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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五章 但为君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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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哥哥,你回来了!”月舞一看到玄青,就跑上前去。仟益见了,不由地收起脸上的笑容。
“嗯。”玄青本就话少,此时此刻,胸口像是堵了一块,更加不想说了。
“你看,这是仟益采来的,和玄云谷的蒲公英很是相像呢!”月舞将花束举到玄青面前,稍稍一吹。绒球飘到鼻尖,玄青不禁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月舞显然是想起了那日偷偷捉弄玄青的情景,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玄青见状,觉得甚是好笑。这丫头,还真是......
“我这是辛辛苦苦采来观赏的,你就这样随意摆弄啊?”仟益见月舞和玄青甚是亲昵,心中已然不快。这花分明是他送给月舞的,可她却拿来捉弄别人,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好好好,仟益师兄辛苦了!我这就将这花供奉起来,如何?”月舞故意叫了一声师兄,调皮一笑。
仟益见了,拿她无法:“这才是嘛!”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玄青。
“药已经采来了,明日再吃吧。”玄青将草药递给月舞,便回房了。至于身后时不时的欢声笑语,他全当没有听见。在这莫名的烦躁情绪里,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粒尘埃,在看不见的气流中不自主地沉浮。至于究竟会飘向何处,他似乎怎么也看不清楚。眼前,一片朦胧。
第二日一早,玄青在咳嗽中醒来。迷迷糊糊中,觉得周围的空气让人十分不适。他睁开眼睛,只见房间里烟雾缭绕,熏的他双眼流泪。玄青被这烟雾呛的厉害,就赶紧起身。走到门外,往下一看,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小小的火炉,浓厚的烟雾从火炉中不断地喷涌出来,一个身影在来来回回地忙碌着。
玄青纳闷,轻点足尖,飞身而下。他轻挥袖袍,烟雾略微退开。只见月舞拿着一个蒲扇,一边使劲儿扇着火炉,一边毛手毛脚地捣鼓着。
“小舞,你这是做什么?”玄青紧皱眉头,替她稍稍挥开些烟雾。
“煎药啊!玄青哥哥,这里烟大,你到里面去吧!”
玄青无语,里面烟也很大啊!他想起月舞当日在古藤村替他煎的药,苦中带着一股别样的涩口味道,当真让人印象深刻。“那些草药,你可曾烘干过了?”
“烘干?不曾。需要烘干吗?”月舞一脸茫然。
玄青惊讶地张开嘴,说不出话来,又呛了好几口烟。她难道看不出来吗?这新采的草药,和药店里买的显然不同啊!“自然是需要的......否则直接熬出来的皆是汁水,无甚药效的。”
“啊?玄青哥哥,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全放进去了!”月舞泄气地坐在地上。
“那......今日再采吧……”玄青无奈,你也没有早问啊!更何况这分明是常识好不好......
“好吧,那这回我自己去采吧!玄青哥哥,你好好休息,你的伤也要养养才是。”月舞说罢便跑开了。
玄青想叫住她,无奈这身影窜的飞快。这炉火还未灭,煎药的紫砂壶还在火上未曾挪开,她就这样不管了?玄青感觉脑袋胀的厉害,微微按了按太阳穴,然后着手收拾眼前的火炉和蒲扇。
“你这般风风火火的,是要去哪儿?”仟益正在四处闲逛,看看这秋冥的神奇构造。见月舞飞奔而过,就忽地侧身滑到她的跟前。
“去药圃呢!昨日玄青哥哥采的药,我不曾烘干就直接扔到壶里煎了。只好再采些了。”月舞摸摸脑袋,一脸懊恼的神情。
仟益听了,无声一笑。心想,既是玄青采的,喝不上也好。“我陪你去吧!”
上百亩的药圃里,蓝色的泥土犹如东海之外万里无云的蓝天,分外明亮。朱红的花朵形如杯盏,杏黄色的藤叶圆若玉盘,绛紫的嫩芽,葱翠的根茎,色彩斑斓的交错将这药圃点缀得愈发生机盎然。
“东海之景,真是处处宜人呢!”月舞不禁感叹。
“的确如此。”仟益说着,蹲下身,拾起一小撮土壤,细细观察。
“仟益,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有些新奇,随处看看。”仟益稍稍挽起袖袍,在草叶之间挑拣着。见着几株藕色矮草,稍稍闻了闻,味似黄芪。他将其收在手中,侧头去看月舞。
只见她微微弯腰,随风飘起的衣摆融入了樱草色的花丛之中,随着花浪一齐浮动。绸缎般的黑发轻触花瓣,彩蝶环绕起舞。月舞伸出手去,彩蝶轻点指尖,艳丽的蝶翼缓缓挥动。看着这美丽的生命,她细润如脂的脸上现出了甜甜的笑容。
仟益呆呆地看着,仿佛失了魂一般。整个世界再绚烂,他的眼里,也只容得下这一副柔美容颜。
“月舞……”他站在她的身侧,轻声唤着。
“嗯?”月舞转过头,见他没有说什么,就自顾自地指着那飞走的彩蝶,笑着说道:“这蝴蝶是不是很漂亮?”
“嗯,很漂亮。”仟益没有去看彩蝶,目光还是停留在她的笑颜,“不过,还是没有你好看……”
“我?”月舞有些莫名。爹爹和长老都说她长得像娘亲,而娘亲又是个大美人,这么说来,她应当是长得不差吧?“仟益,你这可是夸我?”
“不然呢?”仟益被她这一问,突然觉得好笑。
“你从来不会夸人的,今日可是有求于我?我可没那么好说话哦,要礼尚往来才行!”
“哦?如何礼尚往来?”仟益被她的自作聪明逗得啼笑皆非。
“那你总得先告诉我,你想让我做什么吧?”月舞一脸认真,觉得自己好似掌握了传说中的讨价还价,心里还有几分窃喜。
“怎的就这般认真了?今日当真无求于你,可放心了?”
“那可就奇怪了!”月舞做思考状。
“有何奇怪的?”仟益笑着,眼神无比温柔。“还记得我第一次到玄云谷的时候,你整日里拉着我东跑西窜。百幻溪的七彩波光,我至今还印象深刻。”
“你眼神这么好,出手又准,百幻溪的鱼儿都怕了你了!”
“我可无心管那些鱼儿怎么想呢!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眼前这个女子,怎么就这般天真可爱呢!”
“这可是又夸我?”月舞看向仟益。
“哈哈,就算是吧!”
“今日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
“我这可都是肺腑之言!”仟益见她反应如此迟钝,便有些着急了。他往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月舞,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你可知道?”
“啊?”月舞惊讶地看着他。仟益的声音极为温柔,眼神炽热,让她有些懵了。他抓着她的手臂,她从未离他那么近,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了。仟益这是怎么了?他说喜欢她……喜欢?她可以明显感觉到,他说的喜欢好像和她对严岩,对杜衡的不同,好像浓很多很多。仿佛是陈年的酒,浓到有点烈,有点呛人。北长老说过的那些人间剧本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难道仟益对她,是男女之情?
“仟益,我……我也喜欢你啊,可是……”
“当真?”仟益的眼里突然放出光芒,心中的欢喜之情如烟花怒放。
“可是,我也喜欢严岩,喜欢杜衡师兄,还有梨儿,还有郁平,还有......”看着仟益从笑容满溢,到脸色越来越难看,月舞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当仟益是个极好的朋友,她愿意与他分享生活中的点滴。可是若要说到男女之情,是当真没有的。
“好了!别再说了。还有……我知道还有谁……还有玄青?是不是?”仟益眼中的失落浓如晨雾,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仟益,他的悲伤就像无声的惊雷,将月舞整个人震得哆嗦了下。她不禁有些愧疚。玄青?仟益为什么要提到玄青哥哥?对了,她刚才数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数到玄青哥哥呢,他在她的心中明明那么重要......
仟益见她没有说话,便当是默认了,表情更加僵硬,但还是忍不住又问:“是因为他曾经救你一命吗?倘若那日是我替你挡了树妖的一击,你可会喜欢我?”他只是想知道,如果有这样的一个假设,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仟益不由地将她的手臂抓得紧了些,月舞觉得疼了,就想挣扎:“仟益,你先放开......”
月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玄青,更谈不上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喜欢。若是仟益救了她,她一定会像感激玄青一样感激他,但若说是喜欢,没有发生的事情,她如何知道呢?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味地想要挣扎。无意间,仟益的手触碰到了她的伤口,来自伤口的疼痛和内心的慌乱夹杂在一起,她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看到她满脸的泪水,仟益才终于反应过来,怔怔地松开了手。“对不起……”
仟益突然觉得自己多此一问了。既然是假设,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失魂落魄般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慢慢地转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向了何处,只知道空气中的药草香越来越淡,而她越来越远......
月舞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渐渐走远的背影,心乱如麻。仟益看她的眼神,她突然觉得好熟悉,好像和某个时候的自己有些相像。那是什么时候呢?轻风吹过,几缕黑发扫过她的脸颊,脑海中浮现出玄青俊朗的脸庞。她突然明白,仟益看她的眼神,好像就是自己看玄青的眼神。她对玄青哥哥,好像,真的和对其他人不同呢......
月舞低头,看见地上丢着的几片藕色药草,不禁蹲下身去。轻轻地捡起来,放在手心。她在药圃里寻了一处空地,一个人坐了许久许久。直到风有些凉了,才慢慢地起身,往回走去。
“小舞,你回来了。药草呢?”玄青见她去了这么大半天,还以为必然采了整整一箩筐的药。可是见她两手空空,又魂不守舍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安。“怎么了,小舞?”
“没,没事,我有些累了。”说罢便往房间走去。她匆匆避开玄青的目光,他询问的眼神,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她总觉得,玄青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可以耐心地回答她所有的问题。可是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诉说。
玄青见她不愿说,便不追问了。她的神情,迷茫中似乎还带着些许忧伤。他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小舞露出这番神情。只是她的情绪,就好像一个无形的石头,压着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