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79、第七十七章 魂魄

　　雯芯的话好生奇怪，玄青听得愈发糊涂了。
　　他正想问，却听到雯芯说：“我可否、再看一眼寒曦？”
　　玄青明白，这便是雯芯的第二个心愿了。
　　只是，她用了“再”这个字。
　　玄青心想，寒曦是上古神剑。或许，雯芯在上古时期便已经见过它了。
　　玄青唤出寒曦，置于手中。
　　淡淡的蓝色光晕，隐去了往日的犀利。
　　雯芯伸出手，想要抚过剑身。
　　“当心……”玄青提醒道。寒曦身上向来有一股傲气，一般人恐怕难以接近，反而可能因惹怒它而被伤到。
　　雯芯笑着朝玄青摇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她与寒曦，应该也算是老相识了吧？
　　“寒曦，是郢的佩剑……”雯芯喃喃道。指尖触及剑身，寒曦微震。却不是反抗，而更像是久别的问候。
　　玄青惊呆了。
　　寒曦，竟是上古战神公上郢的佩剑！
　　虽然他对寒曦向来都是珍而重之，但是知道了它的来历之后，玄青觉得手中的分量，更加沉甸甸了。他郑重道：“能够使用战神郢的佩剑，是我的荣幸。”
　　雯芯听了，笑着拍了一下寒曦的剑柄：“你可听到了？”言语之间，颇有几分戏谑玩笑的味道。
　　玄青笑道：“这世上，估计也就你能够这么对寒曦！”
　　“是吗？恐怕、也不尽然......”雯芯的眼中，倏然多了一分落寞。她轻叹了一声，抬头看着玄青：“你方才说的不对。拥有寒曦，不能说是你的荣幸。因为，它本就是你的！”
　　玄青愕然：“什么叫、本就是我的？寒曦，不是战神郢的佩剑吗？”
　　“你可记得我之前说过，紫露珠是郢用自己的一缕魂魄将仙体凝结而成的。”
　　玄青点头。
　　雯芯接着说道：“那你可知道，那缕魂魄，去了何处？”
　　玄青觉得这个问题很是莫名：“魂魄、自然是要入轮回的。即便是战神，没了仙体，恐怕也难逃轮回的命运。”
　　“是啊......郢的最后一缕魂魄入了轮回。我没有办法随他而去，便只能守着紫露，等着他有朝一日能够回来。”
　　雯芯深深地望着玄青：“现在，你回来了......”
　　“我？”
　　“不错。就是你～你的身上，有郢的一缕魂魄……”
　　玄青目瞪口呆。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看到雯芯坚定的神情，似乎一切又真实得不容置疑。
　　玄青的思路开始纷乱。
　　难怪他听红嫣说起紫露珠时，心中有莫名的惦念。
　　难怪雯芯说，鬼伏要杀他，是迟早的事。鬼伏那么恨郢，上古大战中便想取他的性命。他若知道郢的魂魄还残存世上，又怎会轻易放过？
　　难怪他来到死亡谷中，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一定是郢的魂魄感受到了疏影台的梨树林吧？
　　玄青猛然想起，自己刚到死亡谷的时候，雯芯说的那一句“你终于来了”。因为漫长的等待，思念一再沉淀，话一出口时，竟是这般沉重。
　　他想起雯芯好几次将他和郢相提并论，却又说“你不是他”。原来，这几个字中，有她的失落，她的失望。
　　玄青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有一缕上古战神的魂魄，究竟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为郢哀悼。
　　然而，玄青明白，不管他与郢有着什么样的联系，他还是他自己。他还是玄云谷的掌门，还是小舞的玄青哥哥，一切都没有变。唯一的变化，只是他与寒曦之间，又多了一丝奇妙的联系。
　　“雯芯，我终究、不是郢......”玄青看到雯芯期待的眼神，说出这一句话时，语气中带了丝抱歉的意味。
　　雯芯的神情突然哀伤了几分，却又笑着道：“我知道……但是，这样也很好……已经、很好了......”
　　玄青看向雯芯，似乎没有想到她竟能够如此看得开。
　　雯芯依旧望着他，可是容颜却有些模糊了。她似乎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时间，将身前这一缕熟悉的气息刻在心里。
　　玄青心中一凛，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伸出手去，雯芯的面容果然已经消散了几分，竟无法触及。
　　“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雯芯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地笑着。凝视的双眸中，似有无限眷恋和哀伤。
　　“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请你、再唤一次我的名字，好吗？”
　　玄青没有理会她，而是一个劲地问：“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了......我想再听你，唤一次我的名字……郢……”
　　玄青看着她的模样越来越淡，明白了她所说的来不及。也知道了这最后一个心愿，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好，好……雯芯，我唤你雯芯，你可听到了？雨文为彩云，芯为花髓。云中花，很好听的名字……”
　　雯芯笑了，眼神中满是眷恋。
　　她终于，等到了郢......
　　她终于，站在了郢的面前......
　　她终于，听到郢唤她一声雯芯......
　　她终于，再也不用这般苦苦等候了......
　　玄青看到雾气渐渐汇拢，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奶白色。
　　雯芯淡到几近透明的身形融入浓雾，随风飘走，没留下任何痕迹。
　　玄青怔怔地望着虚空。
　　前一秒还那么真切的身影，突然间就仿佛不曾存在一般。他的心中，也不免震撼怅然。
　　不知何时，玄青的手掌中倏然出现了一颗紫色的露珠，晶莹剔透，光滑无暇。
　　“这就是你要的紫露……”雯芯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却十分虚弱飘渺。
　　“雯芯……”
　　“自从遇到郢之后，我便没有了自我。我化作死亡谷，用自身的修为护着紫露，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么多年了，我的修为早该尽了。只是靠着对郢的执念，才残存至今。而现在，我已经没有了继续存在的意义。郢是我命中的劫数，但我心甘情愿......”
　　雯芯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自顾自地说着，与其说是和玄青解释，倒更像是自言自语。她将这一份情意说给玄青听，说给郢听，说给自己听......
　　玄青这才真正明白，雯芯在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说，守护郢，才成全了她的存在......
　　他看着雾气越来越淡。死亡谷就像一个即将干涸的水池，不停地收缩。
　　雯芯的面容愈来愈模糊。她的笑容，随着她的声音一起，化作虚无。
　　玄青默默地将紫露收起。
　　眼前的一切，和大荒中其他任何地方再无区别。
　　死亡谷，不复存在！
　　玄青蹲下身，轻轻抚过脚下的土地。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
　　如一场梦，又近，又远。
　　玄青起身，离开死亡谷。心情有着难言的沉重。
　　然而转念一想，如果能像雯芯一般，守护着心上之人，未尝又不是一种幸福呢！
　　“玄青！”红嫣看到玄青，眼中难掩欣喜。
　　“你那边，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那印迹到了一个地方就突然没有了。我绕着方圆几十里都细细搜过，没什么异常的情况。”
　　“可有遇上妖界之人？”
　　“妖界？这大荒之中什么都没有，也就我们俩才会辛辛苦苦跑这么远！怎么，你遇上了？”
　　“嗯。”玄青没有告诉红嫣关于雯芯的事情。只是简单地说他为了躲避妖界之人，闯进了死亡谷，才意外找到了紫露珠。
　　玄青起先刻意先不说自己的情况，而是先问红嫣。就是想试探一下，妖界的出现是否和红嫣有关。如果红嫣知情，就应该要装作也遇到了妖界之人，经过了一场恶战。而现在她这么坦然地说什么都没有遇到，玄青反倒觉得，此事应该与她无关。
　　红嫣一听玄青进了死亡谷，哪怕已经看到他全身而退，还是不由地担心。而对于玄青所说的死亡谷是靠紫露珠的灵气支撑的说法，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理。毕竟是上古战神的仙体化成的，难怪这么多年来，死亡谷都是个叫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既然已经找到了紫露，玄青便想尽快赶回玄云谷。心中的那一缕牵挂早已由不得他。玄青甚至觉得，自己反而是被牵着的木偶，随着心中之人的心意而动。
　　红嫣虽然不想回去，却也找不到强留的理由。便只好闷闷不乐地踏上的回程。
　　玄青之前在阵法中受了伤。红嫣放心不下，也刚好借此寻了个由头，硬要护送玄青回到玄云谷。
　　玄青拿红嫣没有办法，便由她去了。
　　直到他们到了玄云谷，玄青看到月舞脸上突然僵住的笑容，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