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106、第一百零四章 红衣寂寥

　　赤焰派。
　　红嫣和派中弟子交代了几句，随即便准备往玄云谷去了。
　　自从东篱宴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玄青。如今玄云谷里发出的消息，都是以月舞的名义。红嫣有些担心玄青，便想过去看看。
　　来到玄云谷，这里的戒备十分森严，看守的弟子个个神情凝重。红嫣不禁有些奇怪。
　　“红掌门～”杜衡见红嫣来访，恭敬行礼。
　　“这等俗礼就免了罢～玄青呢？这一回，你是要通传呢，还是由我自己进去？”红嫣笑道。以往每一次，她都想省了通传的麻烦，可杜衡总是拦着她。有时候红嫣心情好，便由他拦了。有时候心情不好，就完全不理会他，径直冲进去了。
　　杜衡略有尴尬，却笑不出来。
　　“好啦，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如今玄青已不是掌门，应当也用不着通传了。你告诉我他在哪，我自己去寻他便是了。”
　　“掌门他......”杜衡不由地轻叹一声。
　　红嫣认识杜衡也许久了，知道他向来稳重。如今见他这番神情，不禁心中一凛：“玄青他怎么了？”
　　杜衡犹豫了一会，道：“红掌门随我去看看便知道了～”
　　红嫣在东篱宴上为玄云谷说话，杜衡也是看在眼里的。他相信红嫣对玄云谷和玄青都并无恶意，因此便不打算隐瞒玄青的情况。
　　红嫣随着杜衡来到玄青的屋中。
　　两位长老见到她来，都颇有些惊讶：“红掌门？”
　　“两位长老，玄青他、这是怎么了？”
　　红嫣听杜衡方才的语气，已有预感玄青定是受了伤。但是当真的看到玄青笔直地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不由地惊讶万分。
　　她见过玄青从月前崖旁的深渊里出来时疲惫不堪的样子，见过他在东海的冬冥之中和老黄鹂打斗时浑身是伤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苍白、无力，如死一般的寂静。
　　天南星长叹一声：“说实话，我们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看到玄青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可替他疗过伤了？”
　　红嫣来不及追究具体的原因，她只想知道玄青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她一边问两位长老，一边伸手去探玄青的脉象。
　　触及脉搏的刹那，红嫣的心倏然凉了。
　　“都试过了，没有用……”天南星道。
　　“连秦大夫都说，玄青这伤，怕是救不了了......”杜衡道。
　　“秦大夫？龙骨坛的秦川夜？”红嫣猛然抬头。
　　“正是～”
　　红嫣早就听说凤平城有一位秦大夫医术高超，后来又得以在西封遇见，知道他对医术确有不少独到的见解。况且，当时也是靠着秦川夜对气味的敏感，才最终找到了玄青和月舞他们。
　　“连他都没有办法么？”
　　杜衡摇了摇头。
　　红嫣看着玄青，心情十分沉重。
　　她原本以为，这一趟来玄云谷，不过是看看玄青和月舞如今是如何相处。有了月幽门的掺和，玄云谷的一切又是如何运转的。却不曾想，竟是眼下这等情境。
　　按照玄青现在的情况，恐怕最多不过三日的光景了。
　　红嫣站起来，走出门外。
　　她在脑海中不停地搜索自己曾经见过、听过的各种救人的法子，却发现没有一个能够用在玄青的身上。
　　她究竟怎么做才能救他？
　　难道她只能眼睁睁地等日子一天天地过，然后由着他离开吗？
　　“红嫣姑娘？”红色的衫裙在玄云谷十分醒目，秦川夜一眼就看到了她。
　　“秦公子～”红嫣先前已经知道秦川夜在这里，所以也没有感到惊讶。
　　“你怎么来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玄青，却没有想到......”红嫣的声音有些虚弱。以前，她还会掩饰自己对玄青的关心。而现在，她似乎没有心思顾及这些了。
　　秦川夜在西封的时候就觉得红嫣对玄青与对旁人不同。如今一见，便更加确定了。
　　“红嫣姑娘，生死有命，你看开些罢！作为一名大夫，我十分不情愿说出这般无奈的话。但是眼下，月舞也还昏迷着，不知何时才能醒来，我却至今束手无策。”
　　“月舞她也......”红嫣先前不晓得月舞的情况，听秦川夜这么说，不免诧异，“秦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玄青的心口上，受的是剑伤……”
　　“玄青他、是被半缘剑所伤～”
　　“什么？！半缘剑？！怎么会这样……”原来是月舞伤了玄青。这一剑如此心狠，难道她真打算杀了玄青，替慕无涯报仇吗？
　　“具体的事情经过，恐怕只有等他们两个醒了才能知道了。”
　　“醒？玄青他、还能醒来吗？”红嫣倏然抬头，盯着秦川夜。就像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根远远飘来的浮木。
　　秦川夜看着红嫣充满期待甚至恳求的眼神，心中一震。原来，这里痴心的、伤心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想起方才提到的半缘剑，心中忽有所感，却难免有些不情愿。
　　月舞久久不愿醒来，就是因为玄青么？
　　她宁愿撒手而去，也不愿面对这一切，是因为她根本无法真正恨他，对吗？
　　他若真的死了，月舞会不会毅然决然地随他而去，当作是从这无限的挣扎中解脱了？
　　秦川夜猛地一惊。
　　不！
　　他绝不会让月舞就这么离开他。
　　绝不！
　　“红嫣姑娘，你、当真想救玄青？”秦川夜迟疑地问。
　　“这是自然！玄青他救过我两次，我这条命本就是他给的。如今他有难，我又怎能不管不顾？”红嫣看着秦川夜，见他欲言又止，“秦公子，你有办法，对不对？”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红嫣急切地问。
　　“只不过，恐怕会伤及姑娘的性命～”
　　红嫣愣了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川夜。
　　早在玄青救她的时候，她便知道，这一生、恐怕再也无法放下这个人了。
　　若是玄青遇到任何危难，她定会为了他奋不顾身，哪怕、要她以生命为代价。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秦川夜见她没有说话，便道：“若是姑娘为难，也是人之常情……”
　　红嫣决然地打断他：“需要我怎么做？”
　　秦川夜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有想到，向来高傲的红嫣竟然可以为了玄青牺牲至此。
　　秦川夜轻叹一声：“半缘剑因爱而生。眼下除了红嫣姑娘，恐怕也的确没有其他人能够救得了他......”
　　于是，秦川夜便将如何做，需要注意些什么，可能会遇上什么问题都细细交代。末了，又问道：“红嫣姑娘，你当真想清楚了？”
　　红嫣点了点头，语气格外平静：“嗯......只要能救他便好......”
　　红嫣在和秦川夜说完话之后并没有立即去看玄青，而是独自一人在月前崖站了许久许久。
　　她记得几乎每次来玄云谷的时候，都会看到玄青站在这里，望着远方。
　　崖台上的风格外苍劲，呼啸着涌过她的耳畔。
　　她不知道，曾经的玄青站在这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只知道，如今的自己站在这里，分明望见了一片苍茫，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望见。
　　倏然间，她似乎感受到月前崖上有七焱烈索炽热的温度。
　　那是白露大会上，她与玄青最后的较量。她仿佛看见，玄青在火焰之间泰然而立。他在发现七焱烈索的破绽之后，凌空而来，气势迫人。
　　彼时的她看着玄青，一肚子愤怒不甘。而此时的她想起那个时候的玄青，脸上却绽开了温暖的笑。
　　时光真是个磨人的东西，竟将彼时的愤怒和不甘，磨成了今日心甘情愿的笑。
　　秦川夜在背后远远地看着。
　　此时此刻，那一袭红衣竟显得这般寂寥。
　　他的心里，也是寂寥的。
　　他曾以为，这一次，玄青终于将彻底消失了。
　　即便月舞伤心、哀怨，他相信，终有一天，她会淡忘。
　　因为人、从来都是健忘的。无论是那些令我们开心的还是痛苦的，终究都会被渐渐遗忘。
　　可是，他不得不救玄青。
　　他无法自己唤醒月舞，他只能寄希望于玄青。
　　也许，月舞的沉眠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玄青还未来，所以，她选择等待......
　　这个可笑、可悲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