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77、第七十五章 死亡谷

　　玄青心想，他们此行本是为紫露珠而来，但是知晓此事的应该没有几人。
　　若不是因为紫露珠，那是为何？难道他们想杀的，并不是玄青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份——玄云谷掌门？
　　此事自然和妖界脱不了干系。但是玄青刚到大荒不久，对方就已经布好阵法等待。恐怕参与之人，不仅仅只有妖界那么简单。
　　五行阵发出轮番攻击，招招毙命。玄青凭借自身修为，在压制的阵法中强行驱动寒曦和弗如千雪扇护体。
　　黄土倏然汇作高山，强压之下，玄青猛地喷出几口鲜血。
　　趁着玄青气息不稳的间隙，阵法再次发动猛烈攻击。
　　玄青感觉自己突然深陷大海之中。他完全无法呼吸，身体却一直在往下沉。
　　这个海似乎永远没有底。他看不到任何光线，只能感受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体内的气息流转越来越慢。
　　流动的海水如同一面记忆的明镜，一幕幕往事缓缓浮现。
　　玄青看到逝去的爹娘在向他招手，看到仙人前辈将他托付给爷爷，看到爷爷手把手地教他琴棋书画，看到师父笑着对他点头，对他说“你做的很好”……
　　当水中终于浮现月舞甜美的笑颜时，他几乎要认为，即便此生就此终结，也未尝不是一个美好的梦境。
　　玄青伸出手去，想要抚过那张面容，却见笑颜倏然涣散。玄青如同溺水之人，慌乱地挣扎。就好像月舞真的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看来布阵之人很了解他，知道月舞对他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玄青无奈地笑了。
　　既然弱点示于人前，他已无力抗拒。而正因为这个弱点是他最心爱的人，玄青反倒觉得无奈中带了几分甜蜜的味道。
　　阵法终于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烈火烧成海，以吞噬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
　　玄青闭上眼睛，心中无比平静。
　　小舞，倘若我就此离开了，你可会不舍，可会想念......
　　然而，就在玄青准备就死之时，阵法中倏然冒出浓厚的迷雾。
　　雾气劈开烈火，汹涌的海水骤然退去。
　　玄青感到自己的身体被迷雾卷起，飞速地像大荒深处靠近。
　　雾气越来越厚，四周朦胧一片。
　　玄青的脑海嗡嗡直响。
　　“怎么回事？！”黑衣女子惊讶万分。
　　“死亡谷、扩张了！”为首的黑衣男子说道，语气中难掩震惊。
　　“那，现在怎么办……”
　　黑衣男子思忖良久，心中不甘。
　　然而死亡谷中情况不明，在没有足够把握的情况下，他不能为了杀这个人而冒险。
　　最后，黑衣男子死死地盯着玄青消失的方向，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撤！”
　　死亡谷中，迷雾如同蚕茧，将玄青紧紧裹住。
　　虽然周围空无一物，但玄青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不等玄青挣扎，如茧迷雾就自动散去，留下的淡淡轻气竟有几分缠绵的味道。
　　玄青站起身，警惕地观察四周。
　　在脱离了阵法之后，他又恢复了镇定和谨慎，避免再次让人趁虚而入。
　　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以死亡命名的地方，对他来说，反而是友非敌。倘若死亡谷想取他性命，刚才又何必救他呢？
　　这里地处大荒深处，地貌依旧是错综复杂的峡谷沟壑。玄青位于一个狭长的地缝之中，四周皆是窄窄的秘道。说是秘道，其实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封顶沟壑。这些小道细长曲折，看似没有任何规律，却四通八达，形成了一张神秘的网。
　　玄青小心翼翼地在秘道中走着，将路过的每一条道都用心记下。每次走到岔口，就绕开已经走过的路，然后走向一条新的路径。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待到再无新的秘道之时，前方倏然呈现出一片开阔的梨树林。恍惚间，玄青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玄云谷的后山。但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却又似乎不仅仅是因为玄云谷那一片梨树林的缘故。
　　“你、终于来了......”幽静的周遭，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玄青环视四周，空无一人：“在下玄青，多谢前辈相救！”
　　“玄青？是啊…...你是玄青......不是他......”
　　玄青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却不知该从何问起。“前辈是？”
　　“我？死亡谷即是我，我即是死亡谷。”
　　玄青震惊。
　　死亡谷，是个有生命的活物？！
　　“前辈是，死亡谷？”玄青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不错。是我化作了死亡谷，亦是死亡谷收留了我。”
　　“晚辈愚钝，不甚明白。还请前辈明言。”
　　玄青感觉到对方愣了半晌，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你们，真的很不一样……”
　　“我们？”
　　“嗯，你、和我的一位故人……”
　　“前辈的故人，不知所指何人？”
　　“上古战神，公上郢！”
　　玄青惊讶万分，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这一生，居然还能遇到上古战神的故人，未免也太奇特了！
　　玄青莫名地觉得，当他和战神郢通过死亡谷联系在一起时，心中竟然生出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传言死亡谷自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如今看来，当真如此！只是听对方的语气，死亡谷似乎是一位痴情女子呢......
　　“前辈可知道紫露？”既然是战神的故人，想必紫露之事，红嫣所言非虚。
　　“自然。”
　　玄青兴奋：“那紫露现在何处？”
　　“就在死亡谷中。”
　　玄青对着虚空屈膝跪地：“晚辈为抵御妖界，守护天下苍生，特意来到这大荒之中找寻紫露珠。还请前辈将其赠送与我。”
　　“赠送？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将紫露赠送与你？”
　　“还请前辈为了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与我何干？！”死亡谷倏然大怒，毫不留情地打断玄青的话，“紫露是他的身躯幻化而成，我化作死亡谷守着他上万年。你现在却要将他夺走？！”
　　玄青怔怔地呆在原地，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晚辈并没有想要夺走什么......”
　　双方都沉默了许久，气氛冷漠尴尬。
　　过了好一会，死亡谷发出了声音：“你想要紫露珠，也未尝不可……”
　　“前辈同意了？”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将紫露珠给你。”
　　“前辈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你自然是可以做到的......”死亡谷的语气意味深长，让玄青摸不着头脑。
　　“还请前辈明言。”
　　“我的条件很简单，那便是，你、留下！”死亡谷一字一顿。玄青的身上，有公上郢的气息。有他在，她便觉得，郢似乎活过来了。
　　“我、留下？”玄青难以置信。
　　“不错。你留下，留在死亡谷陪我，如何？”
　　“前辈......”玄青觉得对方似乎是在跟他开玩笑，“我寻这紫露珠，是要对付妖界。我若留在这里，那妖界怎么办，玄云谷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情。”死亡谷冷冷道。心中却想：你考虑了那么多，可有想过，你若走了，我要怎么办？
　　“恕晚辈不能答应……”玄青无奈，不明白死亡谷究竟在想什么，为何非要他留下。
　　“你......”
　　“前辈、可否换个条件？”
　　“不能！”
　　“……”
　　“前辈......”
　　“若是不能答应留下，就闭嘴！”
　　玄青微微皱眉。心想，小舞说得对，果然是年纪越大的人，就越像个老小孩。这个死亡谷都多少万岁了，脾气居然还这么犟……
　　“前辈，不是晚辈不想留下来。而是眼下妖界作祟，委实没有办法......”玄青故意退了一步，表示自己要离开也是迫于无奈。
　　死亡谷的情绪果然好了些。“那些是非纷扰，于你而言，就这般重要么？”
　　玄青正色道：“妖界妄图进犯，吞并人界。玄云谷作为正道之首，阻止妖界企图，自然义不容辞。我既为玄云谷掌门，更是责无旁贷。”
　　“那、你就不能，不做这个掌门了？”死亡谷尝试着问道。
　　玄青哑然。
　　他又何尝想做这个掌门？
　　早在师父将玄云谷交给他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别无选择了。
　　“玄云谷是先师重托......”
　　“好了！”死亡谷不耐烦听到否定的答案，直接打断他。“既然你不答应，那这紫露珠，我是绝不会给你的！”
　　“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