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57、第五十五章 绝处逢生

　　“小舞，快醒醒！”
　　月舞睡得头昏脑胀，迷糊中听到玄青在叫她，声音很急促。
　　头顶上不停地传来一阵阵短促的风。
　　风？！
　　月舞突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场景却叫她瞠目结舌。
　　“玄青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无数飞蛾停在空中，密密麻麻，排列在半空。像一块厚实的木板，将洞里的空间硬生生地分成了上下两部分。数不清的翅膀不断扑扇，汇聚到一起，竟形成了不小的风。
　　“我也不知道......我醒来时便已经这样了。不晓得它们究竟是从何处钻进来的。”玄青怪自己还是太过大意了。若是能够留一丝警觉，就能够早些醒来。看到这些飞蛾来的方向，说不定就有出去的办法了。
　　“玄青哥哥，你快看！”
　　这些飞蛾头朝同一个方向，面对一块最为光滑的岩壁。为首的几个一头撞到岩壁上，身体瞬间碎裂，化作乌黑的液体。液体一点点扩散开。所经之处，岩壁竟然如遭腐蚀，留下几道深深的凹痕。
　　整个蛾群骤然躁动起来，却不是畏缩，而是一齐向前又推进了一步。它们纷纷效仿，一个接一个地撞上去。岩壁上黑色的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月舞和玄青被深深地震撼了。
　　蛾群如此磅礴的气势，固执地冲向岩壁，究竟是为了什么？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念头也重重地敲打着他们已经恍惚的神经：这个岩壁，是否会在飞蛾的不断攻击下，彻底融化？
　　月舞和玄青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飞蛾。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也许分明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上千年。而在这上千年的时间里，他们只做了一件事情，那便是，等待......
　　几条横纵的裂纹又长又深，原本光滑的岩壁已经模糊不堪。飞蛾还在不停地冲撞，约有半数已经化为浓浓黑水。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将月舞和玄青的心紧紧地捏住。
　　他们眼看着岩壁塌陷，眼看着碎石漫天，眼看着尘土纷飞，眼看着飞蛾如洪流，冲进了那一条未知的路。
　　月舞愣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发呆了半晌，才突然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玄青哥哥......”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
　　此时此刻，无需言语，玄青也能明白她心中的全部感受。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玄青扶着月舞，一路跟随着飞蛾。这条道很是幽深，似乎并不是通往外面。但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不管通往哪里，他们都不能待在原地，坐以待毙。
　　不知道走了多远，前面的空气越来越闷热。绕过一个曲折的弯道，月舞和玄青急忙停住脚步。
　　前方无路可走，只有一个熊熊燃烧的火洞。火焰的热浪席卷而来，将他们的脸映衬的通红。火层太厚，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不断燃烧。纯粹的火光似乎不燃自烧，永不停息。然而火焰再汹涌，却如同隔岸的火炉，只有热浪接连不断地传来，没有一丝火苗向外窜出。
　　看着前方一片火光，月舞和玄青面面相觑。
　　“呜呜呜～”
　　飞蛾如狂风般躁动，黑压压的一片，径直向火洞的方向扑过去。
　　“飞蛾扑火！”
　　月舞和玄青同时大叫。怎会有这等事情？飞蛾扑火，螳臂当车，被世人视为最不自量力的做法。这些飞蛾何苦为之？竟还要牺牲大半的同伴才得以穿过岩壁的阻挡！难道这是它们和命运抗争的方式吗？
　　飞蛾席卷而去，愈来愈快的速度彰显了他们视死如归的决心。
　　“小舞，你怕不怕？”看着赤红的火焰，玄青问道。
　　“有何可怕的？再多不过一死罢了！”
　　月舞明白玄青的意思，他们早已经别无选择。随着飞蛾跳入火洞，不管火焰的尽头究竟是何处，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她已经经受过了等待死亡的过程，此时即便是奔向了死亡，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他们相视一眼，会心而笑。
　　玄青向她伸出了手。
　　月舞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上。
　　潇潇玄衣。
　　翩翩缃裙。
　　携着手，迈着缓慢而坚定的脚步，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们张开双臂，如同扑火的飞蛾，拥抱滚烫的火焰。
　　看似隔岸的火光，待到身至其中之时，如同一个蓄满能量的黑洞，将人猛然摄入。周身的温度陡然升高。火光之中隐隐有着浓烈的毒气。
　　烈火炙烤下，寒曦和半缘剧烈震动，形成光罩护住玄青和月舞。
　　光罩微弱，毒火趁虚入体。他们先后吐出几口鲜血，体内气息猛烈奔腾。
　　周围几只飞蛾身形扭曲，在烈火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咔～”
　　一只飞蛾的翅膀忽然大了许多倍，稍稍一动，便大肆扰动火焰中的气流。
　　气流“嘭”地涨开，月舞被远远地撞开。
　　玄青大惊，连忙飞身跟上。但是不管他如何努力，看着月舞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够不到。他心急如焚，发疯了似的飞向火光深处。
　　月舞在微弱的清光之中，蜷着身躯，急促呼吸，额头尽是虚汗，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玄青大喝，吼声震天，寒曦狂震不止。
　　他蓄起全力，急速冲上前去。手好不容易够到了月舞，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玄青哥哥......”月舞轻唤，有气无力。
　　“小舞，你怎么样了？小舞？”玄青一摸她的额头，竟冰凉如水。
　　“玄青哥哥，我好难受……咳咳……”月舞瘫在他的怀里，像是说着梦话。
　　玄青正想安慰她，突然背后一个重击。
　　他下意识地将月舞护在怀中，然后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小舞，你别怕......有我在……别怕……”玄青听到自己这般轻轻说着，意识渐渐迷糊了。
　　寒曦的光罩逐渐变弱，带着他们跌跌撞撞。
　　玄青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睡梦中，月舞的笑颜如花开灿烂。嬉笑的声音像幽谷水滴，清脆悦耳。
　　“玄青哥哥！”她天真地望着他，他的心中霎时洒满了阳光。他伸出手去，想要轻抚她的脸庞，眼前的身影却倏然远去。
　　一股浓厚的黑烟将月舞卷走，无数恶兽瞬间围了上来。
　　一个尖嘴獠牙的恶兽骤然冲出，咬住月舞的脖子。鲜血喷薄而出，他的眼前顿时全部染成了红色。他听到自己绝望地大喊：“不～”
　　玄青的心中无比慌乱。无数的念头蜂拥而至，一遍一遍，在脑海中不停地来来回回。
　　小舞怎么了？
　　小舞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他想让小舞一直都好好的，还是原来那个活蹦乱跳的小舞。
　　他想继续教她弹琴，想听她吹奏竹笛，想陪她过明年后年甚至所有的元宵节，她曾说的游历天下，他突然很想与她一起完成......
　　但是现在，小舞就在他的面前，血肉模糊。不断扩散血红色，将他的眼睛刺得生疼。
　　“小舞！小舞！”玄青突然惊醒，满头大汗。
　　想起刚才的噩梦，心乱如麻。他急忙朝四周查看，一堆碎石旁现出缃色的衣裙。
　　玄青连忙飞奔过去，一探鼻息，才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小舞，这一回，你可当真要吓死我了！玄青在心中默默想道。
　　这一番大起大落的过程中，他的情绪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玄青心中苦笑。
　　以他的悟性，其实早该明白的。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心中如何感想。
　　玄青仔细检查了月舞的伤势。全身多处经脉断裂。瘴气四处流窜，毒火侵体，已经几近攻心。
　　所以，哪怕他们再挣扎，甚至为了一线生机扑向火洞，结果也是一样，是么？
　　玄青怔怔地想着。突然感到一丝热浪，不经意地抬头。却见毒火就在他的正上方，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高高悬着。
　　那竟是一个兀自燃烧的气场！
　　究竟是什么样的气，才能汇聚在这里，无休止地燃烧？而燃着的火光又为何会如此狠毒诡异？
　　然而现在，就算再多的疑问冒上心头，玄青都没有心思去细究。他只希望小舞能够快点醒过来，像平时一样，叫他一声“玄青哥哥”。
　　玄青小心翼翼地将月舞扶起，尝试着先帮她打通经脉。
　　月舞感觉到体内气息流转，沉睡的意识一点点苏醒过来。她突然觉得胸口闷的慌，一个提气，吐出一口鲜血。
　　月舞无力地瘫倒，身后一个温暖的身躯连忙将她扶住。“小舞！”
　　“玄青哥哥......我们，还活着？”月舞的眼睛半睁半闭，语气虚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是，我们还活着～”
　　玄青温柔地看着她，抬起手，将她嘴角的血渍轻轻拭去。
　　“太好了……那就……还，还有希望，是不是？”
　　月舞气息不稳，一句话断断续续，许久都说不上来。她努力朝他微笑，却又忍不住不停咳嗽。
　　玄青不禁感到心疼：“是，还有希望～”
　　“小舞，你先别说话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玄青语气坚定，在告诉月舞的同时，也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有事。
　　月舞深深凝望着玄青，泪水不禁从眼角滑落。
　　只此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她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春花，姹紫嫣红地开着。
　　她好像听到了金衣黄莺的歌声，婉转柔和地唱着。
　　而玄青，就是春日里那道最灿烂的阳光。
　　有他在，她便是盛开的春花，便是高唱的歌声。也才不至辜负这最好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