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46、第四十四章 世外桃源

　　人面兽身一族基本上都居住在秋冥之中。他们族人大都长寿，即使是作为曾孙的穿山豹，都已经有两百多岁了。
　　“东海四冥皆有结界。若是外人进来，除非有东海精怪的指引，否则，没有找到机关的话是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的。”猎豹长老解释。
　　月舞想起自己在夏冥之中遇到的那些尖耳精怪，便问道：“若是那些精怪肯引我出去，那岂不就无需过猴子大师那一关了？”
　　“非也。四冥之中的精怪，自古以来便信奉天道。认为凡事因果，自有天定。你既不是他们请来的，他们自然也不会多事去送你。至于你是否能够出的去，天意自有安排。”
　　“原来如此。”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秋冥之中。
　　天空如玉，发出微光，照亮整个秋冥。光滑的地面冒着金光，星星点点漂浮而出，如一片星海，在衣摆处缓缓流淌。
　　“啊！”一个硕大的桃子砸到了月舞的脑袋上，然后咕噜地滚到了地上。
　　“哈哈哈，这是夏冥传来的桃子。恐怕不止这一个哦！”猎豹长老还没说完，粉嫩的桃子就接二连三地从空中掉下来。
　　月舞使劲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只见前方有一条纤细的河流，河水流速极慢，几近停滞。水面上雾气缭绕，氤氲而上，形成一棵巨大乔木的形状。云雾飘渺，乔木便若有似无。无数枝干隐隐约约在空中伸展，看不见顶在何处。桃子不是长在枝头，而是一个个从中空的枝干中冒出，争先恐后。
　　“这也太神奇了！猎豹长老，那你们岂不是都无需劳作也能有吃的？”看着这些源源不断的桃子，月舞不禁想起夏冥的猴子大师，这些桃子该不会是从它的山洞里来的吧？倘若真的是，那它该会有多心疼啊！
　　“东海的精怪向来都尊老爱幼，这是我们多少年来的优良传统。当然我们也不是都闲着的。年纪大了就是阅历丰富，要负责给春冥里的幼童们讲经说道，传授知识呢！”
　　玄青听了，心中不免感叹。茫茫天之涯，竟还有这样一群精怪离世而居，简单地生活着。世间多少归隐之士，所欲所求，也不过就是这般清净无争之地吧！
　　秋冥之中鲜有高山，开阔的平原延展出去，一望无际。
　　“这些是什么？”平原上整齐漂浮着一排排巨大的贝壳。贝壳张着嘴，壳上光点闪烁，嘴里吞云吐雾。月舞摸不着头脑，若说是吃的，也忒大了些，而且里面分明没有贝肉啊！
　　穿山豹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指着一个蓝色的大贝壳：“这个就是我家啦！”
　　“家？！”月舞等人惊呆了。原来这些贝壳都是精怪们的住所，眼前这方圆几里的“屋子”，都是人面兽身的族人居住的。
　　穿山豹引着众人进入贝壳之中。
　　月舞双脚刚一踏进，就感觉雾气全部散开了，眼前豁然开朗。贝壳之中，共有上下五六层的房间，底层供饮食会客使用。软绵绵的凳子如同棉花一般，坐上去极为舒适。
　　“这里真是太有意思了！”月舞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之感。
　　“既然月舞师妹如此喜欢，不如就在这长久地住下去，如何？”仟益笑着在月舞对面坐下。秋冥之景，稀奇独特，让他也不禁心生眷恋。
　　“好啊！好啊！”穿山豹兴奋，玄青等人齐刷刷地朝他看去。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收起四肢，静静地蜷缩在柔软的凳子中。
　　“地方确是不错，不过独我一人在此也未免太无趣了。若真是要长久地住下去，恐怕是要将玄云谷的人全部搬来才行呢！爹爹、长老、玄青哥哥，一个都不能少！”月舞掰着手指头数着，然后看向玄青，眯眼一笑。
　　玄青见了，嘴角微扬，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红嫣冷哼一声，早早地回房间去了。
　　仟益原本兴致极好，如今听月舞开口闭口总离不了玄青，心中不甚畅快，神情讪讪，便不再多说什么。
　　“姑娘喜欢便好！我们东海別的没有，就是物产丰富。各位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穿山豹说就是了！”猎豹长老见月舞乖巧机灵，越看越喜欢，说话时不禁脸上笑出了深深的皱纹。
　　“谢谢长老！嘿嘿，穿山豹，那个……我肚子有些空了……”月舞虽然早已不会有饿的感觉，但凭借她多年吃东西的经验，对肚子剩余容量的判断还是有的。经过这一路的艰辛，她早已腹中空空，四肢乏力了。
　　“啊？哦！你......你等会，我马上去找点吃的！”穿山豹反应过来，猛地跃起，哒哒哒地飞奔出去。
　　“慢点啊！”月舞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豹影，擦了一把冷汗。穿山豹是否将她想得太贪食了些，竟如此风风火火。如此一想，倒有些过意不去了。她伸出手去，想冲着背影再说些“无需着急”之类的话，却不料动作太急，一下子牵扯到伤口，不禁“啊”了一声。
　　“你没事吧？”玄青和仟益同时问道，神情担忧。话刚出口，不禁相视一眼，然后各自讪讪地把眼神挪开。
　　“没……没事。”月舞不解，今天这是怎么了，每个人都表情怪怪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鲜血又渗出来，那一块绑在伤口上的外衫已经染得通红。
　　玄青见了，微微皱眉：“我来替你再包扎下吧。”他轻轻地将伤口上的衫布拆开，凝神运气，手掌上现出微微蓝光。气息有条不紊，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
　　仟益见状，无心再端坐着，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哒哒哒......穿山豹飞速跑来，然后一个急停，扬起大片云雾。见到月舞手上的伤，大叫：“你怎么了？”
　　月舞被他的一惊一乍吓到：“没…….没怎么，不过是再包扎下罢了，不碍事。”
　　伤口清理完毕，玄青问穿山豹拿了几块纱布，将伤口仔细地包扎好。
　　“你且休息着，我去看下外面有没有些补气的草药。”玄青说罢，便要往外走。
　　“等下！”穿山豹大叫，又将玄青和月舞一惊。他见玄青一走，屋内便只剩他与月舞两个人了，心里扑通扑通，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和你一起去！”穿山豹将双手递到月舞跟前，把捧着的核桃放到她手中，然后匆匆转身随玄青出去了。
　　月舞看着手中的核桃都已经去壳，不禁心想，穿山豹该不会是用蹄子把壳踩掉的吧？细想这画面，还甚是霸气威武呢！月舞收回神，管他如何呢，有的吃就行！于是就将核桃仁一把一把地塞到嘴里，不及细嚼慢咽，噎着好几回。
　　穿山豹带着玄青一路走着，来到了一片蓝色的泥地上，各色花草奇形怪状，竞相生长。
　　“这里是秋冥的药圃，虽然种类大多和外面的不同，但是基本的功用都是差不多的。”穿山豹介绍，这个药圃是秋冥中的各族精怪一起种植培养的，大家各施所长。人面兽身因为蹄子劲儿大，主要负责些需要埋入深土之中的药物。
　　“这里的精怪竟都如此和谐共处，想必少有纷争吧？”玄青略有疑惑，东海的精怪都有天生的异能，倘若各自施展出来，恐怕四冥永无宁日。而他们却几千年来都相安无事。这一点，让他有些惊叹。
　　“长老说，四冥的精怪都信奉天道，心有所畏，才能更加懂得知足，珍惜已有的东西。更何况，东海虽偏僻，但却富足，大部分精怪都能过得简单安逸。既然无求，何来纷争？”
　　玄青听罢这一番话，不禁陷入了沉思。是啊，无所求才会无所争！师父曾让他多多思考，要如何在各派的弟子中建立起威望。最初他以为，最重要的是以德服人。经过了白露大会之后，他知道了除了德以外，有实力才有说话的分量。而如今通过摄心镜之事，他却彻底明白了，真正能将各派团结到一起的，是利益，共同的利益。若是利益出现了纷争，那所谓的正道齐心，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如此想着，虽然心中透彻，却难免心灰意冷起来。
　　“穿山豹～”浑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如玉的天空仿佛一道屏障，将声音反复传递，回声嘹亮。
　　“好像是猎豹长老在叫我。玄大哥，这些草药你自己看着采吧，我就不陪你了。”
　　“嗯，无妨。”
　　玄青独自在药圃中走着，明净的天空将周遭的空气都映衬的分外爽朗。他不禁深深吸气。肩上的伤还隐隐有些疼痛。因在冬冥中受寒之后未曾休息，反倒一路疲于应付，频频催动真气，使他感到体内气脉略显虚弱。秋冥灵气充沛，药圃中清香馥郁，十分适宜调养气息。玄青闭目凝神，运作体内气息在经脉中流转。摒除杂念，脑海中一片清明，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愈来愈轻，如一片羽毛，漂浮于半空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风拂过，药圃中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玄青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妃色的绒球漫天飞舞。他想起当日小舞趁他午休，用来捉弄他的蒲公英，不禁伸出手去，任由这轻柔的花絮拂过掌心，然后又渐渐飘远。
　　“此花，甚美！”玄青不禁感叹。在采了几味药草之后，他又循着风来的方向，找到了那一整片妃色的花地。手掌轻旋，一束鲜花已然在手，缥缈如絮。
　　玄青回到贝壳之中，只见一身缃裙随风飘舞。月舞从仟益手中抢过花束，放在面前轻轻一吹，妃色绒球扬起，将玄青的眼睛晃的有些迷离。
　　玄青藏于身后的手掌微微施力，妃色的花束化作粉末，悄悄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