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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六章 死亡的沉寂 ...

  •   凉风瑟瑟,吹落几片泛黄的枯叶。
      树上的灵虫悄无声息,随着整个玄云谷一起,开始了久久的沉寂。
      “去把舞儿叫来。”天北星吩咐。
      “是。”杜衡应道。
      他们已经替慕无涯换下了满是血迹的衣袍。散乱的头发经过梳理,又恢复了往日整齐的模样。
      慕无涯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般,很是安详。
      玄青怔怔地站着,看着慕无涯的有些消瘦的面容。从无名洞回来以后,他没有再落下一滴眼泪,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爹爹,两位长老!你们找我?咦,玄青哥哥,你也在!”月舞一边高声招呼一边蹦蹦跳跳来到屋里。她的手中握着一束蒲公英,随着身形跑动,白色的绒絮漫天飞舞。
      玄青没有看她,还是呆呆地立着。
      月舞有些莫名,想要上前去逗他一逗,却发现大家的神情好像都不太正常。
      “舞儿,你过来~”
      天南星把月舞叫到跟前,摸摸她的脑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舞儿,你已经长大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坚强,知道吗?”
      月舞莫名地挠挠头:“南长老,你在说些什么呀?对了,我爹爹呢?”
      月舞忍不住环视整个屋子,这才发现她的爹爹正在一旁静静地躺着,身上却毫无生气。
      “你爹爹他,为了控制封印,被妖气反噬,已经、归天了!”天北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略带哽咽。他只说了反噬,却不提玄青最后的致命一剑。是为了避免别有居心之徒拿此事大做文章。所以整个玄云谷,除了玄青和两位长老,无人知晓事情的具体经过。
      月舞回过身,面对北长老。眼神一直盯着他,半天没有挪开。
      这个询问的眼神里,充满了太多的诧异、不敢相信。天北星无以应对,只能默默地把头转开。
      月舞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诧异的眼神开始变得失落,变得焦急,变得烦躁。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许久,月舞才挤出这样一句话。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舞儿……”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月舞猛然甩开天北星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她冲向玄青,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臂:“玄青哥哥,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玄青低着头,没有看她。
      “玄青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分明的恳求。只求有人能够告诉她,这一切,不过就是个无聊的玩笑……
      玄青依旧没有说话。
      月舞怔怔地看着他,缓缓放开了手。
      “我不相信!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骗我!!爹爹,爹爹......”
      她哭着扑向慕无涯。
      他的脸上还是往日严肃的神情。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最慈爱的微笑。
      他的手上依旧是那些粗糙的掌纹,握着她细嫩的手掌,却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暖。
      “爹爹,你快醒醒,快起来陪舞儿说说话……爹爹,你别再睡了好不好,舞儿求求你,不要再睡了,好不好......”
      月舞跪在床前,不停地摇晃着慕无涯的手臂。
      哭喊的声音惊天动地。
      她不记得自己究竟跪了多久,只觉得整个人好累好累。
      哭喊声变得沙哑。到了最后,哪怕她用尽力气,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眼泪好像还在不自主地流着,好像最后又风干了。只剩下通红的眼眶,不知道究竟在看向何处。
      玄青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而这个视线之外的人,却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
      月舞的每一声哭喊,都在刺痛他的耳膜。
      她的每一滴眼泪,都化作冰凌,扎得他的心生疼生疼。
      他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是他杀死了师父,杀死了小舞的爹爹……他没有资格去安慰任何人,尤其是、小舞……
      玄云谷中,白色的布帐渐渐挂起。风一吹,就自顾自胡乱地飘着。
      白色的蜡烛没日没夜地燃着,几行烛泪无声落下,凝在风中。
      月舞很少再哭了。
      更多的时候,只是呆呆地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慕无涯。
      她偶尔会站起来。
      此时周围的所有人都会转过来盯着她。而她,只是想去拿一个小时侯的玩物。那是爹爹亲手为她做的。
      玄青除了陪同吊唁的宾客以外,很少再到灵堂来了。
      他可以克制住哀痛,去招待那些不相干的人。却无法从刻意的忙碌中抽身,去面对再也不会醒来的师父,和那个像雕塑一般久久坐着的缃衣女子。
      玄青现在已经是玄云谷的掌门。
      在他就任掌门那一日,没有多么庄严的仪式,没有多么盛大的排场。只是由两位长老集合了所有玄云谷弟子,简单地宣布了慕无涯的遗愿。
      前任掌门的遗愿,两位长老的支持,再加上平日里有目共睹的德才和能力,玄青担任玄云谷掌门一事似乎格外顺利,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偶尔几个心中略有不服的,看了看系在寒曦上蓝光纯粹、几近透白的雁翎,便也不再言语,躬身称拜。
      慕无涯之死,在各派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表达哀思的人,来探虚实的人,络绎不绝。
      自然也有不少人是专程来会一会玄云谷新任的年轻掌门的。他们带着怀疑甚至是有些刁难的心思而来,却都被玄青一一化解。众人见他在悲痛中竟还有这般沉稳的表现,里外不乱,不免刮目相看。
      这一日,仟益和几个月幽门的弟子,带着左峰的书信,前来玄云谷吊唁。远远地看到玄青站在门口招待宾客,额上系着的白绫,在黑发间分外醒目。
      待到门前,玄青拱手躬身,对来者表示恭敬和谢意。这些日子,他每天都要重复这样的动作,几乎已经成了习惯了。
      而仟益却借机说道:“你我本是同辈,无需这番礼节!更何况,玄兄现在已经是玄云谷掌门了,如此大礼,在下恐怕受不起!”
      话虽客套,但是听起来,却难免透露出几分言外之意。玄青担任玄云谷掌门,仟益的心中本就不快。如今搬出同辈一说,暗指以玄青的辈分,恐怕不堪重任!
      两位长老听了,面露不满,却不好说什么。
      玄青倒是并不介意,依旧恭恭敬敬地将他请进了堂内。
      也许现在,玄青的心中已经沉淀了太多的情绪,再也无法将任何人的任何话放在心上了。
      “家父近日身体不适,不便出远门。因此特别交代我将此书信送到。还请玄掌门和两位长老见谅!”
      天南星拆开书信,无非就是说些:“慕兄为天下苍生殉身,正道各派感慨万分,惋惜不已。誓将弘扬慕兄遗愿,遏制妖界,守护天下安宁。”
      “你回去转告佐掌门,请他保重身体。今后正道之事还需要他多多支持。”
      “晚辈替家父谢过长老!今后若有任何需要我们月幽门的地方,长老只管派人来说一声便是。我们定当全力支持!”
      听到“月幽门”三个字,玄青和天北星都突然心中一震,不由地相视一眼。
      慕无涯临终前未说完的话,玄青原以为是要交代他照顾好月舞。如今想起来,师父似乎用了“当心”二字。难道是,提醒他们当心月幽门?
      但是月幽门和玄云谷同宗同源,这么多年来都是和睦相处,共同引领正道各派。这无缘无故的,师父为何说要当心他们呢?
      玄青一时想不明白,只好先在心中记下。
      仟益来到月舞身边,看到她瘦削了不少,不禁有些心疼:“月舞,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月舞没有说话,目光呆滞,看着虚空。
      仟益见她出神的厉害,稍稍晃了晃她的肩膀:“月舞,月舞?我是仟益啊,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杜衡在一旁解释:“师妹已经这样好几天了。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再这样下去......哎……”
      仟益听了,也没有别的办法。
      月舞的头发有些凌乱了,几缕青丝散在额前。
      仟益伸出手,替她拂到耳后:“月舞,你若是难过,就哭吧!哭出来了,就好受些了。”
      玄青看到仟益亲昵的动作,心中突然像被刀划了一下。
      伤口缓缓裂开。
      他知道自己的心在滴血,但是不知为何,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玄青比任何人都在意月舞。
      在意她今日是否哭过,可曾说过话;
      在意她何时站起来过,几时挪过位置;
      在意她早已习惯一日多餐的肚子是否又叫了;
      在意她偶尔不那么空洞的眼神,究竟看向了何方。
      但是,玄青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有办法替她拭去眼泪;
      没有办法帮她整理额前的乱发;
      没有办法对她说几句安抚的轻语;
      没有办法将她揽入怀中,给她些许依靠。
      玄青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看着她难受,他什么都做不了......
      玄青转身,走出灵堂。
      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
      白绫随着黑发,在风中肆意地舞着。
      玄青仰头,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缓缓地闭上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玄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汹涌的情绪被死死压制着,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师父,你说过,我做的很好。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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