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36、第三十四章 人面兽身

　　月舞从昏迷中醒来，见所有人都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她揉了揉着脖子：“玄青哥哥，我们这是在哪儿呀？”
　　“我们在东海的一个岛上。”
　　“岛？我们不是被海浪卷进去了吗？怎么来到了岛上？”月舞似有满肚子的疑问。
　　“是东方神鸟发明救了我们。”严岩道，他们当中每一个人醒来，玄青都得解释一遍，如此一来，连严岩都已经听了好几遍了。
　　“发明？”
　　“不错。在即将没入海水的时候，我想起长老说的发明乃东方神鸟。既然已经到了东方境地，也许它能助我们脱离险境，便将它唤来。”玄青走到月舞身边，替她将发上的枯叶掸去。月舞冲他甜甜一笑，玄青不禁有些不自在，挪开眼神。“发明似乎完全不受迷雾的影响，便带着我们来到了这岛上。”
　　“好险......还好有发明……”月舞心有余悸。
　　“嗯，这东海之上诡象众多，我们要更加小心才行。”玄青嘱咐，大家纷纷点头。
　　正说话间，忽然听到树叶窸窣作响，“嗖嗖嗖”声音愈来愈近。
　　“什么声音？”玄青警觉。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这岛上？”月舞惊诧。
　　大家唤起佩剑，准备应对，以防来者不善。
　　“这是什么？！”月舞尖叫。只见一个巨大的豹子“呼”地一声从眼前闪过，正当众人感叹于这豹子体型的壮硕时，却忽然见那豹子回过头来，凶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兽身人面！”众人一齐大叫，大惊失色。
　　“这到底是个什么岛啊？！怎么还会有这等怪物！比古藤林可怕多了！”梨儿哆嗦，又恢复她胆小怕死的本色。
　　大家还顾不上安慰她，就看到一抹鲜艳的红色从碧绿的草木之间奔袭而出。一向郁郁葱葱的岛屿之上，突然有了极为强烈的色彩对比。
　　“红嫣姐姐！”自从白露大会之后，月舞就再没有见过红嫣。现在突然见到，她猛地想起玄青跳下月前崖的那一幕，整个人不禁一阵颤栗。
　　红嫣听到月舞的声音，转过头来，眼里却只看见一个玄色身影，身形不由地一顿。一年多来，那一身玄衣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向来心无旁骛，如今却因为眼前这个人，似乎有了些迷茫。但她为了去追赶人面兽身，并没有停下来，转而加快了速度。
　　“玄青哥哥，我们也去看看吧！红嫣姐姐一直追着这人面兽身，想必有什么蹊跷。”
　　“不是吧！这么个大怪物，躲还躲不及，干嘛要自己凑上去啊？”梨儿牢骚。
　　“梨儿又怕了？我们这一趟，定是要遇上不少事的。你呀，还是早些适应得好！”月舞这话一说，梨儿还没有什么反应，玄青倒是先被她惊到了。小舞何时变得这般懂事了？竟还能去开导别人，委实难得！
　　“梨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严岩拍着胸脯。
　　梨儿觉得这话有些耳熟，想起在古藤林时严岩似乎也曾这么对她说过，突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嘴上却还是说：“谁要你保护！”
　　大家不再多说什么，纷纷纵身而起，追着那人面兽身和一袭红衣而去。行至一片灌木丛中，只见七焱烈索的火光来回窜动，和人面兽身厮打得不可开交。周围草木四处摇摆，苍翠的绿叶哗啦啦地掉了一地。那豹子虽是一副人脸，此时却露出尖锐的利牙，一声怒吼，竟地动山摇。
　　“你这畜生倒是烈性的很，正好用你来试试芙蓉火炼须！”红嫣说罢，掌心里现出火炼须的光影，赤红的火焰比起七焱烈索还要盛了好几倍。红嫣将火炼须正对人面兽身，一根火须“呼”地伸长，击在豹身上，立即发出烧焦的味道。
　　人面兽身躲闪不及，叫苦不迭，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哼哧哼哧～”怪声传来，由远及近，众人惊疑。
　　“玄青哥哥，你快看！”月舞指着自己的左手边方向，大家顺着看去，竟又是几个兽身人面的怪物。
　　“难道刚才那一声怒吼，竟是求援？”月舞看到那些人面兽身向红嫣一步步逼近，脑筋飞速转动。
　　“不好！”玄青大喊一声，纵身跃到红嫣身后，正对着几个围拢过来的猎豹。
　　“你......”红嫣欲言又止，似乎没有想到玄青等人会跟随而来。这番见了玄青，心里略微有些不自在。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当真的张开了口时，却不知怎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玄青微微转头，只听得一个“你”字消散在了空气中，心下觉得有些莫名。但是眼前人面兽身围困，他不及多想，立即唤出寒曦。
　　锋利的剑芒“呼”地劈开周身气场。人面兽身先是一惊，紧接着便齐声怒吼，高扬前蹄，凶猛地扑向玄青。
　　“玄青哥哥！”月舞等人见了，连忙上前相助。一时间，多道剑气在此地汇集，剑芒将整个林子映衬得格外明亮。林中鸟兽惊异，叽叽喳喳，四散而逃。
　　人面兽身尽管勇猛无畏，但毕竟只是东海的普通精怪，修为平平。再加上本就有勇无谋，不多久，便被各个击破，虚脱倒地了。
　　“暂且留着它们吧，我还有些话想问问这些猎豹。”在几番打斗之后，红嫣也逐渐回神，和玄青说话的语气也总算无甚异样了。
　　玄青本就不想伤它们性命，便对红嫣点点头，收起寒曦。寒曦剑芒倏然收缩成一点，然后消失于掌心。
　　“你们无非就是想问摄心镜的下落罢了！前些日刚来了一波，今日又来！要杀便杀，我们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的！”
　　“这些猎豹还会说话？！”梨儿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摄心镜是什么？我在玄云谷这几年，翻阅了不少古籍异志，怎么从未听说过摄心镜？”玄青不解。但听这些人面兽身如此一说，想必定然不是俗物。
　　“摄心镜？我曾听爹爹偶然提起过，这摄心镜是东海神物，已经消失了上千年了。如今竟又出现了么？”月舞道。
　　红嫣也追赶这些人面兽身时并不知摄心镜一事，不过是见他们鬼祟，想问个究竟罢了。想不到竟还机缘巧合得知了摄心镜的下落，心里不由地欢喜。
　　“不过，摄心镜和这些怪物有什么关系？”月舞手撑着脑袋作思考状。
　　“谁是怪物？！你个臭丫头把话给我说清楚！”人面兽身怒不可遏，纷纷抗议。
　　“这……人面兽身，不是怪物是什么……”月舞小声嘟囔。她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面兽身居然还有心思计较对手对自己的称呼，当真是个有个性有原则的族群！
　　“人面兽身不是怪物，是精怪！是精怪你懂吗？！”月舞听了立即扶额，心想，这么理直气壮，我还当是我孤陋寡闻，遇到了上古奇兽却认不得呢，居然只是精怪......
　　玄青等人也都无言以对，纷纷看向月舞，示意她：我们也没辙，还是你看着办吧！
　　月舞轻叹一声，深吸几口气，硬打起精神，故作恭敬：“各位……精怪大人，小女子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有眼不识精怪啊！各位这人脸，这兽身，一看就是极为和谐的搭配，小女子真是羡慕还来不及啊！”
　　“舞姐姐，你疯了吗？”梨儿睁大了眼睛，月舞什么时候变得比她还能瞎扯了，这话再说下去，可就有碍观瞻了。
　　红嫣听得梨儿发问，深以为然，只是碍于她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才不好直说。
　　玄青在一旁也忍不住憋笑，心想，小舞这是棋逢对手了么，竟这般卖力。看她这一副不紧不慢，不急不躁的样子，想来心中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吧？玄青悠然负手，准备静静围观，看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才对嘛！你看你们这身形，真是辜负了这一张好面孔。”其中一个略显年轻的人面兽身扼腕叹息。
　　玄青等人越听越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审美观念都受到了巨大的挑战。唯有月舞，淡定如初，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若有了这身形，当如何？”
　　“那便能加入我们！”人面兽身的族群认同感还是相当强的，长的一样就是自己人了。毕竟能和他们长得一样也是很不容易的。如此想来，逻辑竟无懈可击。
　　“空有一副皮囊，心智仍是不同。即便是加入了你们，终究是个外人，有何意义？”
　　“启用摄心镜，自然就能将你的心智也同化成我等族类！”人面兽身不假思索。
　　“当真？那摄心镜现在何处？”月舞终于按耐不住，着急问道。
　　“我人面兽身族的圣物，自然就是在我等世代栖息之地，东海之底了！”说罢脸上一副骄傲神情。
　　“这都可以？！”严岩、梨儿等人异口同声。没有五花大绑，没有严刑没有拷打，就这么招了？
　　“好啊！你个臭丫头，居然诓我们！”那个年轻的人面兽身这才反应过来，胸中气氛。而另外几个年纪大的显然脑子还没有转过来，一脸茫然。
　　“精怪大人所言差矣！朋友之间坦诚相待，怎么能说是诓呢！”
　　“穿山豹，不要跟他们多说了。之前那拨人想必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摄心镜情况危急，我们还是赶紧去找长老吧！”其中一个年长的人面兽身面色焦急。
　　“今日且放过你们！莫要再动摄心镜的心思，否则我们人面兽身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说罢相继消失在丛林之中。
　　“这是何道理？分明是我们手下留情放了他们啊！怎的还对我们叫嚣起来了！”月舞望着消失的豹影，一脸莫名，“不过对如此掏心掏肺的精怪耍了些’小计谋’，委实有些心虚。”
　　“这……也算计谋？”梨儿无语。
　　“你是如何知道那摄心镜能改变人的心智的？”玄青笑着问月舞，她总是这般古灵精怪，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教他也摸不着头脑。
　　“顾名思义喽！”月舞脱口而出。
　　梨儿听玄青一问，刚有点对月舞崇拜起来，又被这四个字惊得几乎昏倒。
　　“我只是突然想起南长老曾说过一句话，’观镜观心，镜移心移’，是责备弟子们定力不足的。想来和摄心镜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便如此一试罢了。”
　　“你竟能想得如此周全透彻，看来修为又可再进一步了。”玄青突然间觉得，自己眼里那个长不大的小舞，实际上却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成长着。她的聪颖，她的机智，随着年岁经历的增长，而愈发展现出过人之处。
　　“玄青哥哥，你这是夸我吗？哈哈哈！”月舞面对玄青突如其来的赞叹，浓密的睫毛倏然拂动，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
　　看到她这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玄青的表情又不由地顿住了。好吧，还是长不大......那刚才那一幕应该是超常发挥吧……
　　“听那些猎豹的语气，在我们之前似乎已经有人在打听摄心镜了。会是谁呢？他们要拿摄心镜做什么？”红嫣若有所思的样子。
　　“若摄心镜真能改变人的心智，一旦落入歹人之手，恐怕又要生出不少事端来。”玄青脸上不无担忧。
　　“此番东海异象，是否也跟摄心镜出世有关？”月舞一边想着，一边自言自语。
　　“极有可能。看来我们得去一趟东海之底了。”玄青又深深看了一眼月舞，小脑袋瓜今日竟如同开窍了一般，甚是敏锐，竟先他一步想到了这一点。月舞冲着他得意一笑。
　　“红嫣姐姐，你是如何遇见这人面兽身的？又为何跟它打了起来？”月舞虽然因为白露大会上玄青受伤而担忧了许久。但她心里十分清楚，这是玄青自己做的决定，本就怪不得红嫣什么。加上她心性单纯，便更加不觉得她们之间有甚不快之事。因此还是与往日一样，唤她一声姐姐。
　　红嫣经过刚才那些事情，也开始对月舞刮目相看起来。玄云谷掌门之女，果然不会是无能之辈。只是她心中对旁人的排斥和芥蒂，早已成了一种本能，想要若无其事地受这一声“姐姐”，怕是不能了，便刻薄道：“妹妹且不要再这样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了。红嫣命中克亲，莫要克了妹妹才是。至于这人面兽身，分明是它见我就跑。我见它鬼祟得紧，就想追上一问究竟。后来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姐姐无需担心，什么克不克的，我才不信这个邪呢！”
　　“你若执意，我也不拦你。只是日后若遇了什么事，可别来怪罪我！”红嫣见月舞还是一副缺心眼儿的样子，便懒得跟她理论。
　　“喂！我说你怎么还赖着不走啊，我们又救了你一次，连句谢都没有！”梨儿冲着红嫣大喊。
　　“救？分明是你们多管闲事。想让我走？我倒偏偏不走了！既然你们也要去东海之底，那我们刚好同路，一起去好喽！”红嫣摘了片路边的树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样也好，大家相互有个照应。玄青哥哥，你说呢？”
　　红嫣下意识地用余光看了看玄青，又匆忙收回目光。她是从何时起，开始在意这个人的看法了......
　　“嗯，就依你。”玄青对月舞点头，似乎是在说一件只与月舞有关，而与他人无关的事情。红嫣见了心里隐隐不悦。
　　“太好了，红嫣姐姐！我们走吧！”
　　红嫣轻轻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绿叶往身后一甩，自顾自地走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