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48、第四十六章 又一朵桃花

　　哒哒哒......
　　穿山豹又一次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一个急停，扬起几层云雾。
　　“长老派我过来，是想邀请各位参加我们人面兽身族的祭海仪式。”穿山豹看着玄青等人，眼神扫过月舞时，脸不自禁地微微红了。
　　“祭海？”对于东海精怪而言，祭海应该是十分隆重的一件事。而猎豹长老居然邀请他们几个外人参加，这让玄青感到有些意外。
　　“不错。长老说了，玄云谷是我们人面兽身族的恩人。邀请各位参加，是想祈求海神赐予神恩，保佑各位今后风调雨顺。”
　　穿山豹言辞诚恳，玄青等人倒也觉得无需拒绝，就随着他往祭坛走去。
　　远远望去，一座青石搭建的祭坛赫然而立。祭坛呈方形，四角有柱，高数百丈，直冲云霄，几乎与璞玉般的天空相连。天际莹润，青石斑驳。宛若新生的无暇和历经多年的沧桑相互交错，矛盾统一。
　　祭坛前密密麻麻站了无数人面兽身，如同阵前骑兵，浩浩荡荡，气势威武。穿山豹领着月舞等人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然后走上祭坛。
　　忽然，哗哗哗的声音响起。月舞等人回头一看，只见下方的人面兽身齐刷刷地深鞠躬。
　　“这……”月舞不解，看向猎豹长老。
　　“这是人面兽身族对于恩人的礼数。各位既应承了摄心镜一事，理应受此大礼。”猎豹长老如此解释，带着穿山豹，也朝月舞等人深深鞠躬。
　　月舞连忙扶起：“长老言重了。如此大礼，可要折煞我们这些晚辈了！”
　　猎豹长老请月舞等人往祭坛中央走去，一个数百尺高的雕像骤然出现在眼前。海神像若有似无，遥看时融入了无边空气中，唯有近看，才赫然显示出威严的神韵。海神像的身躯皆是海浪的形状，无手无脚，无耳无鼻。只有四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目视前方，似有透视一切的神力。
　　穿山豹端着一个白玉盆，盆里盛着碧蓝的海水，海水里飘着几片清香的绿叶。月舞等人依次洗手，接过猎豹长老递来的檀木高香，对着海神像恭敬地跪拜。随后，猎豹长老一声长歌，响彻天际。底下的人面兽身纷纷应和，四腿踢踏，响声震耳欲聋。
　　隆重的祭祀典礼过后，便是合族斋宴。人面兽身们纷纷窝在软绵绵的凳子里。斋宴较为简单，都是些东海特有的素食。
　　月舞习惯性地在玄青身旁坐下。抬起头，刚好看到仟益在她对面坐下，两人的目光相遇，又心照不宣一般匆匆挪开。自从那日离开药圃，他们几乎就没有再说过话。仟益有些刻意躲着她，偶尔遇上，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已经走开了。只是当大家都在场的时候，才不得已寒暄应和几句。
　　玄青刚好看到了刚才这一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月舞和仟益这几日不甚自在的样子，想必是闹了什么不愉快了。只是仟益向来对月舞百依百顺的，而月舞虽然偶而孩子气，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知道他们俩之间能闹什么矛盾。
　　玄青取了一片玉米面皮，将东海仙菇和鲜花酱包在其中，递到月舞面前，但她却迟迟没有接过去。“小舞？”
　　“嗯？哦，谢谢玄青哥哥！”月舞回过神来，接过面皮，慢慢咬了一口。
　　“小舞平日里这般贪食的，今日怎么变得如此斯文了？”玄青想起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眼前这个小舞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玄青哥哥，你这是在笑话我呢！”月舞听了玄青的话，突然觉得这几日确实有些不像自己了。她似乎感觉到玄青是有意想逗她开心，心中一股暖流，便朝他微微一笑。
　　仟益见了，表情一僵，手中的筷子突然捏得更紧了些。原来无论我怎么做，都抵不过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是么？仟益先是感到无奈，而胸中的不平则如同滔滔江水，将那一丝无奈给生生淹没了。他克制着，大浪逐渐退去，眼神恢复了平静。而在这一片泥泞的土壤里，嫉妒的种子已然萌芽。
　　除了仟益之外，还有一个心生不快的人，便是红嫣。冬冥之后，她虽然与玄青亲近了许多，但因玄青本就不爱多说话，因此许多时候，即使她想说些什么，他也不过就是安静地听着罢了。而玄青却屡屡和月舞有说有笑，对她关怀备至。这一点，教红嫣实在想不通。
　　“猎豹长老，穿山豹，多谢你们这些天的款待。我们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我想我们该尽快启程去寻找摄心镜的下落了。”玄青说道。
　　“啊？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穿山豹难掩失望的神情。
　　“玄青哥哥说的对，我们确实不宜再耽搁了。只是过了这些天，不知道妖界之人前往何处了，如何才能寻到他们。”
　　“既然你们执意要离开，我也就不挽留了。至于妖界之人，姑娘无需担忧。盛装摄心镜的金奁是东海特有的桃文木制成的，这里的灵蝶识得桃文木的香气，可以引你们前去。”猎豹长老说罢，轻唤一声，一只七彩灵蝶翩翩而至。玄青不禁赞叹。
　　而月舞和仟益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日药圃中飞舞的彩蝶，脸上又是一阵尴尬。
　　“在摄心镜被盗的当日，我便已经派了灵蝶前去追踪。按照探得的消息，他们一路径直向西面而去。据我猜测，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有可能西封。”
　　“西封？那是什么地方？”月舞从未听说过这么个地方，她看向玄青。只见玄青也摇了摇头。
　　“西封是一片荒漠。传言荒漠深处有成片的荒冢，而围绕着这一片的荒冢，生活着几个古老的部族。”猎豹长老说着，声音似穿越时光而来。
　　“什么样的部族，还能在荒漠生活？”玄青不解。
　　“荒漠中约有七八个部族，其中最为强大的是荒夷族和漠世族，他们彼此牵制，难以独大。因此近千年来荒漠中出现了难得的太平。这些部族都拥有古老的巫术，甚至是移魂术这类骇人的禁术。”
　　“倘若妖界真的去了西封，难道是为了这些禁术？”月舞问道。
　　“有这个可能。只不过荒漠部族销声匿迹许久，我所知道的这些，也不过都是精怪之间的传言罢了。不知妖界之人是如何得知他们的消息的。”
　　“妖界处心积虑，想必早有预谋。看来我们此行需要更加小心才是。”玄青略皱眉头。
　　斋宴过后，穿山豹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终于鼓起勇气叫住月舞。
　　“怎么了，穿山豹？”月舞见他一直来回踱步，脸憋得通红，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那个……我……你……”穿山豹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你有何话就说吧，这般吞吞吐吐的，急死我了！”
　　“那个......你真的要走啊？”可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是啊，我们得尽快办完事，早些回玄云谷，不然爹爹要担心了！”月舞见他一脸愁容，便安慰他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倘若有缘，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月……月舞，你要么就别走了。留……留下来做我娘子好不好？”
　　“啊？！”月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情况？娘子？穿山豹想娶她？！
　　“我......我挺喜欢你的，你留下来吧！”穿山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把话说完了，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不……不行啊，穿山豹。我听说终身大事都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更何况，我只是当你是朋友啊！我不能做你娘子，不能…….”月舞感到很是莫名，最近怎么老有人说喜欢她。偏偏一个个的都如此认真，她虽是拒绝，心中却十分过意不去。
　　“哦......那好吧。”穿山豹略显失望。
　　“对不起啊，穿山豹......”月舞很是尴尬，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仟益已经不理她了，现在穿山豹也要不理她了。她想不明白，明明是喜欢，怎么反倒都离她而去了。
　　“啊？没事，这有何对不起的。我们还是朋友啊！”穿山豹很自然地如此一说，月舞甚是惊讶。
　　“还是朋友？”她不确信地问。
　　“这是自然！对了，上次的核桃你喜欢吗？我再给你拿些路上带着吃吧？”精怪们向来直来直往，觉得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都是缘分使然，没什么大不了的。月舞看着穿山豹一脸坦然的神情，才终于相信这回应该不会多一个不理她的人。既然如此，那仟益是怎么回事？她不喜欢仟益，但他们也还可以是朋友啊！一想到这里，多日来的阴霾突然一扫而光。她连忙转身跑开。
　　“诶？你还没回答我核桃要不要呢！”穿山豹冲着她的背影大喊。
　　“要的要的！帮我多准备些！”
　　月舞经过那一片妃色的花地，看到一个身影静静地立着，看着那满天花絮怔怔出神。仟益感觉到身边有别的气息，抬头见是月舞，转身就要离开。
　　“仟益！你站住！”月舞大叫一声，仟益不由地停住脚步。“你准备躲我到何时？”
　　“我......我何时躲你了？”仟益有些尴尬，似乎是没想到月舞竟会如此直接。
　　“你见我就跑，不是躲是什么？还有，你且转过来与我说话。这般背对着，甚是无礼！”仟益听她这么一说，哭笑不得。怎么都成了他的不是了？偏偏这一字一句，还都满是道理的样子，教人无从反驳。他只好缓缓转过身来，但眼神还是有些不自在。
　　“这才有师兄的样子嘛！”月舞故意逗他，调皮一笑。仟益无奈，心想，这丫头到底想干嘛？“仟益，我虽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但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个朋友的，我们还是朋友啊！”
　　“朋友？”仟益一脸莫名。搞了半天，她就想对他说这个？但是，谁要跟她做朋友啊？他所想要的，从来都不仅仅是她的朋友而已……
　　“对啊！穿山豹告诉我的！”月舞直言不讳。
　　“穿山豹？你......跟他说了？” 这等尴尬的事情，居然还让第三个人知道了，仟益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有。我倒是想找个人说呢，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月舞摇头。然后将穿山豹的话一一告诉他了。
　　仟益听了很是震惊。这个死人面兽身，当真是好眼光！居然还想要月舞做娘子！他越想越气，深深扼腕。
　　“所以啊，我们也还是朋友啊！”月舞总结道，然后期待地看向仟益。
　　“师妹说的，甚是有理！”仟益被她说得无话可应对。见她一脸天真的模样，心中的怜爱之情又浓了些。倘若真能放下，那他之前，也无需躲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