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64、第六十二章 反噬

　　晨曦微露。
　　整个万竹林随即苏醒过来。
　　绿竹扶疏，苍翠欲滴。竹间的一条小径遥遥延伸，通往竹林深处。
　　清晨寂静的竹林中，一袭玄衣，在翠绿的竹叶之间来回穿梭。
　　玄青身形移动，由于速度极快，乍看之下，身后似乎有无数个幻影，相继飞窜而过。周围飞鸟纷纷惊起。
　　一片翠绿之中，寒曦清亮的蓝光尖锐犀利。光芒过处，细长的竹叶被倏然斩断。竹叶并未立即裂作两半，而是过了半晌，才各自分离，漂浮半空。
　　在竹林中舞剑，已经是玄青每日必做的事情。玄青明显地感觉到，经过此番磨练之后，他与寒曦的默契更佳了。汹涌的剑气仿佛来自他的血脉之中，只要意念稍动，剑气涨落随心。
　　玄青看着系在剑上的雁翎，已经毫无靛色和紫色，只剩纯净的浅蓝。这一抹淡淡的蓝色，几乎和寒曦的剑芒融合在一起，成了他修为大为精进的最好证明。
　　玄青收起寒曦，足尖轻轻点过一排排绿竹。然后踩着一根细长的竹子，面朝地面，一步步飞速向下。临近地面，他悠然起身，缓缓落地。
　　玄青正想往回走，突然想起已经几日没有做梨花糕了，不如顺便去一趟梨树林。
　　正在玄青悠闲地走着，顺道欣赏林中风景之时，前方一个人影愈来愈近。
　　“决明？”
　　“啊？师兄～”陆决明神色匆匆，突然被玄青叫住，显然吓了一跳。
　　“决明，你怎么这么早在这里？也是练剑吗？”
　　“我……是啊！我偶尔会早起到千回峰练剑。几位师兄都修为过人，我再不努力，就要远远落在后面了。”陆决明余光瞟到玄青的雁翎，突然生出几分嫉妒之心，语气也渐渐冷了下来。
　　“两位长老都说你天资过人，要是看到你如此用功，一定会很欣慰的。”
　　“是吗……”陆决明突然很想冷笑。若两位长老当真这么想，当日怎会无人愿意收他为徒？在白露大会之后不久，几位入门较早的师兄也特别举办了收徒仪式。陆决明没有更好的选择，便只好拜了杜衡为师。
　　“决明，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没，没事。可能是累了吧！师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玄青看着陆决明的背影，心里有些纳闷，但是又说不上来。
　　一路来到梨树林。白色花瓣层层叠叠，一望无际。
　　玄青不由地又想起他刚来玄云谷的时候，一众好友齐聚林中，把酒言欢。如今一恍，已经过去多年了。
　　月舞在梨树间飞舞的身影他还依稀记得。飘拂的衣袖，纷飞的长发，像一幅唯美的画卷，早已被他不经意地收藏。
　　玄青一边回忆，一边收集鲜嫩的花瓣。露珠未落，梨花愈发柔白。
　　正想得入神，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青～”
　　“师父？”
　　慕无涯冲他点点头。“一大早的，你在这做什么？”
　　“弟子早上在竹林练剑，想到梨花开得甚好，便过来看看。”玄青下意识地松开手，几片花瓣悄然飘落。
　　慕无涯早就已经注意到他手中的花瓣，如今见他这一番小动作，心中便有几分了然了。他不禁有些想笑。自己好歹是个上仙，就玄青这点小把戏，难道还想瞒过他的眼睛？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面上却还是要保持为人师长的稳重。
　　“为师正好要去无名洞看看封印，你随我一道去吧！”
　　“是，师父。”
　　慕无涯转身，玄青紧随其后。
　　“你近些日子每天早晨都来练剑么？”
　　“是。修炼本在于日积月累，弟子不敢怠慢。”
　　慕无涯稍稍点头：“我看寒曦的剑气和你的气息融合的相当不错了，但还是欠一点火候。”
　　玄青近日正有些疑惑，他分明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剑气了。可是不知为何，有时候无缘无故地会觉得有些心烦气躁。
　　“还请师父指点。”
　　“我们体内的气息本身是极为温和的，因此喜温不喜寒。而剑气却是至冷之物。能够将气息和剑气融合自然是好事，但也要防止自己的气息被剑气扰乱，导致寒气攻心。”
　　玄青豁然开朗：“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
　　两人说话间，便来到了无名洞中。
　　千丈之下的冰凌湖，符咒的金光有几丝轻微的闪烁。
　　“师父，这封印......”
　　玄青之前随慕无涯来过几次。印象中，封印虽然偶尔有些异动，却是十分微小。师父日日查看，才能分辨出其中的些许差别。而其他人，则是完全无法看出任何异样的。如今，竟连他也觉出其中有些不对劲！
　　慕无涯沉重地点了点头：“近几个月你们都在外面，应该多少也知道那些妖界余孽的心思。”
　　“嗯，那些余妖本就一心想要复兴妖界。如今妖王现身，他们定然备受鼓舞，心志更加坚定了。”
　　“不错。鬼伏的现身虽然只是幻影，却在眼下这个关键的时刻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近来余妖活动频繁，各处事端看似不相干，实际上仔细想想，却有剪不断的联系。”
　　“师父的意思是......”玄青虽然猜到，却有些不敢明言。
　　“妖王恐怕已经开始全面的部署了。”慕无涯目不转睛地盯着符咒。眼神深不可测。
　　玄青默然半晌。
　　的确，从东海到西封，一连串的事情环环相扣，显然是精心安排。他们虽然打乱了妖界的计划，破坏了法阵。但是慠曳已经转移的妖力使得妖界又振奋了不少。
　　按照师父的说法，妖界在各处都开始活动了。若是其他地方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玄青在一旁想得出神。慕无涯运转气息，对着封印传去源源不断的灵力。
　　师父竟然是在用自己的修为加固封印！
　　玄青十分震惊。他明显地感觉到，封印每稳定一分，师父身上的气息就弱了一分。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莫名妖异的气流在从封印处疯狂地涌出，肆虐地扑向慕无涯。
　　“师父？！”
　　玄青震惊地看向慕无涯。后者的神情显然有些痛苦，脸色愈来愈铁青。但他依旧镇定，如同一座巍峨大山，伫立不动。
　　妖异的气流窜入体内，慕无涯似乎早有预料，丝毫不为所动。
　　反噬？！
　　不仅要用自己的修为加固封印，还要承受不可避免的反噬！难道师父早就知道？！
　　慕无涯身形略微一震，不禁想要往后退几步，却被他自己强行控制住。
　　玄青正想上前扶住，却见慕无涯站在原地，脚下半天没有移动。体内的气息如波涛汹涌。
　　“师父？”玄青十分担心，他明显地感觉到，慕无涯周身的气流不断波动。
　　但只一会，这股波动的气流在慕无涯的强压之下，恢复了稳定。
　　“不碍事。”慕无涯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异样。
　　玄青暗叹。除了引导和运转之外，竟还能够如此纯熟地控制自己的气息，上仙的境界当真叫人敬服。
　　“师父，刚刚那股气流......”
　　“是反噬。”慕无涯的语气一如往常，像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关的事。而在玄青听来，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沉重。
　　“怎么会这样……”玄青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当日你们在荒漠中见到鬼伏时，封印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强烈异动。慠曳被唤醒之后，鬼伏妖力骤增。为了尽快将其克制住，为师不得已而动用了一种上古秘术。”
　　“上古秘术？”
　　“不错。这种秘术在玄云谷历代掌门之间口口相传，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为之。因为它的代价，便是不可避免的反噬！”
　　玄青终于明白，为什么慕无涯的眼中总是有他看不透的深邃和凝重。他身上的担子，远不是一个玄云谷掌门这么简单。而是重到无以复加的天下苍生！
　　妖界被封印，从本质上来说，只是一种压制。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炸开的巨大火药桶，让慕无涯这一生注定无法安宁。
　　“师父，反噬对于您的身体......”
　　“放心吧。以为师的修为，还不碍事。”
　　还不碍事？那就是说，只是目前无事。以后会怎样，谁也无法保证，是么？玄青虽然心中疑虑，却没有再问。
　　在回去的路上，慕无涯久久没有言语。
　　走过梨树林时，他突然问道：“玄青，你觉得舞儿怎么样？”
　　玄青纳闷，不知道师父这话问的是哪一方面。想想他们刚从外面回来不久，便答道：“小舞机智过人，此番历练，修为也大有长进......”
　　“谁问你这些了？！”慕无涯打断他的话。停下脚步，竟有些生气地看着他。
　　不是问这个？玄青更加纳闷了。师父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慕无涯见他半天没有响应，眼神疑惑，便又解释道：“我是问，你觉得舞儿这个人如何？”
　　玄青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师父会问他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不好？”慕无涯提高了嗓音，分明有几分怪罪的意思了。他的宝贝女儿，可是容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的！
　　“不，不是，弟子不是哪个意思！小舞她，她甚好！”玄青说完，突然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泛起红晕。
　　“哦？哪里好？”慕无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挪开眼神的意思。看得玄青浑身更加不自在了。
　　玄青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数没有内容的光影嗖嗖飞过。他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回答。脸上火烧一般，直至耳根。
　　“不回答就是默认，舞儿哪里都好了？”慕无涯又丢去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啊？”玄青已然毫无抵抗能力，整个人傻傻地愣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
　　慕无涯满意地转身，笑声远远回荡。
　　玄青突然想起了月舞经常说的一句话：“我爹爹那么厉害……”
　　仅仅几句话，就将他问的哑口无言，确实是相当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