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88、第八十六章 又见古藤村

　　月舞失魂落魄地离开玄云谷。
　　上一次离开，是想出去散散心，她知道自己迟早会再回来。
　　而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做什么。更不知道，这个她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她何时才能有勇气回来面对。
　　月舞只知道，此刻，她想要离开，远远地离开。
　　至于去哪里，随便吧。
　　月舞在空中御剑，由于气息不稳，半缘剑上上下下。等离开了凌霄峰，她准备干脆落到地面，信步走着。
　　下方是古藤林，月舞急速地俯身降落。眼看就要停稳在树林之中，突然看到底下站了个人。月舞急忙侧身，险些就迎面撞上。
　　“不好意思，我......”月舞正要解释道歉，抬头一看竟是仟益。
　　“月舞？”仟益又惊又喜。
　　“仟益......”
　　“你怎么了，月舞？脸色这么差！”
　　“我......”月舞被他这么一问，心中的委屈一下子翻腾起来。她不禁瘪起嘴，眼泪扑簌。
　　“月、月舞，你别哭啊……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仟益没怎么见过女孩子哭，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月舞抱膝坐在树底下，一个劲地哭着。
　　眼前的古藤林唤起了她曾经回想无数次的记忆。
　　就是在这个地方，她遇见了玄青。从此以后，他闯入了她的生命。
　　就是在这个地方，玄青奋不顾身地将她护在怀中，自己却深受重伤。
　　每次想起这段回忆，月舞的心中都是甜的。
　　可是今日，她却发现，那个曾经舍命救她的人，却亲手杀了她的爹爹......
　　老天真爱开玩笑......
　　月舞自己也不禁悲伤地笑了......
　　仟益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更加担心了：“月舞，你、没事吧？”
　　月舞摇摇头：“没事......仟益，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也巧，我正准备去玄云谷看你！想起你在古藤村的时候很喜欢这里的几样糕点，就顺便去买了些。你看～”
　　仟益解开一个包裹，里面都是月舞喜欢吃的东西。
　　月舞的眼眶又湿润了。之前玄青每一次从外面回到玄云谷，都会特意到古藤村给她带糕点，月舞每一次都很欢喜。如今想起来，竟觉得有些讽刺。
　　“月舞，你怎么又哭了？”
　　“我没事。仟益，谢谢你！”
　　“你跟我还这么客气！上次西封一别，你尚在危难。我放心不下，却无奈我爹说有要事，再三催促我回去。后来听红嫣说她和那个秦川夜总算找到你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仟益提起西封，月舞又想起和玄青一起困在冥妖洞的情景。她才突然发现，原来玄青在她以往的生命中竟然占据了这么大的一部分。以至于但凡提到一段经历，里面总有他的身影。
　　“佐伯伯急着催你回去，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吧？”月舞随口一问。
　　“哦，不过是月幽门有些事情，需要我一起参与。近来月幽门事务繁多，实在脱不开身。好不容易找了时间过来，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就遇上了！”
　　月舞尴尬地一笑。
　　“对了，月舞，你来古藤村做什么？”
　　“我......”月舞一时顿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转而问他道：“仟益，你觉得，玄青哥哥为和爹爹关系如何？”
　　仟益略有迟疑：“玄青是师伯唯一的徒弟，想来师伯一定是很看重他的。只是......”
　　“只是什么？”
　　“没、没什么……”
　　“仟益？！”月舞有些生气，她最不喜欢别人说话只说一半。
　　仟益连忙哄她：“月舞，你别生气......我只是听人说，玄青和师伯似乎有过争吵。”
　　月舞诧异：“玄青哥哥和爹爹有过争吵？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是怕你担心吧！至于玄青，我与他的接触并不多，肯定没有你了解。”仟益看似无心一说，却一直留意着月舞的神情。
　　月舞想着仟益说的话，不禁问自己，她真的了解玄青哥哥吗？他究竟瞒了她多少事？竟然连和爹爹争吵过她都不知道……
　　玄青哥哥在她面前，向来都很敬重爹爹。不管爹爹说什么，他都从未说过一个不字。难道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吗？
　　“月舞，你在想什么？”
　　“仟益，我若说，玄青哥哥杀了爹爹，你信吗......”
　　仟益张大了嘴巴，很是惊讶的样子：“怎么会……”
　　“你也不相信，对不对？”月舞连忙说道，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是说，即便他和师伯有矛盾，也不该动了杀念啊......如此，便是弑师之罪了！”
　　月舞一下子愣住了。
　　弑师......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觉得，玄青哥哥杀了爹爹，这是不可能的吗？
　　即便玄青哥哥自己都默认了，她还是寄希望于有人能够告诉她，这也许、就是个误会......
　　月舞突然明白，原来，事实早已经摆在面前，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月舞，你这次、不是专程来古藤村的吧？你是想，离开玄云谷？”
　　“嗯......”
　　“那你准备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月舞的脸上没有丝毫生气。虽然和仟益说着话，却似乎根本不是她自己发出的声音。
　　“要不你和我回月幽门吧！许久之前就说要来看看，一直没有机会。如今这个情况，你若在其他地方常住，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就与我一道回去，我也好放心些！”
　　月舞不禁转头看了一眼仟益，见他满脸期待的神情，心中反倒生出几分酸楚。
　　这样也好，佐伯伯一直都很疼她，前段日子几次三番来信叫她去月幽门小住。只是她当时舍不得玄青，才一直没有回应。如今她去了，明面儿上也算是应邀，不至于太过丢人。更何况，在玄云谷之外，她再也没有別的亲人了。
　　仟益见月舞微微点了点头，忍不住欣喜万分。“月舞，师伯之死，等我们回到月幽门之后，再和我爹一起商量，派人去调查清楚。”
　　“好……”
　　“那现在，你随我去一起趟集市吧！我爹嘱咐我带点古藤村的纸墨回去，本想从玄云谷出来的时候再去买……”仟益不由地顿住，不好再往下说，只好道：“既然如此，就现在去吧！”
　　“好……”月舞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仟益在说什么，随口应了一声。
　　仟益倒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依旧很是高兴。
　　来到古藤村，这里的集市愈发热闹了。
　　小贩摇着拨浪鼓吸引往来的孩童，咚咚的声音敲在稚嫩的心弦上。糖人、书画、竹椅，自制的榔头，地里的蔬菜，笨拙的玩偶……
　　眼前欣欣向荣，生机盎然。月舞几乎要觉得，方才的泪，都流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看一看喽！新鲜的鱼喽！这位姑娘，买鱼吗？”月舞望去，眼前之人竟还是当日卖鱼给她的店家。
　　月舞笑着朝她摇摇头：“这一回，就不买了吧！”
　　店家一愣，盯着月舞看了半晌，恍然大悟：“你是......玄云谷的人！”
　　“亏您还记得......”月舞轻叹，那段日子，对她而言，是许久许久以前了。而对于这里的村民，却是无数个重复的日子中稍有些不一样的时候。偶遇一些奇特的人，招呼外乡的来客，也许就是他们平淡生活中难得的色彩。
　　“记得！当然记得！这普天之下，除你之外，我还没见过一个姑娘家买菜的时候自己动手捉鱼的！”店家习惯性地大声嚷嚷。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月舞。
　　“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月舞略有尴尬。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就在月舞和卖鱼人家说话的时候，一个老人家走进人群。周围的人见到他，都贴心地让出一条道来。“月舞姑娘！当真是你！”
　　“村长老人家！”月舞没想到，只是路过古藤村，居然还能碰到这么多认识的人。
　　“老人家？又把我叫老喽！”村长驼着背，笑得很慈祥。
　　“我不是那个意思……看到您身体安好，我很开心！”月舞挽着村长，有点撒娇的意味。忽然间觉得这个场景很是熟悉，才意识到她以往都是这般挽着爹爹的，忍不住鼻子一酸。
　　“月舞姑娘，那位玄公子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听了这一问，月舞觉得刚才稍稍淡忘的难受，突然间又席卷而来。
　　“哦，玄青他现在是玄云谷的掌门了，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仟益解释道。
　　“这样！玄公子不愧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派掌门，实属不易。月舞姑娘，你平时可要多体谅他～”村长说完，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别看他现在是一村之长，年少时却也是个风流人物。这些小儿女的情意，又如何能够逃过他的眼睛？而至于仟益，老人家的心中总有些莫名的芥蒂，说不上什么缘由。也许就是见过的人多了，产生的一种直觉吧！
　　月舞看着村长期待的眼神，只好勉强地点了点头。心中却苦涩难言。
　　体谅？
　　玄青哥哥杀了她的爹爹，要她如何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