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119、第一百一十七章 惜别伤离方寸乱

　　“月舞……”秦川夜的声音有些颤抖。
　　身后的黑衣女子紧皱着眉头。
　　“她是、茯苓？”
　　没有人回答她，也没有人否认。
　　月舞听到自己有气无力的一声冷哼。
　　月舞突然觉得，身上那一道道曾经的伤口如同复苏的毒蛇，啃噬着她的皮肉。她可以清楚地听到咀嚼的声音，吞咽的声音，甚至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上腿上肩上露出了森森白骨。
　　而那一副白骨，恐怕就是她此刻的心了。
　　玄青也惊呆了。
　　那个他们曾经交手多次的余妖首领，怎么会是秦川夜？
　　秦川夜向来都对月舞极好。前番又及时赶到玄云谷，既救了月舞，也救了他。倘若秦川夜是妖界之人，又何须特地赶来救他们？
　　然而不管是什么原因，如今事实已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玄青原本以为，只要让月舞昏睡在屋中，派人牢牢看住，即便妖界想要灵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大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先发制人，封印妖界。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月舞竟骗过了他。
　　当月舞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玄青的心不由地咯噔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生死关头是否还有能力护她周全。他只能默默希望，师父在天之灵能够庇佑他们。
　　只是任谁也没有料到，秦川夜竟在此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妖界之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月舞主动驱使灵石。待到封印完全破除，幻遁井连通，后果将不堪设想。
　　秦川夜将月舞和另一个女子置于在阵法之中，气流旋转，围成透明的屏障。
　　玄青冲上前去，却被清光弹开：“秦川夜，你做什么？！”
　　若是先前，玄青尚且还能相信秦川夜不会伤害月舞。但是现在，面对一个一直在利用月舞的余妖首领，玄青无论如何都不敢把月舞的性命交到他的手上。
　　“我做什么，何须与你解释！”秦川夜也不复往日谦和。既然本就势不两立，也无需彼此惺惺作态了。
　　“你？！”
　　玄青看到月舞的身形开始涣散，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的身躯一点一点瓦解。玄青不由地又想起嗜血的降龙链，想起月舞身上每一道锥心的伤口，他的眼神倏然凌厉。他再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月舞！
　　“噌”的一声，寒曦已然出鞘。蓝色剑芒随着玄青心底的信念而愈来愈盛。
　　阵法的屏障突然间弱了几分。
　　“玄青，你想害死月舞不成？！”秦川夜警告似的盯着他。
　　“想害小舞的分明是你！快放了小舞！”寒曦遥遥对着秦川夜。
　　“你何曾看到我伤她了？！不管你信还是不信，灵石已然被唤醒。以月舞现在的身体，是不可能承载她的魂魄的。你若是执意冲破阵法，到时候谁也救不了月舞！”
　　玄青突然一怔，神情复杂地看向秦川夜。
　　因方才这一瞬阵法不稳，月舞的身形又通透了好几分。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此时此刻，玄青即便信不过秦川夜，却也不敢拿月舞的性命做赌注。玄青手紧握拳，心中很是无奈。
　　月舞侧过头，对着玄青凄然一笑。
　　“小舞～”
　　玄青从来没有见过月舞这般绝望的神情。他很想冲过去，将她揽在怀里，告诉她：“不用怕，一切都还来得及～”
　　月舞似乎读懂了这一切，轻轻摇了摇头，眼眶已然湿润。
　　“轰～”
　　一声巨响，无名洞开始塌陷。
　　烟尘滚滚，仿佛夺笼而出的困兽，随处肆虐。
　　玄青望着遮天的黑团，知道一切再无回旋的余地。
　　雪越下越大，却不再是雪花的形状。反而更像是天上一场偌大的雪仗，雪球整个整个地滚落。
　　通天的光柱亮得刺眼。
　　雪球跌进光柱，瞬间融为无物。
　　玄青凝望着月舞。
　　这一眼，穿过了他们相识的岁月，穿过了眉间心上所有的浓情蜜意，径直跌落在眼前这个冰冷的雪地里。
　　月舞的心倏然揪紧了。
　　玄青笑了：“小舞，阿陵的梨花糕已然做得极好了。下一回你想吃的时候，可以让他做给你吃～”
　　月舞冲着玄青拼命摇头。她很想大喊出来，可是喉咙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苦苦呐喊：“我只要吃你做的梨花糕！阿陵师兄如何懂我的口味？又怎会明白我想要什么？！玄青哥哥，你答应过要一直一直为我做菜的，怎么能够反悔？！”
　　玄青依旧微笑着，却笑得很是苍白：“师父走了，不管怎样，终究是我亲手杀了他。小舞，我知道你怪我，我也不敢奢求你原谅。我只是希望，以后你想起我的时候，可不可以不仅仅是恨......”
　　玄青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早已无声落下。
　　“玄青哥哥，我早就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月舞心里的呐喊愈来愈急。可她与玄青之间就像隔着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她心中想说的一切，都在艰苦的攀爬中被无情埋葬了。
　　远处的天空越来越暗，白昼被黑气染成了深夜的颜色。
　　唯有这一方天地被光柱照耀着，亮得诡异。
　　又是平地一声巨响，无名洞的方向，妖气大盛。
　　封印已然完全打开！
　　玄青再无犹疑的时间，最后望了一眼月舞，转身飞向坍塌中的无名洞。
　　月舞惶恐至极。巴巴地望着玄青离开的方向，整个人却动弹不得。
　　她多想抓住他的手告诉他，那一年的相遇，是她此生最美的意外。
　　持剑共舞的时光里，他揽着她的腰身缓缓飘落时，她多么盼望那一刻便是永恒。
　　婉转动人的琴声入耳，她痴心地希望以后每一次想听的时候，有个人总会愿意为她弹奏。
　　此生收到的第一个花灯，她至今都留着，舍不得让灰尘沾染半分。
　　竹笛的曲子她依旧只会那几首，但她却一直在期待他可以教她更多。
　　她甚至想告诉他，当红嫣与他出双入对的时候，红裳青衣的画面让她的醋坛子打翻了不知道多少罐。
　　她很想把当年自己偷偷描绘的画像给他看，她怪那些僵硬的弧线，为什么总是拼凑不出他千分之一的模样。
　　如今想来，荒漠中相随相依相守，显得那么奢侈，那么美好......
　　月舞觉得自己就像风雨中颤抖的孤舟。
　　而那个身影，带着她此生全部的挂念，飞向了有去无回的地方。
　　此时此刻，所有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看向玄青。
　　“他想做什么？！”佐峰总觉得有不详的预感，却又丝毫没有头绪。
　　“他能做什么？不过是寻死罢了！”秦川夜不屑道。封印已经完全打开，只要他完成对月舞魂魄的转移，灵石冲破躯体束缚，便可打通幻遁井。到时候，人界、仙界，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佐峰操纵致崆阵，卷起一阵又一阵的飓风，将目之所及所有东西都卷入其中。
　　各派之人再也无暇观望，陷入一片混战。
　　苍牙派原本与月幽门来往甚密，在得知其和妖界的图谋之后，颇有些退缩的意思。今日一来，本也在正道阵营。可眼下见大局如是，遂临阵倒戈。
　　“苍邪，你这是做什么？！”天南星大喝。
　　“南长老，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彼同谋，你我尚且还有相谈的空间。何必非要拼个鱼死网破？”
　　“你们这般，如何对得起天下苍生的信任？！”
　　“长老，你们现在才是在拿天下苍生做赌注！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执迷不悟了！”
　　“南老头，不要跟他们啰嗦了！你说得再多，也是白费口舌！”天北星喊道。
　　大雪之中，刀光剑芒来回飞窜。冰冷的色调铺天盖地。
　　每一道犀利的光芒，都是夺命的诅咒。
　　对峙的人群早已如泥一般掺合在一起，分不清敌我，看不清彼此。
　　密密麻麻的人、妖疯狂地砍杀，每一个人都竭力想在这最后的搏击中成为胜的一方。
　　红的血，黑的血溅得到处都是。可没过多久，就被白的雪深深覆盖住了。直到又有新的血液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