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78、第七十六章 雯芯

　　玄青见死亡谷不肯交出紫露珠，心中着急，同时有些忿忿。
　　他从小所受的教导，都是告诉他，凡事先公后私，先人后己。遇到此等大事，自然应当从大局考虑。而死亡谷，却是完全与他反着来。
　　“前辈这般，是否太自私了些！”
　　“自私？你说我、自私？”死亡谷似乎没有想到玄青竟会如此说她。恍惚间，她觉得在指责她的人，是郢，而不是玄青。
　　“不错！紫露既是战神的身躯幻化而成，想必战神郢也不会愿意永远呆在死亡谷中。前辈这般将紫露占为己有，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想必也不合战神郢的心意吧！”
　　玄青心想，死亡谷既然对战神郢有情，应该也会站在他的角度来考虑吧。只是用激将法来对付前辈，玄青觉得还是有几分愧疚和心虚。
　　“你、倒是很了解他......”她的声音突然间温柔了许多。半晌，问道：“你可好奇我是谁？”
　　“前辈说过，你即是死亡谷，死亡谷即是你。”
　　“那是后来的事了。在死亡谷之前，我是疏影台的梨树林......”
　　玄青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死亡谷没有理会他的惊讶。
　　温柔的声音开始缓缓诉说着上古的故事。
　　原来，当年战神郢时常在疏影台练剑，那一片梨树林陪着他度过了无数个春秋。
　　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不知不觉地，梨树林竟然开始仰慕战神郢。
　　就像所有爱恋中的女子一样，梨树林有了情，便也想让郢能够看到她。于是，她开始不断地吸取九天之上的灵气，想要修成人形。
　　她幻想着自己着一身轻衣，步履袅袅，身形蔓蔓地走向郢。
　　她幻想着郢转头看向她时，会是怎样的神情，而她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心境。
　　然而，当她终于修炼成精之时，却等来了郢战死的消息。
　　支撑着她的希望倏然间破灭了。
　　她心如死灰。
　　她追寻着郢来到了大荒。
　　这里很安静，是郢喜欢的地方。她便也留了下来。
　　哪怕郢的仙体已经凝成紫露，看不见她的容颜，也听不到她的诉说。她还是心甘情愿地守护他。
　　因为唯有守护郢，才成全了她自己的存在。
　　玄青呆呆地听着，哪怕隔着那么遥远的时光，他还是能够强烈地感觉到，这一份浓浓的情意。
　　莫名地，玄青突然想起闻瑶，脱口而出道：“既然郢能将身躯凝成紫露，那闻瑶呢？”
　　待感到氛围突然冰冷，玄青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这么问。对于死亡谷而言，她恐怕并不喜欢闻瑶吧！
　　“你、记挂她？”
　　“我？”玄青不解，他现在记挂的人，只有小舞一个。
　　死亡谷看到玄青的反应，似乎又恢复了些心情：“对了，別再一直叫我前辈了。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雯芯。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雯芯......雨文为彩云，芯为花髓——云中花，好名字！”
　　“你当真这么觉得？”雯芯难掩激动。
　　“自、自然……”玄青反倒被她的激动惊到了。“前......雯芯，你可知方才那些布阵的都是何人？”
　　“如你所想，是妖界之人。至于他们是如何知晓你在大荒的，我就不知道了。”
　　玄青点点头，陷入沉思。
　　“别想了～鬼伏想杀你，是迟早的事。与其想破脑袋去探究为什么，倒不如多想想怎么应对。”
　　“我......”玄青心想，他就是为了应对妖界才来到这大荒的。雯芯方才不答应将紫露给他，现在却又让他想办法。他若真有别的办法，也不至于要在这种时候离开小舞。
　　“你、可是怪我？”
　　“晚辈不敢～”
　　玄青又自称晚辈。这种敬而远之的态度，让雯芯倏然觉得心酸。
　　郢，你若还在，可会怪我？
　　雯芯久久没有说话。她想起，郢的每一次离开，都是为了征战。当他偶尔受伤时，飞流泉会慢慢抚平着他的伤口。可无论他受了多少次伤，他眉间的冷峻始终依旧。他的眉眼，他的神情，一直提醒着她，这便是九天之上的战神！
　　郢，你若还在，可会再次离我而去？
　　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他认为对的，他便会去做。他从来都不眷恋战场。但是那里，似乎注定是他的归宿。
　　天下苍生，与她何干？却与他有关......
　　“罢了......”
　　听到这一声长叹，玄青猛地抬头：“雯芯……”
　　“说到底，是天意如此……你既来了，便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以我之力，奈天意何？”
　　“对不起……”玄青突然有一种夺了别人心爱之物的感觉，心中满怀歉意。
　　雯芯怔了一怔：“以后别再道歉了。他从来、不和任何人说对不起……”
　　玄青疑惑地望着半空。
　　“玄青……”雯芯似乎很不习惯这么叫他，“你可否、替我完成几个心愿？”
　　“我、尽量……”玄青想起她最开始的请求，心想，这几个心愿，不会又是难以实现的吧？
　　雯芯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放心，我既然答应将紫露给你，便不会再刁难你。”
　　玄青听了，反倒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面露尴尬。
　　雯芯不禁偷笑：“总共有三件，但于你而言，应当都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看你愿与不愿罢了～”
　　“好……”
　　玄青话音刚落。死亡谷中的雾气开始流动，竟然像气息一般运转起来。
　　一片迷蒙之中，玄青看到一张女子的容颜，模模糊糊，却又真真切切。
　　“你是，雯芯？”
　　“是我……”雾气中，一个女子袅袅而来，“郢，我总算、站在了你的面前......”
　　“雯芯，我不是郢，我是玄青......”
　　雯芯的眼神中倏然现出了一份落寞：“是啊，你不是郢......那、玄青，你觉得我这模样，生的可还好看？”
　　“好、好看......”玄青一愣，还从来没有女子问过他这种问题。而他自己，对女子的容貌又向来是没有什么感想的。玄青只知道，小舞是生得极好的。但是好在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便好……”雯芯开心道，竟有一副小女子的娇羞，“你随我来。”
　　玄青跟着雯芯穿过几条细长的小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静谧的花园，姹紫嫣红的花朵随处开着。
　　雯芯走到一处墙根，挖出一个透明的瓶子。
　　“这是什么？”玄青问。
　　“这是我在许久之前埋下的梨花瓣，如今沉眠梨这些岁月，差不多刚好够做成一个香囊。”雯芯将瓶子打开。手腕柔转，细碎的花瓣倏然化做一朵梨花的形状。雯芯把它放在布囊中，递给玄青。
　　“给我的？”玄青有些惊愕。见雯芯点了点头，才伸手去接过来。
　　“这第一个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够一直带着这个香囊……”雯芯看着玄青，眼中难掩期盼。
　　“好……”玄青虽然不明白雯芯的用意，但是因他本就喜欢梨花的香气，便觉得带着也无妨。更何况，这也是小舞最喜欢的花。
　　雯芯笑了，却不忘补上一句：“不许将它转送给旁人！”
　　玄青也笑了。不禁心想，女子的心思，有时候真是难以捉摸。
　　两个人又并肩走回梨树林。
　　雯芯的脚步很是轻快，整个人如在梦中一般，又甜又欢喜。
　　“玄青，我听说世间的女子发饰很是多样，其中有一种叫做步摇？”
　　“不错。步摇多以黄金屈曲成龙凤等形，其上缀以珠玉，取其行步则动摇之意。”
　　“可是这个？”雯芯的手中倏然出现一个精美发饰，花式繁杂，玛瑙垂坠。
　　“这、确是步摇。你怎么会有人间的发饰？”
　　“是几百年前，一个误入死亡谷的人留下的。说这步摇是他娘子最爱的发饰。”
　　“原来如此。那这个人呢？现在何处？”
　　“死了！”
　　“……”
　　“我可什么都没做……”雯芯连忙解释，“他因为心爱的娘子过世了，生无可恋，才来到这大荒之中。我见他一心求死，倒觉得有些可怜，便与他闲聊了几句。”
　　玄青心想，雯芯说的倒是轻巧，当日死亡谷开口说话，定是将来人惊个半死了！不过，痴情人遇上痴情人，雯芯和那个人因为有着同样的心境，想必也是一见如故吧。不然的话，她又怎么会到今日还留着这个发簪，还记得那个人说过的话呢。
　　“雯芯，郢已经死了，你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玄青犹豫了很久，开口说道。他知道所谓放下，不是随口说说就能做到的。但他还是希望，雯芯可以活得快乐一些。
　　雯芯的眼眶湿润了。玄青当是自己这话说的唐突了，有些过意不去。却见雯芯微笑着对他说道：“不，郢没有死。你来了，我便知道，他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