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65、第六十三章 月下合奏

　　玄青一路和慕无涯同行，路过梨树林，也无法去采摘挑选鲜嫩的花瓣。便只好在门前那棵月舞时常半倚的树上随意摘了几片。
　　他捣着花瓣，不由地想起封印的事情，显得心不在焉。
　　花香糯米入锅。玄青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几个时辰之后，香气四溢的梨花糕呈现在了月舞面前。
　　“哇～梨花糕～”月舞眼睛亮了，现出一副馋猫模样。
　　玄青笑了，暂时忘却了刚才所想的烦恼。
　　月舞照例没有用筷子，伸出手小心地拿着，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细细品味。
　　品着品着，陶醉的表情渐渐收起。眉间现出几分疑惑和不解。
　　“怎么了？不好吃？”玄青奇怪，梨花糕的做法他已经十分娴熟了，应该不至于不好吧？
　　“玄青哥哥，你，可是有心事？”月舞皱眉看着玄青。
　　玄青讶异，小舞何时有读心术了？
　　“为何这么说？”
　　“娘亲说，美食和人的心境密切相关。尤其是甜食，但凡心中有任何的犹疑和顾虑，那么在制作和蒸煮的过程中都难免会产生一些偏差。我看今日这糕点中，梨花的香气相比往日略浓了些，便猜测是不是玄青哥哥不留神，捣得太久了？”
　　月舞分析得这般有理有据，玄青不禁心中赞叹。
　　“小舞越发心细了！如你所说，这几日确实有些烦心……”
　　“所为何事？”月舞心中着急。玄青向来稳重镇定，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竟能让他如此分神！
　　玄青心中明白，月舞已经长大成熟了许多。对于很多事情，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考量。更何况月舞是玄云谷掌门之女，关于封印之事，理应让她知道。
　　于是他便将事情一一和月舞说了。只是关于反噬的部分，悄悄隐去不提。师父既然没有告诉小舞，想必也是不愿让她担心吧！
　　“虽然之前听爹爹和长老说起过，妖界必将有所动作。却不曾想，形势竟然这般严峻。”月舞感叹。
　　她突然想起当日鬼伏说的“复兴大业，指日可待”，心中不禁一凛。这句话就像一个诅咒，燃起了妖界的希望，也将给他们正道各派带来无法想象的威胁。
　　“师父已经和各派掌门联络，要求多派弟子，关注各处异象。大家齐心协力，想必妖界无隙可乘。”
　　玄青虽然如此说，心里却十分明白，所谓齐心协力，也只是一个臆想的状态罢了。但他相信，师父引领正道多年，心中自然有数，想必也会有应对之策！
　　月舞点点头，神情却依旧有些沉重。看来接下来的日子，爹爹只会更加操心了！她要怎么样才能替爹爹分担一些呢？可是她分明什么都不会啊......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就差点丧命于荒漠。就这点能耐，能不让爹爹替她操心就不错了！哎......
　　不行！怎么能够如此没有志气呢！都说虎父无犬子，我虽是女儿身，却也是同男孩子一般长大的。爹爹这么厉害，我一定不能给他丢脸才是！嗯！
　　月舞下定决心，不自觉地重重点了点头。
　　“小舞，你点头做什么？”
　　“啊？有吗？没什么……玄青哥哥，从今日起我要更加用功修炼！你负责督促我！”
　　“我一直都在督促......”小舞此番怎么突然自觉起来了，此间不会有诈吧？难道为了能够赢他？那他也要抓紧了，若是输了，后果很严重！
　　说练就练。月舞和玄青来到石龙洞中。白及湖上轻烟袅袅。洞中灵气充沛，让人不禁神清气明。
　　他们各自寻了一块地方，运气打坐。清纯的灵气入体，气流运转，感悟自我和天地融合的玄妙。
　　不知过了多久，月舞引导气息沉入丹田。睁开眼睛，见玄青正看着她，便朝他莞尔一笑。
　　玄青有些不自在，却似乎舍不得将头转开。硬着头皮继续盯着月舞，朝她微微一笑。
　　回去路上，月舞又开始蹦蹦跳跳：“玄青哥哥，我感觉今日又收获了不少。你说我若是勤加修炼，是不是很快就能到勘心上层啦？”
　　“不知道。”
　　“哦。”月舞心想，毕竟修炼都是个人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也很正常。“那玄青哥哥，你什么时候能修成上仙啊？”
　　“不知道。”
　　“哦。”也是，若是知道自己何时能够突破，岂不是就能够预知未来了么？好像也不大可能。“那玄青哥哥，你觉得我吹奏竹笛可有天赋？能成大家否？”
　　“不知道。”
　　“玄青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问的问题，委实不好回答。”玄青无奈，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怎么倒把月舞逼急了似的。
　　月舞没有办法。玄青哥哥不是会哄骗的那种人，他说了不知道的事情，她再多言语，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那我想再学几个曲子，你来教我！可不许再说不知道！”
　　“好～”玄青点头。总算不是没有答案的问题了！几个曲子而已，对他来说小事一桩。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皓月当空。
　　皎洁的月光撒在月前崖上，折射出点点清光。
　　玄青原本将琴放在屋前的石桌上。却无奈月舞纠缠，硬要搬了屋里的桌椅到月前崖。说是唯有如此才能配上音律的高雅。玄青拿她没有办法，就只好充当苦力了。
　　呜咽的笛声响起，断断续续。
　　“小舞，此处应当要一气呵成。唯有连贯的气息，才能表达出悠长的哀思。”玄青仔细地讲解着，而月舞，竟也是难得的耐心和认真。
　　“好吧，那我再来一遍！”
　　笛声悠扬，百转回肠，如泣如诉，融入无边夜色。
　　“玄青哥哥，这回如何？”
　　“嗯，好多了。看来小舞对于音律，也是有天分的！”
　　玄青随口赞扬，月舞开心地手舞足蹈。
　　“玄青哥哥，此话当真？”玄青哥哥这是在夸她？好难得！
　　“当～真～”真搞不懂这个丫头，怎么凡事老喜欢问第二遍！
　　“不过玄青哥哥，这么多曲子里，我还是最喜欢第一首曲子。至少欢快些，没有那么多凄婉的情绪。”月舞拖着脑袋，认真地说着。
　　“这样很好。这说明你的内心其实是快乐的。”
　　“真的吗？”
　　“人的喜好都是随着心境而来。这和师娘说的制作糕点其实是一样的道理。不是吗？”
　　“对哦！我明白了，玄青哥哥！”
　　月舞觉得自己的心中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烦恼。她的所想所求，不过就是希望身边的人都可以开开心心的。虽然妖界之事让人不免忧心，但是在她看来，至少目前的一切状态应该都还在爹爹的掌控之中。
　　玄青也为月舞感到欢喜。若是她能一直这般无忧无虑，那该多好！
　　“小舞，我记得你说过想要游历天下？”
　　“是啊！走遍千山万水，看尽世间繁华。多美好！”月舞的向往之情溢于言表。
　　“世间繁华......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灯火阑珊的地方……”这个单纯的丫头，她以为这世上只有阳光，没有阴暗么？
　　“玄青哥哥，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更想知道呀！”
　　玄青无言以对。
　　月舞接着说道：“都说走千里远路，才能体验方寸人心。玄云谷很美，但它毕竟不是整个世界。我想知道在那些遥远的地方，大家都是如何生活的。他们开心着什么？伤心着什么？祈求着什么？盼望着什么？就拿音律来说，一定有些地方是这些音律的天堂。还有些地方，可能他们甚至不曾知道，音律是什么。”
　　玄青点点头，这才是小舞，那个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小舞。
　　很多时候，人们毕生所追求的，无非就是逃离熟悉的环境，到一个想象中的远方，度过余生罢了。但月舞不是。也许是因为玄云谷过于美好，她已经无法想象更加美好的存在了。她想去的远方，不是照着想象中的模子去寻找，而是全身心去拥抱那个真实的存在。
　　“这世上一定有很多像荒夷族一样的部族，有着自己的传统和故事。我好想听听他们的故事。那些遥远的故事～”
　　月舞越讲越神往，指尖不经意地触及琴弦，发出叮咚响声。
　　“玄青哥哥，这个曲子，能合奏吗？”月舞突然问。
　　“你是说，和琴？”
　　“嗯！”月舞期待地看着他，明眸善睐。
　　“自然可以。”
　　“那我们一起来试下吧！”虽然水平一般，但是月舞还是跃跃欲试。
　　玄青点点头。
　　修长的双手轻拨琴弦，每一个动作都清雅脱俗。
　　月舞将竹笛放在唇边，柔美的韵律像一缕微烟，氤氲飘扬。
　　韵律刚起，月舞看向玄青。随着他指尖的每一个动作，认真地调整着竹笛的节奏。
　　待到一曲过半，她逐渐得心应手。欣喜地抬头，看到玄青朝她投来肯定的目光。
　　黑色的眼眸本该没入夜色，而他的目光温柔如水，在月光下闪烁着淡淡涟漪。
　　月舞心头不禁倏然颤动。她像中了不可解的迷咒，想在他如水的眼眸中不断沉溺下去。
　　宁静的夜晚，明亮的崖台。
　　月舞亭亭玉立，缃色衣裙随着夜风，曼妙地飞舞。
　　玄青优雅端坐，几缕黑发伴着乐声，柔和地飘荡。
　　今时今刻，倘若夜空有情，也必将为这一曲，配上最唯美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