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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一百一十六章 却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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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伏眼中红色的火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霜般的冰冷。
人仙二界,他要定了!
天边乌云密布,佐峰身形向后一拉,离开众人几丈远的距离。狂风吹动衣袍,黑色的袖口中浮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印盒。盒盖微启,发出的光芒骤然点亮整片天空。
“崆峒印?!”众人惊呼。除了玄云谷,其他门派之人并不知晓崆峒已落入月幽门之手。没有了崆峒印这道最后的防线,各派对今日之战突然又悲观了许多。
佐峰诡异地笑道:“今日,就让我来看看致崆阵的威力罢!”
“佐老头,你疯了!”只有各派的掌门和长老才最清楚,所谓致崆阵,除了以玄月祖师的修为感悟之法封印妖界之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便是,吸噬灵气!
佐峰双臂一挥,在两掌间凝聚风雨之气。
崆峒印周围的云团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刹那间,电闪雷鸣。亮光以崆峒印为中心,骤然蔓延开来。
在一阵紧接一阵的轰隆声中,成千上万个崆峒印的幻影扩散开去。致崆阵看似虚无缥缈,却坚实紧密地联结成无上的力量。
佐峰大喝一声,致崆阵的光晕如气浪,迅速冲向四处。
空中黑云如同受到召唤的妖魔,到处蹿动着张牙舞爪。
月舞看到大片大片的梨花瓣被卷至空中,被黑云生生吞没。灿烂的梨树林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百幻溪的七彩鱼儿突然间游不动了,翻着白眼浮在水面。凌霄峰突然间从永恒的春天进入了死气沉沉的秋末,草木枯死,飞鸟禁绝。
千百年来,玄云谷的灵气滋养着整个凌霄峰的生灵。如今灵气被骤然抽走,只剩下一个干瘪瘪的躯壳。
周围开始骚乱,每个人都明显地感受到一股死亡之气正在不断逼近。
仟益趁乱来到月舞跟前:“月舞,玄云谷今日就要毁了,你还是跟我走吧!我保证,妖王和爹爹都不会伤害你的!”
“走开!”月舞语气冰冷,一把推开他。眼中的厌恶和憎恨,让仟益不禁一震。
“月舞……”
“玄云谷是存是毁,我是生是死,都无需你来操心!”
“月舞,你还在怪我?”仟益的眼神里尽是失落。不管他做了什么,都只是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而已,为什么到头来,竟只换来了她的怨恨?
“怪?我怪你什么?是怪你给我下了蛊,害我与玄云谷为敌?怪你利用我,窃走了崆峒印?还是怪你们和妖界合谋,杀害了我爹爹?!你说,我该怪你什么?!”
仟益愣住了。他觉得眼前的月舞突然变得好陌生。她在质问他,语气中的愤怒是他从未见过的。原来,从他爹爹决定与玄云谷为敌开始,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注定他将离月舞越来越远了。不知不觉,当这一步一步积成如今的模样,他便再也回不去年少时的憧憬了。
但他错了吗?
错了吗?
仟益问自己,他做的这所有事情,究竟错了吗?
不。
他没有错!
他不过是为了月幽门的利益,才不得已做出这些选择。他不过是和爹一样,想让月幽门称首各派罢了!同是由玄月派而来,玄云谷凭什么占尽所有天时地利!
他没有错!
仟益抬头看向月舞,眼神空洞却坚定:“月舞,你若是这么想,我也奈何不得……”
月舞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仟益,忽然很想笑:“是么?倒让你为难了,佐公子~”
仟益心中难免一寒,无奈地退了回去。
凌霄峰的一切愈发枯萎萧条了。所有的生机都如隔世的繁华,消失殆尽。
唯有致崆阵不断回转,如同永生不灭的光芒。
玄云谷中突然一声轰响,萧索干枯的山林窜出一道明亮的光柱。
光柱扶摇直上,直冲云天。
“不好!”天南星叫道。
无名洞剧烈震动,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妖气在一点点增强。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弱了!
月舞眼看一切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秦川夜的话在她的耳边响起。
要想封印住妖界,需要借助灵石的力量。而灵石在她体内隐了多年,唯有她自己主动牵引,才能真正释放灵石之力。但是没有人能够保证,灵石爆发之后,对于她这个承载的躯壳来说将是怎样的灾难。
月舞看着玄青的侧脸,他的神情很是凝重。
他一定也在想着该如何拼劲全力,守护这几界生灵吧?
玄青哥哥,这一回,就由我来罢......
月舞合上眼睛,体内的气息如涨潮的海水,顺着心念的牵引循环流动。月舞全神贯注,仔细地体会血脉里每一个微小的波动。
心跳的声音清晰入耳。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相应的血脉气息变化。这些变化一开始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可渐渐地,月舞感受到它们趋于同化,趋于一致。
而在这大势规律之外,似乎还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心底里轻轻跳动。这个跳动很是微弱,像掩埋地底的温泉口,看似平和,却有着不为人知的神秘能量。
月舞的意识突然一亮。她毫不犹豫地运转气息,如触角一般伸向沉眠的灵石。这些触角又幻化成薄薄的纱,紧贴在灵石之上。
月舞一点一点将修为倾注其中。她明显地感觉到,灵石中蕴含的能量在一点一点增强。
倏然间,月舞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之中。体内的灵石如同打开的宝盒,发出耀眼的金光。
“小舞?”玄青惊呆了。他十分清楚这是灵石的作用,可小舞为什么要自己引发这一切。他的心中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月舞淡淡地笑了,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前世的纠葛,今生的缘分,都将尽了。玄云谷也好,月幽门、妖界也罢,让一切纷争就此结束罢。
可就在月舞将心中的牵挂一一斩断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周围的妖气似乎更重了。
月舞看到,凌霄峰的草木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凋零。
虫鸟再也没有半分挣扎的力气,纷纷跌落。
致崆阵还在不停运转,似乎感应到了另外的力量,反而愈发振奋。
无名洞的光柱如同滚雪球一般,愈滚愈大。天际仿佛被撕开了一个洞口,等待着行将寂灭的世间蜉蝣。
“这是怎么回事?”
月舞心下惶恐。
为什么一切都跟预想的不一样,或者说,甚至是相反的?
有了灵石的浸润,所有凋零的生灵不应该重新焕发生机吗?
因崆峒印而减弱的封印,不应该汲取灵石的力量,而变得愈加稳固吗?
为什么一切都是反的?!
与此同时,月舞感到自己的身体愈来愈不听使唤。
体内的气息如奔腾的洪流,争相涌出,永无止息。
为什么会这样?
月舞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朝她而来,心疼的眼神竟让她觉得有些熟悉:“月舞,你别怕~我已经为你寻到了合适的宿体,就在这最后的一段时日里,我终于寻到了......”
月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眸中倒映出的这个人影,在心中碎裂成一地的残片。
“月舞,有了宿体,我就能救你了。你不用怕,你的魂魄只是换了一个栖息的躯壳而已……”
月舞依旧盯着他,眼里是质问,是不敢相信。
他只一味地说宿体如何,魂魄如何。却故意避着不提灵石究竟怎么回事,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先前告诉她关于灵石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川、夜……”
月舞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这个让她最意想不到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想哭,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很想像往常每一次那样,问他:“川夜,你怎么会在这里?”
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月舞突然间明白,也许从第一次相遇开始,她就不该问……
闹市井口,山中小径,荒漠枯洞,汀洲流萤……
竟是彻头彻尾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