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渔知

1、一

　　　 落月山庄出了一件宝物，江湖因此动荡不安，各门各派遣了弟子去参一脚，我也跟着去凑热闹，只不过我无门无派，乃江湖一游人而已。

　　这么说来倒也不是，三年前我也是有门有派的，偏我那门派不知惹了什么大人物，一夜之间被灭了门，这一惨案，江湖人称玉楼门生变。

　　 巧的是那时我正被师父遣下山去完成掌门交代的任务，于是，我躲过一劫。这一晃三年过去，江湖上变化不小，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三年时间突然崛起，以雷霆手段震慑武林。

　　我也不是没想过再加入一个门派，毕竟我一个江湖游人，没有什么背景，做事束手束脚，不甚舒服。想想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怕二入门派心中难安，若几十年后去了地府，见了我那师父恐也无颜面对。

　　罢了，我甩甩手脚，这落月山庄偏生在这玉琼山山顶，走了两个时辰还未登顶，眼看着天要黑了，我与身后几人打商量，“今日定是走不到了，不如咱们就在这里将就过夜吧，也好有个照应。”

　　那几人看起来像是小门派的，没有统一的服饰，一老一大一小，倒像是三个辈份的老小。

　　那中年男人看我一眼，又看看天，随后不知同那老人说了些什么，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了。他们既没理，我自然不会去碰硬钉子，这些门派中人，最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江湖游人。

　　我去寻了一些野果，好在师父他老人家曾教过我辨别是否有毒，出门在外也是一门技巧。早便听闻玉琼山有狼，我并没有见过，也鲜少来玉琼山，甚至此次来凑热闹也是临时起意。

　　吃了些干粮天已经完全黑了，此时已有许多江湖众人聚集到这里，不乏有我这种江湖游人，许是惺惺相惜，我们几人倒也相谈甚欢。

　　其中有一位妇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举手投足带着一股妖娆之气，令那些自诩正道中人退避三舍，她也不恼，挨着我坐下，“姑娘，一个人？”

　　虽不知她为何会对我感兴趣，但我还是老老实实道，“嗯，一个人。”

　　可谁知她下一句话却令我红了脸，“还未婚配？”

　　见我脸红，她笑了，笑的极其妩媚，甚至我这个女子都差点被她勾去了心魂。

　　“未曾。”

　　“那，可有心仪之人？”

　　我不知她为何会问我这些，但她的话还是勾起了我不愿意想起的回忆，“有，死了。”

　　我回答的一本正经，这是事实，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必要，我心仪之人是我同门派的小师弟，可是他也在门派被灭门时惨死。

　　其实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毕竟当时我回到山上时，那里还有许多人在巡逻，我知道他们在找漏网之鱼，而我，就是那个漏网之鱼。我并未看到他的尸体，所以这三年来我走遍了所有能去的地方，期望有一天能找到他，可惜，未曾。

　　于是我只当他是死了。

　　那妇人怜悯的看着我，“可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我心中窘迫，女子大多十五岁嫁人，而我已然十八岁了，确实是大姑娘了，这样被人直接道破，便有些难堪。

　　于是这晚，我鮮有的梦到了十五岁之前的回忆，那时孟樊青刚被掌门带回来，明明是个比我还小一岁的男孩，却冷漠的可怕。

　　师父时常对我说莫要管那孩子，他说，那孩子是来讨债的。

　　与师父所告诫不同，我不曾被孟樊青冷漠的眼神逼退，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成熟的可怕，可我偏偏喜欢他，我想，任谁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他，只有他，从未对我有过一分好脸色。

　　我的梦便在孟樊青冷漠的眼神中结束了，醒来时天蒙蒙亮，我撇撇嘴，孟樊青这小子，梦里都不肯给我好脸色。

　　嘁，谁稀罕，等此次落月山庄之行结束了，我便给孟樊青做个墓碑，索性这小子也死了，我便把他的墓牌带在身上，任他冷漠又如何，我偏要让他一辈子陪着我。

　　这晚，我认识了几个同我一样的江湖游人，如昨晚那妩媚妇人，江湖人称妖娘，又比如总是腼腆偷看我的白面书生，叫折扇。

　　至于那些明明身在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却看不起我们几个游人的陌路人，我实在没什么兴趣与他们攀谈。

　　“妖娘，还有……扇公子，既是同去落月山庄，不如同行如何？” 我诚然邀请他们二人。

　　妖娘本就是个率性的，自然乐意，那扇公子却是脸红着向我推辞了一番，在妖娘的强硬下不得不与我们同行了。

　　至落月山庄时已是中午了，我肚子饿的几乎提不起力气来，正打算偷偷潜进山庄找些吃的，那折扇从包袱中拿出一个纸包来，我看着他递向我的手，那手白白嫩嫩，干净的很，我咽了咽口水道，“给我的？”

　　他点头，于是饿着肚子的我便向美食折腰了。

　　山庄里正在举办一场宴会，迎的是盛名的几大门派掌门，妖娘喜热闹，非要拉了我去看，我无奈，只好随她。

　　只是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会在那掌门高台上，看到那个我日思夜想的人，孟樊青。

　　我惊讶的仰头看着他，三年过去，他成熟了许多，变化也大的可怕，比如我记忆里的他冷漠无情，脸上永远都是那一个表情，而现在他在高台浅浅的笑，晦暗莫测。

　　忽然，他好似感应到我的眼神一般转过头来，一眼望向人群中的我，他仍旧笑着，我却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妖娘发觉了我的怔然，“你认得崎山派掌门？”

　　“崎山派？”我有些茫然，莫不就是这三年间突然崛起的奇门遁甲大派。原来如此……我寻了他三年，他便安然做了三年的掌门，这般想来，我如同一个傻子一样，我想哭，又想笑。

　　“温言，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笑。”

　　“温言……”

　　“妖娘，我找到他了，尽管我觉得心好痛，可我还是很开心，因为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