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千里织梦归》霜天草莓

19、寻常斋

　　寻常斋是王爷的书房，华婉在门口踌躇是否要进去。
　　那日送走了宫月，感概良多。不过差了三岁，华婉几乎觉得自己老了。宫月的话令她想起华馨的勇气，那时华馨说她要去卫国，为了一面之缘的卫成帝。也许，时下的公主因为注定要远嫁，所以都有着异于常人的坚强。华婉暗想，自己到底不是个正牌，依然怀揣着她小女儿家的情怀，忘记吧，还是忘记吧。是四王爷带她离开齐国，但谁知道会在何时何地，他会将她放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能够如是想，华婉觉得解脱。
　　王爷从仕林湖回来就一直住在寻常斋，期间不忘探望三位有孕的侧妃。之所以能这般清楚，因为如今传递消息的就是小顺子。不知道流苏使得什么法子，小顺子天天会来报到。
　　华婉忍不住问：“流苏，你是怎么做的，能让咱们的许公公天天往这儿跑啊？”
　　“奴婢没做过什么，”流苏依然是一副谨慎的做派，说道：“不过是那天路上遇到他，他说王爷让他每天到各个院子里问候侧妃们，可有什么用度安排不周到的。我就问他，那夕园难道就不用来。他说王爷也没明说，他也不好问。我就劝他最好别落下咱们。”
　　谨慎的流苏自有她的精明。从十四岁起就跟着那个着实厉害的后宫之主，经历过不少，也积累了不少。虽说一路是相依为命，但是华婉想，多时还要依仗这位邢姑姑。华婉以前也想过，她如果留在陈国的宫殿，或许有天就是兰姑姑，可是看着如今的流苏，她不由觉得自愧不如，有些事没有天份，无论多久也学不来。
　　小顺子每天都准时，来了就和流苏攀谈。流苏每次都招呼他坐下喝茶，用些茶点。华婉也不是躲在后堂遮遮掩掩的，而是大大方方加入他们的对话。
　　“小顺子，你跟着王爷去仕林湖可辛苦？”
　　“每年都去好几回的，早就习惯。”
　　“三位侧妃可都好？”
　　“都挺好。就是瑞园的徐侧妃最近害喜的厉害。”说出来小顺子有点后悔。他并不是故意要这般刺激华婉。虽说一开始，他不喜欢华婉，那是因为她是陈国的公主。王爷三年不近女色，不要说圣上和太子，王府上下也是着急的紧，都盼着王爷能够早日觅得佳人开枝散叶。这也不能算是对不住故王妃了。今日，府里能有三位侧妃，而且先后有孕，好像华婉还有些功劳似的，何况这位陈国公主平易近人又招人喜欢。他不由抬头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华婉。
　　她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脸上没有一丝忧戚和不快。她转而又问：“说起来三位侧妃，我都没有去拜见过。不过想必都是出自名门。”
　　“是。瑞园的徐侧妃闺名叫才娇，是工部左侍郎徐大人的女儿。青园的李侧妃闺名小菁，是林大学士的表妹，父亲是礼部的李郎中。至于绮园的江侧妃，是吏部江尚书的女儿，叫做蕙如。”小顺子想这也没什么好隐瞒，也就和盘托出。
　　“定是万里挑一的绝色人儿，不过，王爷的动作也真是够快的。”
　　“都是圣上早就为王爷物色好的，就等王爷点头。在回定王府的路上，王爷就上奏了，恳请圣上择定吉日。”
　　“怪不得呢。话说回来，王爷可真是……这么快三位侧妃都能有孕，再过不久这王府就能人丁兴旺。小顺子，我还没有恭喜过王爷呢，他这几日都在寻常斋吗？”
　　“是，可那是王爷书房，怎么能随便去的。”
　　华婉心说，连灵犀楼都进去了呢。

　　她站在门外好一会儿了。想起屋里的人根本不惦记着自己，这样进去多少有点厚脸皮。可又有什么办法，如果就此放弃，或许今后的日子会变得艰难也不可知。她终于抬手敲门。
　　“进来吧。”他应该料不到来者是她。
　　“王爷，多日不见，特来请安。”她毕恭毕敬地行礼，然后看向书桌旁埋头于公文的他。
　　他闻声才抬起头来，脸上既没有流露感情，也没有惊讶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
　　“只是来请安，王爷没说过不让来啊。”
　　“那本王现在就说，以后不准进本王的书房。”
　　“好，华婉记下了。”可是她没有转身离去的意思，继续说道：“那天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那样的。冲撞了王爷，请王爷见谅。”
　　“本王早就忘了，你不必记挂着。”那天他是生气的，可是他从没在乎过她的眼泪是为了什么。
　　“可是，华婉忘不了。王爷如果不快，华婉如何安心呢？”
　　“你不必如此，把你从齐国带来，不是让你来关心本王的喜忧，你回去吧。”
　　“华婉明白的，这就回去。”她在缓缓转身前，眼里已经泛着泪光，嗫嚅道：“你不喜欢我，还不许我伤心吗？”演到这份上，她自己也不辨真假。
　　他听得很清楚，她婉转哀怨的声音并没有特别掩饰。他目送她出去，想着今晚去一下夕园。倒不是被打动，他们之间没有喜欢这回事。只是想起她一贯带给他的快乐，在床上她是既娇憨又机敏的。拥她入怀，他总能暂时忘掉他的阴郁。虽然很久以前，他就毁掉了她公主的骄傲，可是仍然不想去勉强她，就像平常他也不曾亏待她。他们之间就该是你情我愿的交易，而且他定不会长此以往。不久，他一定会舍弃她，不带任何感情，没有一丝不舍。

　　当晚是个月明之夜，可都快到亥时王爷都没出现，华婉想自己大概是砸了场，于是和流苏继续唠嗑。
　　“对了，算起来江侧妃有孕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怎么那时你就说显山露水呢？”
　　“奴婢在宫里多时，而那日看到江侧妃步步小心翼翼，扶着丫环的手走路，还不时抚摸小腹，神情安详幸福，那可不就是显山露水了。”
　　“对，可忘了你是专家的。呵，王爷还真是生猛。”可她在齐国的后宫里与他多日耳鬓厮磨居然安然无事，想必是自己本身就难以受孕吧。今生，她可能都品尝不到生为人母的滋味了，最可恨她居然还要伺候那个剥夺她机会的男人。想到这里，她悲哀的愤怒着。如果有一日能够走出这王府，能够离开他……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女子都在沉默。流苏迅速地退了出去。华婉赶忙换上一副笑脸，心想，对着衣食父母可不就得这样。
　　他还这样年轻，精力旺盛，她无条件的迎合，努力装作不是刻意。身体抛开灵魂，已经互相了解，没有什么新的招数，只是靠着默契，一同攀上顶点。
　　事后，她悄悄背过身去，不让他发现她眼角泪一滴。也许很快她就要心力憔悴，一边收藏感情避免喜欢他，一边又要极力讨好他。
　　他抚上她形状优雅的颈背，摩挲着。很想再印上几个吻，可突然的，他的动作凝固，耳旁仿佛一个声音传来：“允澈，我可以帮你这一回。但是，你切记，这个女人身份特殊，你要尽早处置，越快越好，你可莫要让皇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