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66、第六十四章 风起无名洞

　　太阳挂在天边。柔和的阳光斜照进华前殿，三个影子被拉得细长。
　　“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又是清明了～”慕无涯感叹，目光遥遥地望着殿外。
　　“我们都活了这些岁数了，还管时间过得快不快呢！”天北星说道。
　　今日早晨，天南星因为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没有过来。殿中只有慕无涯、天北星和玄青三人。
　　慕无涯笑道：“北长老说的是！时间快了，怕来不及；时间慢了，又着急地想要知道结果。人心，本就是个矛盾的存在，与时间无关。”
　　“我可没想这么多！人力有限，我们尽力做好自己的部分便好。其他的，自有天意安排！”
　　玄青听着慕无涯和天北星的对话，明白他们大约是在说妖界封印的事情。北长老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自然是极好的心态。但是作为玄云谷掌门，慕无涯却只有羡慕的份儿。因为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尽人事。有时候还要再进一步，以自己的努力，尽可能地让天命朝着大家希望的方向发展。这其中的难处，恐怕不亚于飞蛾扑火吧！
　　慕无涯道：“光顾着感慨了。这次叫你们来，是想商量下祭祖大典的事情。”
　　天北星点头：“我们玄云谷的历代祖先都是正道翘楚。玄云弟子理当时时祭拜，牢记先辈恩德。祭祖的事情绝不能怠慢。”
　　“玄青，这次的祭祖大典，就由你来张罗吧！”
　　“是，师父。”
　　“日常的事务你都已经熟悉了。祭祖大典之后，玄云谷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为师要在无名洞中闭关一些时日。”
　　“师父......”玄青感到讶异，但一想到闭关的地点是在无名洞，便有几分了然。
　　“闭关？”天北星似乎也有些惊讶。
　　“不错。如今封印时常有异动，还是要小心为上。我也借此机会再专心修炼，力求能够有所提升和突破。”
　　天北星还想说什么，却见慕无涯突然脸色铁青，身体似乎还有些颤抖，
　　“怎么了？”
　　“无名洞！”慕无涯一字一顿，神情凝重。
　　玄青心中一凛。师父遭到反噬，想必和封印之间已经产生了感应。看师父现在的神情，恐怕情况不一般。
　　三个人急忙往石龙洞赶去。
　　冰凌湖上，金光四溢。金色的符文从纸面上跃出，在空气中跳动。封印显然是受到了极大扰动，才会呈现出如此不稳定的状况。
　　慕无涯连忙运气，以自身修为加强封印。妖异的气流从冰凌湖中不断涌出，恶兽般扑向慕无涯。
　　玄青的心倏然揪住了。
　　与此同时，玄青看到北长老一脸诧异，转而眉头紧皱，看着慕无涯半晌没有说话。
　　玄青这才知道，原来师父身受反噬的事情，竟然连两位长老都隐瞒了！而向来乐天派的北长老如今却露出这般担忧的神情，叫玄青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天北星无声地叹了口气。玄青的心中不由地咯噔一下。
　　“哈哈哈哈！慕无涯！”
　　冰凌湖上烟气升腾，现出一张狂傲的面孔。
　　“鬼伏？！”
　　玄青大惊。当日在荒漠中出现鬼伏的幻影，是因为妖界吸收了慠曳的妖力。如今鬼伏竟然能够在玄云谷现身，想必妖力定有大涨！难道妖界又猎获了什么上古奇兽不成？
　　“妖孽！玄云谷掌门的名讳，也是你叫得的？！”天北星大喝。
　　鬼伏一阵狂笑：“你算哪根葱？！名讳？哼！就连玄月那老头子，我也叫得！更何况区区一个慕无涯！”
　　“你？！”天北星气得说不出话来。
　　“妖王果然好气魄！我慕无涯确实无德无能，远不及玄月祖师，能够以一人之力，将整个妖界封印于此！”慕无涯以退为进。表面上妄自菲薄，实则是暗示鬼伏无能，不及玄月祖师万一。
　　作为妖界之王，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子民，导致整个妖界都被封印。慕无涯是想告诉鬼伏，他的狂妄毫无意义！
　　鬼伏大怒，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慕无涯，凶神恶煞：“就凭你，也配教训本王？！”
　　黑气骤然加强，窜向慕无涯。慕无涯身形颤动。
　　玄青和天北星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几股气流在空中碰撞，苦苦相持。
　　鬼伏受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干扰，显得有些吃力。但他却完全不管不顾，只是一心对付慕无涯。玄青感到纳闷。
　　在玄青和天北星的帮助下，封印稍稍稳定了一点，不似先前猛烈躁动。但黑气却还是源源不断，以更加迅猛的攻势涌向慕无涯。
　　玄青听到慕无涯闷哼一声。幽深的眼眸里窜出了一丝妖异的紫色。
　　“师、师父？”
　　玄青不解。心中却有了不详的预感。
　　慕无涯感到脑海中骤然血红一片，无数的恶念化作鬼怪，不停地冲撞，嘶吼。他竭力压制住体内窜动的气流，脚掌紧紧抓住地面，手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
　　慕无涯凭借自己固若磐石的心智，将心中疯狂诡异的恶念一一逼退。眼中妖异的紫色随之渐渐淡去。
　　玄青暂时松了一口气。而心中却十分明白，对于师父而言，每一次封印，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按照常理，妖气入体，随时都可能扰乱心智，甚至，走火入魔！
　　玄青不敢多想。眼下除了加强封印，逼退鬼伏，别无他法。
　　“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你了！”鬼伏看着慕无涯，眼里不无意外。
　　“我早就说过，你不会得逞的！”慕无涯语气坚定，重若千钧。
　　“现在就下结论，恐怕为时过早吧！”，烟雾形成的面容诡异地扭曲。
　　黑气不停地翻腾、涌动，逐渐聚集成一个恶兽的模样。尖嘴獠牙，示威般地飞舞。
　　慕无涯眼中不禁又凌厉了几分。他皱紧眉头，开始默念心诀。体内的气息不断凝聚。
　　玄青感觉到周身的气场愈来愈强，几乎要炸裂。师父这是要做什么？
　　“掌门！”天北星语气沉重。
　　鬼伏狡黠一笑。黑气形成的恶兽骤然扑身而来。
　　慕无涯没有任何躲闪。凝聚无上修为的一掌狠狠劈出，将恶兽阻在半空中，前进不得。
　　黑气愈来愈淡，恶兽的身影愈来愈模糊，眼看就要完全消散。
　　鬼伏突然大喝一声，无数黑烟猛然席卷而来。那是疯狂的攻击，不计任何代价，不顾任何阻挠。黑气像孤注一掷的千军万马，一拥而上。
　　慕无涯大惊，再次劈出重重一掌。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师父！”
　　玄青连忙上前扶住。掌心触及慕无涯的手臂，感觉到他体内四处窜动的妖气。
　　“滚开！”慕无涯一把将玄青甩开。紫色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
　　“师父，你怎么了？！”玄青惊异万分。师父从未跟他说过一句重话，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哈哈哈哈！谁能将我怎么了？！哈哈哈！”慕无涯的心中从未感到如此畅快！所有的情绪都不必压抑，所有的生死都不必在乎！他只知道，自己，才是一切的中心！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玄青看着慕无涯不停地狂笑，呆呆地站在了原地。他不敢相信，往日里那个对他谆谆教导的师父，怎么突然变成了这种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鬼伏刚才遭受重创，空中的面孔聚不成形。但是狂笑的声音却在空气中不断传来，一阵强过一阵。
　　“掌门！不要被妖气控制！”天北星大喊，用力摇晃着慕无涯。
　　慕无涯缓缓转头，看着天北星，眼中的紫色稍稍淡了几分。
　　“太晚了！哈哈哈哈！”鬼伏的狂笑声响起。黑气滚涌而出。
　　慕无涯突然一甩袖袍，将天北星击倒在地。
　　“北长老！”玄青惊叫。
　　慕无涯突然转身，看向玄青。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飞身而来。
　　玄青连忙拼命躲闪，却不敢回手。眼前之人是他最敬重的师父，他相信师父的为人，相信师父的修为，相信师父一定能够从妖气的控制中挣脱出来！
　　但是慕无涯却步步紧逼，猛然伸手，掐住玄青的脖子。玄青被高高举起，四肢在空中不断挣扎。
　　“师父！你、你这是做什么？我是、是玄青，我是、玄青啊，师父！”玄青盯着慕无涯的眼睛，在心里不停地恳求，求他快点清醒过来！
　　“玄、青？”慕无涯呢喃自语，重复了好几遍玄青的名字。他猛地一个激灵，手突然松开。
　　“玄青？！你是玄青！我......”慕无涯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脑海一片混乱。
　　“师父......”
　　“糟了！封印！”天北星大喊一声。
　　玄青回头，只见封印再次躁动。他和天北星连忙上前，用修为进行控制。
　　慕无涯稍微恢复了几分神志，看到封印的情况，再次默念心诀。此时黑气正汹涌磅礴，蒸腾而上。竟循着慕无涯的气息，直冲而来。
　　“啊～～”慕无涯大叫，整个人突然陷入癫狂的状态。
　　凌乱的头发散在额前，眼中紫火凶猛燃烧。慕无涯不停地嘶吼，不断地捶打自己。体内奔腾的妖气将他折磨得痛苦不堪，甚至手作利爪，将自己臂上的肉狠狠地扯下一块。
　　“师父！”玄青冲过去抱住慕无涯。看着他臂上血红的伤口，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封印越来越弱了！这怎么可能？！”天北星大惊。自己分明在不断地输去修为，怎么封印非但没有加强，反而更弱了？
　　难道是？！
　　天北星惊疑地看向慕无涯。
　　此时慕无涯又突然发狂，追着玄青不断猛击。偶尔神志清醒，突然抓着玄青的肩膀：“玄青！快杀了我！快杀了我！”
　　“师父，你在胡说什么！”玄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父，竟然让自己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