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37、第三十五章 别样的情愫

　　丛林里，天边的乌云忽然都聚拢来。前一瞬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就下起倾盆大雨来。
　　月舞、玄青等一行人用法术将雨水挡住，水滴一靠近衣裳，就顺着一个无形的屏障滑了下去。林间没有路，稍稍开阔些的地方也都是杂乱的草堆和低矮的灌木。众人便蜻蜓点水般，踩着高高低低的草木，在林间前行。
　　“玄青哥哥，我记得你说过民间渔翁，是用蓑笠遮雨的。我不想用法术挡雨了，我们来编织个蓑笠吧！”在一行人停留休息的间隙，月舞突发奇想。
　　“好，我来教你。”玄青轻轻点头，在月舞旁边坐了下来。
　　红嫣一个人远远地立着，背靠着树，双手交叉搭胸前。听到月舞这话，自言自语了一声：“真是矫情！”然后便转身走开了。
　　“红嫣姐姐，你去哪？”月舞连忙问道。
　　“去寻些吃的来！”红嫣头也不回。
　　“姐姐不是向来不吃东西的么......”月舞低声纳闷。
　　“管她呢，有人替我们找吃的，求之不得呢！”梨儿故意大声说道，朝着红嫣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玄青和月舞取了些棕榈叶，认真地编织起笠帽蓑衣来。待到红嫣回来，刚好差不多完成了，月舞开心地披到身上。“红嫣姐姐，你看这蓑笠如何？”
　　“我不懂这些俗物。”红嫣冷冷道，不置可否。然后甩出两只山鸡扔在地上。
　　“有叫化鸡吃喽！”梨儿拍手，之后便像个大厨似的指挥严岩等人找柴生火。
　　“好香啊！玄青哥哥，你的手艺真是越发长进了！”玄青来回翻转着烤鸡的架子，月舞目不转睛地盯着。
　　“舞姐姐，我才是主厨啊！”梨儿不平。
　　“好好好，这烧烤的手艺，自然是梨儿最好，天下无双！”
　　“这还差不多！”
　　玄青笑着听她们俩斗嘴吵闹。做一个安静的围观者，似乎往往更能够体会这种平淡之中的乐趣。而严岩却不懂得这个道理，总是要忍不住插嘴，最后引火上身，被梨儿一阵追打。
　　“红嫣姐姐，你也来尝尝吧！很香的！”月舞给红嫣递过去一块鸡胸肉。
　　红嫣向来不怎么吃东西，去捉这山鸡也不过是为了远离这群她认为无聊的人罢了。然而现在一直坐在这烤鸡旁边，香气扑鼻而来，再加上看月舞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想来应该味道不差吧。但是又因为心高气傲，不愿意拿月舞递来的东西，便道：“我自己来。”于是拿刀剔了一小块，放入嘴中。
　　“如何？”月舞盯着红嫣问道。
　　“还行。”红嫣不自然地答道，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确实比她想象的好吃多了。若不是看着月舞、梨儿她们一副受用的表情，她从未想过，食物原来不止能填饱肚子，还可以当作一件美的事物来品味的。
　　“嘴还真叼！若不是看在是你捉来的份上，我还不给你吃呢！”梨儿翻白眼抱怨。
　　“梨儿，红嫣现在和我们是一路人了，你就别整天针对她了。”严岩拿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谁与你们是一路人！”红嫣立即道，“同行和一路可是两码事。”
　　“你看你，”梨儿戳了下严岩的脑袋，“我就说吧，就你把别人当自己人，别人还不稀罕你呢！”
　　“师兄，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到岛的边缘了。那兽身人面说摄心镜在东海之底，我们该如何下去呢？”陆决明问道。
　　“不是潜下去就好了吗？”李仁脱口而出。
　　“东海之深，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潜下去的！”红嫣即刻反驳，心想，这都是些什么脑子啊！
　　“那你说怎么办？”李仁不服气。红嫣听了，倒是一时也答不上来。她若知道该如何去，当初也就不会决定与他们同行了。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玄青。
　　“看我作甚？”玄青若无其事，专心致志地烤着叫化鸡。
　　“玄青哥哥，不会连你也不知道吧？”月舞苦着脸，心里表示有些不相信。
　　“确实不知。”玄青简洁明了地回答。
　　“啊……”众人瞬间都泄了气。
　　“不过传说四海皆有各自的海井，茫茫海水，汇于其中。至于海井通往何处，却无人知晓。”玄青缓缓道来，月舞喜上眉梢，心想，我就说嘛，玄青哥哥见识如此渊博，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不错，听那人面兽身的描述，摄心镜倒是极有可能是在东海之井。”红嫣赞同。
　　“不管是与不是，找到东海之井，进去一探便知。”
　　“玄青哥哥，我就说你肯定有办法的！”月舞笑道，将手挽在玄青的臂上。
　　红嫣看着不甚顺眼，心下不快，嘴上就更不饶人了：“你既叫他一声哥哥，怎么整日里却跟个小情人似的，粘人的紧！”
　　“红嫣姐姐，你说什么呢？！”月舞尴尬得把手放开，也不敢再看一眼玄青，红着脸把头埋得老低。她向来怎么想就怎么做，从未想过要和任何人避讳什么。她想跟玄青待在一起，便一直粘着他；想看他笑，就逗他开心；在玄云谷的后山上拉着他的手东跑西跑，撒娇时便扯着他的袖子。若不是红嫣这一句话，她甚至从未觉得，她与玄青之间，还有着别人口中所谓的男女之别，也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姑娘家，和一个男子相处，应该要如何举止。
　　玄青听了，也不自在起来，起身道：“我去看看周围的情况。”心里却感到些许迷茫。他向来把月舞当做自己的妹妹来看待，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自己护着她，照顾她是理所应当的。曾几何时，她的笑声，似乎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这丛林空气中始终浮动着的花香，不甚留意，却早已沁入心脾。若是浓烈的香屑，他可以区分出成百上千种。而唯有这种淡淡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暗香，反而让他怎么也琢磨不透了。
　　“不过一句玩笑话，怎的就被你们如此当真了？”红嫣取笑道。原以为，把他们二人这么一呛，心里会是无比畅快。却发现，心中反而更加空落落的了。
　　唯有梨儿等人，不嫌事儿多，在一旁偷偷笑着。
　　“啊～～这是什么？！”月舞大叫，整个人跳了起来。
　　玄青在不远处听到叫声，急忙赶来。只见地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蚕蛹，有几只甚至已经爬到了月舞的身上。玄青凝神一指，月舞身上的蚕蛹便无声落了下去。
　　“你没事吧？”玄青关心道，和月舞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空气又尴尬了起来。
　　“没，没事……”月舞将眼神挪开，又低下了头。
　　“没事就好……”玄青用寒曦划出一个剑气圈，将月舞护在其中。
　　“明明都还是蚕蛹，怎么会动啊？还这么快！”梨儿大呼小叫地到处灭蛹。
　　“难道是......僵蚕！”月舞惊愕。
　　“什么？！是僵尸吗？！”严岩、梨儿等人异口同声。
　　“僵蚕有剧毒，且最喜吸食脑髓，我们还是快些离开的好！”玄青冲众人喊道。
　　“脑髓？！”梨儿更加没办法保持冷静了。
　　“你们都在废话些什么！还不快动手！”红嫣大喝，心想，这群人还真是令人头疼，都什么时候了，还搞不清重点。手上紧握芙蓉火炼须，一道红色的光掠过，僵蚕在火焰中发出“呲呲”的声音。
　　玄青和月舞分别将寒曦和半缘唤出，蓝光和清光相继挥出，在空中竟汇到了一处，夺目的光芒将僵蚕纷纷震开。玄青运气，寒曦在空中酝酿出一个巨大的光圈，蓝光愈来愈浓。他一声大喝，偌大的光圈轰然下压，僵蚕通通被罩在其中，动弹不得。
　　“趁现在，快走！”玄青大喊。众人纷纷收手，御剑而走。
　　“这个岛实在是怪的很！先是人面神兽，后是僵蚕，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月舞和梨儿等人坐在海边闲话。他们已经离开僵蚕出现的地方很远了，前方的海水波涛汹涌。
　　此时，玄青和红嫣正立于海边礁石之上，面朝东海。
　　“你是从何处听说海井这一存在的？”红嫣的声音比往常柔和了许多，也不再是日常里妩媚的语气。
　　“最早的时候是听我爷爷说的，后来到了玄云谷，也曾在一些古籍里看到过。”玄青的目光始终望着眼前这无边的大海。海与天的交界，那么淡，那么模糊。灰蒙蒙的天空，苍茫的大海，若不是海水艳丽的颜色，他几乎要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海。
　　“我是听说书的人讲的。那时候我还小，只是怀抱着好奇心，躲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听那些对我来说极其遥远的奇闻逸事。就是在那里，我听说了东海之井。”红嫣缓缓说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平和与耐心。玄青不禁转头看了她一眼，长长的睫毛，淡淡的笑颜，让人怎么也无法同那个锋芒毕露的红嫣联系起来。
　　“我想来这里很久了……我曾经那么想躲在深海之底，逃离所有的人，逃离这个世界。若不是师父，我恐怕不会活到今日。至于海井，在寻寻觅觅那么多年以后，当我终于不再需要它的时候，竟然就这么出现了……”
　　“逃离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带来希望。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不错。但在那个时候，逃离这件事本身，就是我的希望啊。除此之外，我还盼着些什么呢？不过一死罢了。”
　　玄青不知红嫣竟还有这般心事，不禁心中感叹。“老天未必都不遂人愿。现在，你是赤焰派掌门的得意弟子，修为过人，无需再逃离什么了。”
　　“你是这样认为的？”红嫣转头看着玄青。
　　“你指什么？修为，还是逃离？”玄青反问道。
　　红嫣稍一想，便洒然一笑，笑容明媚。“都无妨，不过我个人的执着罢了。”
　　“玄青哥哥和红嫣姐姐在说些什么呢？”月舞和其他人躺在沙子上，看着天空。
　　“可能在商量怎么去东海之井吧！”严岩随口回答。
　　月舞懒洋洋地坐起来，将双手撑在身后。手掌触及细软的白沙，不禁捧起一把放在手中。白沙从指缝间缓缓滑落，微风吹过，白沙飘起，成了一层薄薄的沙帘。
　　透过沙帘看去，只见那鲜红色的身影灿烂地笑着，不时地用红袖遮住嘴角。而一旁的青衣男子，在风中翩翩而立，静静地看着眼前眉开眼笑之人。白沙落尽，月舞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