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渔知

2、二

　　一个时辰之前我还在想，落月山庄有天下无数奇珍异宝，我方可同妖娘一道去探它一探，再不济总要观摩一下这引得江湖动荡的宝物，是何等宝物。

　　而现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我无处发泄心中郁结，只想着快些离开。简单同妖娘道别，那扇公子也不知身在何处，我寻他不着，索性不找了，让妖娘代我告知一声，我也没算是不告而别。

　　本以为我动作已是够快，可当我刚刚下到半山腰，见着那悠闲坐于一处方亭中的孟樊青时，心中到底是赌了一口气。

　　我既决心要走，自然对那人不予理会，又走了半个时辰，我有些乏了，正想歇整一番，却见身后是那孟樊青亦步亦趋的跟着。

　　“你跟着我作甚？”

　　我心中不痛快，说话口气也不甚好听，他不恼，依旧笑着，这笑容让我想起了他坐在那高台之上，遗世而独立，世间便仿若只那一人，除却他脸上那笑容，旁人许是觉得温润如玉，我却十分厌恶那张如同带了面具的脸。

　　他这三年，便是这般过来的么？

　　想到此，我也不由软了眸，无论如何，他还活着，便好。

　　“阿言……” 他叫我，这一声，生生是将我的心揉的酸涩不堪。

　　罢了，喜爱他，本就让我在劫难逃。

　　“孟樊青，”我抽了抽鼻子，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一如当年他刚到玉楼门时，随我怎样折腾，他都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我便比他更倔。这一来二往的，竟也有了些革命友谊，“我找了你三年。”

　　“我知道。”他还是笑，可我却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悲伤。

　　我终于还是不顾一切的扑入他怀中，放肆大哭。仿佛要把这三年来我独自一人闯荡时受尽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我从未告诉任何人，当我听闻江湖中处处谈笑玉楼门生变时的愤怒与悲哀，从未让任何人得知我的无助。

　　可是这一刻，靠在孟樊青怀里，什么也未曾说，但我知道，他懂，他全都懂。

　　我终于还是原谅了他，原谅他三年来并未寻我，原谅他……从未知晓我的想念。

　　孟樊青带我回了落月山庄，我自认为自己应当去向妖娘报个平安，他却不允。我自小便有一副倔脾气，非要与他反着来，他似乎也想起了我的这副臭脾气，颇为头痛的按着额角。

　　“阿言，你乖一些，今晚庄主便要启封那宝物，届时乱作一团，待今晚过后你再去罢。”他循循善诱，扶着我肩膀的手力气虽大，却把握着力度未曾弄伤我分毫。

　　我心中一暖，应他一声，“好。”

　　赶路这么久，我着实有些累了，将随身携带的长剑放至床边，沾了床便睡下了。

　　醒来时外面热闹得紧，我猜想应当是庄主正拿了那宝物供人拍卖，我轻笑一声，朝外走去。

　　果真如我所想，那高台上，一位老人坐在那里，他面前正有人端了一样东西，上头盖了一层红布，那老人，赫然是来时遇到的那三位好似祖孙三人中的老者，那红布被掀开，里面放着的，是我的剑。周围喝彩声不断，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急忙找到妖娘的住所，从她床下拉出一个长长的布裹，将那布拆开，是我随身携带的剑。握紧了它，我的心前所未有的疼痛，好似被人在上面划出了血口，我有些看不起自己了，明明被人利用，却还想独自舔伤。

　　我逃了。

　　尽管我知道，我逃不掉的。可我，还是逃了。

　　毫无疑问的，在玉琼山半山腰上一处悬崖，我被追上了。我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孟樊青翩然落在我面前。

　　我心中感慨，他的轻功竟这般好。

　　不过也是，身为崎山派掌门，若没有点真本事，又如何能用短短三年在江湖上闯下如此威名呢？对于自己死到临头还能神游物外，我也甚觉新奇。

　　“你来了。”我淡淡的看着他，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声嘶力竭的质问，甚好。

　　对于他身后站着的两人，妖娘，折扇，我都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讶，仿佛果该如此。

　　“把落月剑交出来。”

　　孟樊青此时的脸色，如同三尺的冰，不带一点温度，冷漠的就像从未认识过我，不，是我从未认识过他。

　　“原来，这剑叫落月，”我举起手中的剑，从头看到尾，仿佛在观赏一样美的物什，随后，我满意点头，“果真是个配得上它的好名字。”

　　“交出来！”他似乎不愿再同我多说，只抽了身后妖娘的弯刀，指向我。

　　我心口一窒。

　　“这剑，便是三年前掌门交代给我的任务。”我细细摩挲着剑身，“孟樊青，你既想要它，何必浪费这么多手脚，先是落月山庄放出消息引我前去，又是妖娘和折扇取得我的信任，再后来……你亲自出马，你杀了我便是，何必这般。”

　　我以为他的脸色会有那么一丝的变化，可惜，未曾。我有些泄气，“三年前，你就可以杀了我的，”我忽略他手中的弯刀，一步一步走近了他，直到我与他鼻碰鼻，那把弯刀，还是稳稳的在他手中持着，并未落在我身上。于是我贴着他的脸，开口时带了几分蛊惑，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像屠了玉楼门满门一样，杀了我！”

　　我退后几步，执了他的手将那把弯刀对准了我的脖颈，悄悄用力，脖颈处便传来丝丝疼痛，似乎有灼热的血流了出来，我闭了眼。

　　孟樊青却猛的将我推开了，他将弯刀对准躺在地上的我，“落月剑交出来，饶你不死！”

　　只是他这话，搭上他那刀都好似要握不稳的手，和苍白的嘴唇，怎么看来都有些好笑，“哈哈哈……孟樊青，你来抢啊！我又打不过你，来抢啊！”

　　我知道他为何不动手抢夺，落月剑在我手中，我尚有同他谈判的把柄。孟樊青啊，他想给我留一条活路啊……

　　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再抬眼时面目狰狞，“孟樊青，你不杀了我就休想让我把剑交给你！我宁愿带着这把剑去死！都不会便宜了你这个小人！”

　　说罢，我望着那看不见底的悬崖，纵身一跃……

作者有话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