听错连忙聚精会神。
      “华婉!华婉!”这个声音是他!她到嘴边的呼救,硬生生吞下。抓她回去吗?那她还是留在这儿吧。她将自己抱紧,不让自己出声。
      传来几声马嘶,好像来人已经下马。
      “华婉,是你吗?”
      华婉眼前有一些光亮,不得不抬起头来,是他在洞口,手里擎着火把。

      说好是下午回来,等到傍晚也不见人。流苏在夕园急得团团转,她当机立断,跑到管事房找到白芍。
      “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华婉只是想去水镜庵祈福,我不忍心不让她去。”
      “胡闹!这下该如何是好?要是走丢了……你们胆子也太大!”白芍气得跳脚。
      老管家派了家丁出去找。不一会儿,王爷回府,老管家不敢隐瞒,没想到王爷二话不说就策马飞奔而去。
      为了个已然失宠的小妾,他一路奔到水镜庵,一位比丘尼说似乎是见过一个女子进到树林。他拍马赶路,一心只为找到她。
      谁又知道,去年秋天,他离开王府上京,一路上时不时就想起她,想是与她厮混太久。她不过是他一件玩物,回来定要避她远远。可是一听说她不见了,他竟然担心,很久没有这么慌乱。

      看他站起身来,她以为他要走。可是他却从洞口一跃而下,站得稳稳,不像她四肢着地。他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她的鞋。原来是这样才找到她。
      他身材本就高大,这样的深坑也不过高过他头顶一尺多。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她不自觉将自己缩成一小团,不敢看他的神色。
      他将火把插到一旁地上,过来她身边坐下。
      “受伤了?”他将她的左腿拉过来,动作很轻,但是疼得她龇牙咧嘴。
      流了不少血,拉开了一看,小腿上有条不浅且长的伤口,“也不知道包扎,还好没有伤到筋骨,伤口虽然深,但还只是皮外伤。”他撕下他的披风一角,再撕成几条给她包扎,“最好留条疤,让你以后记牢。”他嘴上这样说,但是手上温柔。
      她看着他专注的神情,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柔情蜜意的时光。他们总是这样静静的,言语很少,却感觉心领神会。
      “为什么跑出来?”他问。
      “原本是想去水镜庵祈祷,好叫你回心转意,一生一世宠爱我。”她随口胡诌。
      “你啃了一嘴的泥,还伶牙俐齿?”
      知道一下糊弄不过去,她又说:“你反正已经不愿再见我,我在不在王府又有什么关系?我进了香,觉得此处甚是宁静。在林子里漫步的时候,突然想,如果我出家,可会称你的心。”
      他抬起头,他们四目相对。此刻,他的眼神有她醉心的温柔,可她知道他的喜怒无常,也许片刻就要发怒的。
      “你想这么多干什么?”说完,他又低头专注为她包扎。
      对了,他刚才叫她华婉,而不是小四。
      “公主出家蔚然成风吗?父皇的齐贵妃一年前就请旨出家,她是旧齐的七公主齐望月。”
      “那她……”
      “父皇没有准,他说民间都常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齐国如何,已与她无关。”
      没想到秦穆帝能有这样的见识呢,可也是他下令,旧齐的后宫妃嫔一个不留。如今,竟有三位旧齐的公主嫁入秦国。可她们是明媒正娶,不像她来路不正。她真想问他,到底想要她如何?要么避而不见,见了面又像见了眼中钉,她走丢不见,他又不辞辛劳出来寻她了。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可他少年时就没了母亲,年纪轻轻就四处征战,如果他结发的妻还在,如果他们的爱子不曾夭折,他可会是如今的冷酷模样。也许他早已将自己的心封存,永远与周遭保持疏离,不再愿意与什么人产生感情和纠葛。
      “我没想到竟是你来找我。以前你对我就不是太好。自从府里添了子嗣,你更弃我如草芥。”
      他动作熟练地包扎好,停顿下来,似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难道我有将你赶出家门?你自有天地,生活亦是无忧。”
      “是啊,王爷你有钱有势,将我养的白白胖胖,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华婉心里说。
      情?这才是心中一直奢望,所以烦恼无穷无尽。
      他站起来,借着火光看清华婉脚上镣铐连着的链子。他拔出宝剑,出手如闪电将链子斩断。
      复又举起剑,想要一剑斩断脚镣。华婉怕,叫出声:“别,别!你一剑砍下来,要是把我的脚也砍断怎么办?”
      “正好,教你以后都不能偷跑。”
      “你!那我还不如死在这里!”她气极,忽然想起怀里藏着的东西,“我这里有把匕首,你想法子将镣铐接缝处磨断吧。”她说着就摸出匕首,献宝似的交给他。
      他认出来,这把匕首原是自己的,是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给她自尽的。
      华婉竟然一直将匕首留在身边,大概当作一件信物。他们之间总在决裂边缘,连件信物也是杀气腾腾。为什么她会留着,像她永远在心底存一丝希冀,为什么?
      她看向他,此刻他接过匕首正小心翼翼解救她。只有微弱的光,映衬他英俊的脸庞,他专注的神情总叫她心动。她恨她的动心,她恨他的无情,她恨她总要花很大力气,将一颗倾向他的心拉回来。她有千万个理由,好叫自己记着他的初衷,抑制不断澎湃的心动,永远不要深陷其中。可是……也罢,喜欢是什么呢?她放下所有矜持,承认对他的喜欢。一股酸涩上涌,她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纵使深渊,她也不会畏惧了。
      “‘平章宅里一栏花,临到开时不在家。莫道西就非远别,春明门外即天涯。’你自找苦吃。” 他脸上还是冷峻异常,口气却带着几分温情:“好了,你可以动了。幸好没有出什么事。给你,把匕首收好。”
      心门一通,海阔天空。
      她脚上的伤还在疼,可她却轻笑出声。
      “你饿吗?”
      “还好。”
      “可是觉得冷?”
      “有一点。”
      他紧挨着她坐下,轻轻揽她入怀,让她靠在他肩膀。似乎还是不放心,又侧过头将她细看。他伸出手,为她擦去脸上污泥。他来寻她,几乎没有多想,缘何他不知。他最近确实有点心绪不宁,脾气也坏,难道是为着她?她能有多特别,不过是她的一点天真,她的一点狡黠,可最可怕是,想不出她有什么好,却还是将她挂念。
      如果可以,待到他日,到了那时,统统地,都留待将来去想。
      他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失而复得,辗转缠绵。许久才放开她,她双颊绯红,却听她说:“你是想和我,在此处野合吗?”
      “你……本王最爱洁净,你此刻脏的像只野猪,我没有兴致!”
      “你为了只‘野猪’,巴巴跑来了呢。”
      “绝没有下次!你不能随意出门,谁知道城里有多少他国的奸细。”他正色说道。
      “你怕我走丢吗?允澈。”她不再多说,只贪恋他怀抱的温度。
      他再度搂紧她,也不问她是否要立刻离开此地。他想,偶尔在这狭窄天地,与她静静等待日出,也未尝不可。

      这天三位侧妃要和王爷一桌用晚膳。本该满心欢喜,可她们想起那天,王爷一路将华婉背到夕园,脸上都是黯然。等到他阔步走进来,三位都喜笑颜开,赶紧就坐。可他正要举筷,忽然停下,转过头来对小顺子说:“你去夕园,请四夫人过来吃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