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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一章 北寒雪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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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应该是月舞过得最充实的一段时间了。
白日里,月舞要么在藏书阁一坐就是一整天,要么就抱着厚厚的一叠书在房间里、石桌旁仔细阅读。偶尔心中烦躁,还会独自一人跑到玄云谷外面的山道上,大喊大叫几声,然后漫步回来。
到了夜间,月舞就抱一本书坐在玄青的门外。好像是她陪着玄青,又像是玄青陪着她。
而玄青,仍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却会默默地坐到门后,偷听她偶尔的自言自语。
他会不自觉地抿起嘴角微笑,会不自觉地眼眶湿润,会不自觉地想要一直就这么坐下去。
这样多好……
他真的什么都不奢求。
只要她笑着,那便很好……
自从担任掌门之后,玄青也和慕无涯之前一样,每日都会去无名洞查看封印的情况。
这一日,玄青发现封印又有了明显的躁动。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修为来加强封印。这次的妖气好像特别猛烈,恶兽般朝他扑来。他心中估摸着时机,然后猛地收手。却不料还是被妖气占了一些便宜。
新的妖气入体,倏然在周身流转。玄青连忙回到屋中,打坐调息。他突然感到体内的气息有些不听使唤,渐渐积压,倏然喷薄而出。
玄青突然发狂,将屋内的东西尽数砸烂。
月舞再也控制不住,冲入房中。抱着玄青哭喊:“玄青哥哥,别砸了!你快醒醒!”
玄青充耳不闻,继续大吼大叫。
两位长老闻声赶到,一掌拍在玄青身上。玄青昏睡了过去。
“玄青哥哥!”月舞心中紧张,询问地看向两位长老。
“只是昏过去了而已。”天北星道,随后拍了拍月舞:“舞儿,让他睡会儿吧。”
月舞帮玄青把被子盖好,又对着他凝视半晌,然后轻轻把门关上。
但是心中的情绪已经汹涌澎湃。她再也克制不住。
门刚掩上,月舞就猛然转身,一路边哭边飞奔出去。
山道上,狂风迎面,如针刺,如刀割。
月舞放肆大声地哭喊,想把心中郁结的担忧、难过、无助统统赶出去。但却担忧更甚,难过更甚,无助更甚。
她在藏书屋找了这么多天,却没有任何线索。而玄青的情况却越来越差。她心急,却没有任何办法。她开始怪自己,怪自己没用,怪自己无知,怪自己只能看着玄青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狂风随着她一起呜咽,月舞哭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哭完了?”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月舞一惊,猛然回头:“川夜?!你怎么在这里?”
“找你啊!我说,你哭这么久,不累啊?”秦川夜诡异地一笑,在她身旁坐下。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月舞十分尴尬,自己刚才好像哭的很夸张,该不会都被看到了吧?!
“你来之前就在这啦~”秦川夜看着月舞奇怪的神情,笑意更深了。
“那你干嘛不早点出来?!”月舞质问。
“我出来了你还好意思哭吗?”秦川夜反问。
月舞摇头。
“该哭还是要哭。憋着不好!”秦川夜挠挠她的头。
月舞被他这么一说,又想起玄青的事情,不免低落。突然,脑中一道闪光,川夜他们家不是世代行医吗?!
她连忙问:“川夜,你可知道反噬?”
秦川夜的神情有些复杂。他以为月舞的下一个问题,会是问他来找她做什么,如何来的,可采了什么药。却不曾想她竟问了这么一句……
月舞看他神情莫名,才反应过来。是了,川夜只是一个凡人,又怎么会知道反噬呢......月舞刚刚燃起的希望倏然就灭了。
“我倒是听过......”
“真的?!”月舞的眼睛突然亮了。
“嗯,在我曾曾曾祖父的行医记录中曾经有提到过反噬。”
“那你曾曾曾祖父可有说要怎么办?”月舞问道,竟顾不上计较这个老神医和秦川夜究竟隔了多少辈份。
“这个......”
“哎呀,川夜!你快点说!我都急死了!”月舞催促。
“那你先告诉我,是谁受伤了?可是玄青?”秦川夜看着月舞,说到玄青时,眼中难免落寞。
“嗯......”月舞低头轻叹。
秦川夜虽然心中早已明了,却还是忍不住失落。终归她的心里,还是只有玄青......
“川夜,你快告诉我,可有什么办法能救玄青哥哥?”
“传说在北寒之地,有花名雪蕊。以此花炼化五脏六腑,能够驱赶体内妖气。”
“真的吗?!太好了!”月舞突然又开心地哭了。绝处逢生的感觉,真的太容易让人热泪盈眶了。
“可是......”
“可是什么?”
“雪蕊千年一开花,即使你千里迢迢到了北寒之地,也不见得能够遇得上。”
“即便如此,我也是一定要去的!”为了玄青哥哥,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一定会去尝试。
秦川夜见她心意已决,便道:“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川夜!北寒之地那么远,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危险......”
秦川夜打断她:“那你知道雪蕊长什么样吗?”
“那你现在告诉我不就好了!”
“万一采错了呢?”
“这个......”月舞心想,确实也有道理。万一真弄错了,一来一回,不知道又要耽搁多少时间。
“好啦,还是让我陪你去吧!反正你修为这么高,肯定会保护我的,是不是?”秦川夜嘿嘿一笑。
“那好吧!川夜,谢谢你!”月舞认真道。
秦川夜听了,心中却很不是滋味。毕竟,这一声谢谢,是为了玄青......
经过几日的御剑飞行,他们终于到了北寒之地。
一路上,秦川夜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在半缘剑上欢呼雀跃。而月舞,自然也没有心情过多地说笑。
寒冷的北地,雪山连绵。
远远望去,起伏的山脉如同雪白的波浪,不断延伸。不知从何处而始,也不知往何处而止。群山之间,冰川之水汩汩流动。成为寂静北地最难得的一组旋律。
“川夜,这里这么多雪山,我们从哪里开始找啊?”
“我记得曾曾曾祖父说,好像是在最高的那座雪山。”
“那我们去看看吧!对了,川夜,你曾曾曾祖父,要么还是简称祖先吧……”
“……”
这座雪山十分陡峭,尖出的山顶落雪积得很厚很厚。
月舞正要在山顶停下,秦川夜连忙拦住:“这里是个尖峰,都是积雪,随时可能坍塌。我们还是找个平稳点的地方吧!”
月舞点点头,在离山顶不远处的一块平地落下。
“川夜,你在这等我。我上去看看!”月舞心急,对于她来说,等待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秦川夜还来不及嘱咐她要当心,就看到月舞飞身而上。
“川夜,我看到了!”月舞兴奋地大喊。
秦川夜跟她说,雪蕊极为脆弱。为了避免雪蕊被剑气所伤,月舞准备徒手爬上山顶。
然而这一面的山尤为陡峭,几乎找不到借力点。月舞绕着这座山飞了一圈,找了一个相对好点的位置落下,然后开始攀爬。
“月舞,你小心点啊!”
月舞看准了一个凸出的石块,手用力一抓。石块上的厚厚积雪纷纷掉落,直接砸在了她的脸上。碎雪在她脸上融化,冰凉彻骨。
月舞甩了甩头,将冰雪抖落。继续向上爬去。
玄青哥哥,你等着我……
积雪将山脊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手搭上去,往往还未找到施力点,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滑落。掌心擦过无数冰渣,划开一道道伤痕。
秦川夜凝望着那个看似柔弱的背影,面露感伤:他在你的心中,真的那么重要吗......
月舞即将爬到山顶,她仰头对着天空,不由地开心一笑。
然而,就当她想要往上一步时,脚下的雪块骤然碎裂。月舞整个人都随着散开的雪片一起,凌空坠落。
由于长久的盼望和拼命努力,人们在漫长的过程中所保持的谨慎、耐心都早已消耗过度。待到目标近在眼前的时候,那种由衷的喜悦促使我们倏然放下所有戒备,然后,冷不丁地,一败涂地。
“小心!”秦川夜大喊。
月舞连忙稳住气息,一把抓住突出的岩壁。她吊在岩壁上,就像挂在枯枝上的一片纱幔,轻轻飘飘,摇摇晃晃。
月舞怪自己太过粗心了。她分明已经离山顶那么近,那么近......
她没有办法,只能再次奋力而上。
岩壁上有几处尖锐的凸起,像利刺径直插入月舞的手掌。掌心离开岩壁,留下几处很深的窟窿。然后每抓一处,就留下鲜红的掌印。掌心的伤口很快就被雪填满了,冻住了,再也流不出血了。
终于又要到山顶了!这一次,月舞倍加小心。
她小心翼翼地用足尖去试每一处凸出的雪块,慢慢地把脚伸出去,将身上的重量一点一点挪过去。
终于,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雪蕊,缓缓飞落。
“川夜!你看!”月舞兴奋地大喊。那种心情,就好像小时候守候了几日的鸟窝里,终于冒出了一个尖尖的脑袋,天真机灵的眼神朝着她转了许久,然后对着她发出了第一声鸣叫。
秦川夜看着她笑,眼中却有几分心酸。
他低下头,心中猛然一惊:“这……”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月舞倏然收起笑容,神情紧张。
秦川夜皱眉:“月舞,这不是雪蕊花.....”
“怎么可能?!这不是和你说的一样吗?雪白如霜,呈花状?”
“雪蕊叶如花瓣,有五片。而花却是简单的圆形,伴有诸多褶皱。你手中的这个,只是雪蕊的叶......”
“只是叶?那花呢......”
“可能已经被人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