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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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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我遍体疼痛难忍,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本以为会死,可身体传来的痛感无一不在告诉我,我没死。
天色已经陷入完全的黑暗,好似一张网,将我困在这片天地。
那把剑还在手中,我恍惚中想起,跳下来的那一瞬,似乎看见孟樊青随我跳了下来,我摇摇头,试图让自己头脑清晰一些。
“阿言?”
是有些虚弱的声音,透过空气清清楚楚传入我的耳中,让我忍不住颤抖,那是孟樊青。
“我在这儿。”开口时,我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干涩得难受,多说一个字都会疼。
孟樊青寻着我,坐在我身前,他似乎伸手想抱我,犹豫几瞬,又撤了手。
那双潋滟的眼,就那么看着我,让我差些以为自己身在温柔乡而非悬崖底。
我闭了眼想歇整一番,不知受了几处伤,只觉得动一下便疼得厉害,“孟樊青。”
他应我一声,“嗯。”
于是我便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眼中的湿意,“待我伤好了,你便拿了这落月剑走罢。”
他似乎不知该如何答我,没有说话。
索性天色晚了,他看不着我的神情,否则必然能看出我的痛苦不堪,“当然,我养伤的这段时日,你需得照料我。”
“嗯!”
孟樊青的语气坚定得好似一种宣誓,我险些泪目。
他能不顾安危随我跳下来,这把剑,便归还于他吧。我知道,其实以他的武功,在我全盛时期都不是他的对手,遑论我现在受伤动弹不得,他大可以抢了剑走。
我和他都默契的没再提之前的针锋相对。
他替我将伤口包扎好,移了个舒适的位置,又生出一堆火,才在我身旁坐下。
“你是何时知晓……是我杀了他们?”
孟樊青说得有些艰难,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问出口,我陷入了一些回忆。
“只是猜想罢了。”
是了,三年前,师父告诉我,孟樊青是来讨债的,我不明白。掌门虽带了他回来,却不像我们这样会教我们习武,教我们许多东西,对他,更像是一种放养。
于是我忍不住喂他打抱不平,我问掌门为何要这样对待他,我本做好了被掌门责骂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只是苦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们都没有资格做他的老师啊。”
那时我听不懂,我以为掌门的意思是那孟樊青已经够厉害了,他教不了。我不服气,还没等我去向他讨教一番,掌门便给了我一桩任务,让我到京城一家铺子里取一把剑。
没曾想,那一别,便是永别了。
后来我行走江湖,调查他下落的同时也查到了许多秘辛,比如孟家是一百年家族,鼎盛无比,几年前却被屠杀满门,一个活口未留,凶手不明。
那时我并未将孟樊青同这些联系到一起,心中却隐隐有了一种预感,掌门同师父的异样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师父说,那孩子是来讨债的。
讨债,讨的是什么债?
直到后来在落月山庄,孟樊青为了那把剑诸多把戏,我才想起了那桩秘辛中,他们所说,落月剑是孟家的祖传之宝。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仇怨,却知我这辈子已经陷入他们相争中,脱身不得。
“阿言。”
他又唤我,我闭了眼当是已经睡熟。
良久,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缓缓开口。
“他们杀了我全家上下128口,我爹娘,还有三岁的妹妹,全都死于他们手中。”
孟樊青语气仍旧淡漠,我却能从他这样平淡无奇的语气中听出他深深地悲哀。
“他们都死在我面前……我眼睁睁看着他们闭上了眼,那段时日,我每夜每夜都会梦见他们死不瞑目!你让我如何不恨他们!我的仇,不得不报!”
我仍旧闭着眼不为所动,却浑身颤抖。我无法想象那时还是个孩子的他如何活下来的,在那样的精神折磨之下,甚至睡觉都是对他的折磨。
可是我的师父呢?那些同门师兄弟呢?他们同我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师父对我那般好,我不得不承认,我不相信我的师父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一夜未眠。
后来的日子我们好似都忽略了那晚沉重的对话,他捕鱼,狩猎,有时会是一只兔子,有时会是一只鹿。
甚至有一次,他捕了一只狼。
我甚觉新奇,“原来这玉琼山,真的有狼。”
“有。”他不多言,只在一旁默默的剥皮清洗。这崖底有一条河,我们二人倒也不愁吃喝。
只是我的伤好的略有些缓慢,毕竟这里没有上好的伤药,只有一些草药长在山野,我幼时被师父收养长大,师父乃闻名天下神医,我自然不会没落了他老人家的名头。
可惜,我并不想让伤好得太快。
孟樊青蹲坐在一旁,将我肩膀处缠上的布条掀开,看到那愈加严重的伤,皱了眉头。
“怎会愈来愈严重了?”
我心中偷笑,面上却一副为难的样子,“你若是着急,不如就拿了那剑走吧,我的伤已经好了许些,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我本是一句玩笑话来捉弄他,却见他不赞同的摇头,那严肃的神情似乎灼热到我的心脏,一顿紧缩。
“我会照顾到你完全康复。”
“嗯。”
我低头,可是再严重的伤,还是会有好的那一天,届时,他还是那个晦暗莫测的崎山派掌门,而我,仍是江湖一游人而已,且身上背负了近百条人命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