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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那是一双犹 ...

  •   第八章

      郁都与翼城的风光是迥然不同的。
      这边的天是冷的,格外的刺骨的寒冷。春天的脚步似乎还未曾踏足这片土地,然而冬季的严寒在这里却似从未消退过,于是这整条路上便落满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皑皑的雪。满城散落着昏黄的叶片儿,树枝的枝丫则是光秃秃的。阳光却是很充足,尽管由西方吹来的风仍旧是寒冷的,但那金子般的光线依旧会落满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上,继而落满整片雪白色的土地。
      最没有阳光照射的角落里有一间小小的客栈。此时,客栈里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也许是因为太过冷清了,店小二甚至趴在柜台边打起盹来,一个老板似的人正在拨弄手中的算盘。
      一切都显得格外的安详。
      厅内有浓郁的酒香,被小炉烧得有几分漆黑的酒瓶内酒水被热的咕浓浓的冒起小泡来。客栈里是暖洋洋的,四角的暖炉是燃着的,带有噼啪的木柴爆裂声。炉上还熏着凝神静气的香料,那淡淡的清香会顺着烟雾慢慢翻腾在空气中。
      尽管如此,人们大多还是穿得很厚实很暖乎,窝在客栈内侧的暖炉边不大愿意动弹。当然,除了那个人——
      他穿的很少,仅是一件镶银边的浅绿宽袍。更是坐在客栈最靠外的窗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烧酒。窗子是开着的,萧瑟的风会透过那松木作的窗扉吹进屋来,有时甚至会夹杂着飘散的雪片轻轻扬扬的拍打在他脸上。
      他只是闭着眼睛,任这冷风吹在他脸上,吹乱他的发。很奇怪,他似乎一点都不惧怕这样的寒冷。他的唇依旧是殷红的仿若血一般,而他的面容是远的看不清的,只是那双有如琉璃般晶莹的眸子令人过目难忘。

      司马键儇稍稍抿了口酒,锦绣华服下那双纤葱般的手稍稍摆了摆折扇。他还是那样,拥有孩子般的喜人气质,眼底的水雾依旧是绵绵的、稠稠的,微微有些潮湿。
      回来了?
      司马键儇浅浅的扬眉。
      随即,便听的一声马鸣。刚一勒马,司魉便迅速进了客栈。
      司魉亦是穿得甚少,进的客栈来便是凑到他面前急急得禀告些什么。这几日以来他总是尽数十倍的力量打探着消息,想想那时快马加鞭赶到郁都。公子爷撩起卷帘后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厢时的神情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乌黑微湿的眸子眨了眨,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置了些散碎银子,起身便准备离开。谁曾想刚走了几步就忽然怔住了。
      司魉错讹的回过身来,正对着楼上有三人匆匆忙忙得下的楼来:带头的白须琐服,沉眉暖目。而后的两个也是面容姣好,布衣燥色。
      司魉不禁惊怔了片刻,没想到这荒郊野地的地方竟会有高人。且不说那白须老人,即便是那两个年轻人便已了不得。他们这般慌忙匆乱却仍是步履轻盈,迅如行风。若没有个十七八年功力怕也难有此脚力。而那年长者泰然自若,丝毫不显情于色,怕不仅只是个武林高手。
      “这可怎么办?”其中一个剑眉圆目的黑肤男子边疾走边忍不住的沉声叫起来,“少爷本就单薄又病体初愈,我们却把他给弄丢了。别说买卖了,要怎么跟大小姐交代啊!”
      “我听说就前些日子为了三少爷,大小姐曾处死过几个人,犯的也不是特别重的罪……”另一个白净文气些的男子看了眼前面的长者,颤颤的瞪了身边的人一眼,“都怪你啦!我跟福伯不过出去置办些事宜而已,你就……”
      “我哪里知道少爷大病初愈还会乱跑?!只想说出去弄点吃的给少爷,谁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能知道些什么!!我看你啊就是……”
      “好啦。”跟前称作福伯的人忽然沉下声来,“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闻言,两个青年才稍稍注意起外边的动静。几下便将目光锁定在那两个站在窗边的那两个人:一个是魁梧壮实、鹰眉怒目;而站在前面些的那个却是折扇华服,洒脱迷人。
      福伯低眉,稍稍冲他点了点头。司马键儇见状,伴着那摆于胸前的那把金边山河扇翩然微扇间稍稍颔首致意。一时间,竟心照不宣。

      *** ***
      离那凤仪客栈很远的地方才有一个小小的赶集市的地方。
      这里不像凤仪客栈一样安静而充满小心,这里是热闹开怀的。因为会有各色各样不同的小吃、点心和玩意铺满了整整一条街的幸福。
      在这里寒冷的气味会被被抛诸脑后。唯一感受到的只会是那摊主小贩大声吆喝的热汗夹流,那乒乒乓乓的锣鼓齐敲响时的惊人震撼,那色彩斑斓、五彩缤纷的玩意儿挤满了街道的每一个角落:瞧那花花绿绿的油纸伞,那香喷喷的糯米人儿,那玲玲脆响的拨浪鼓,还有那聚集着满满人群的套圈圈、耍把式、卖艺谋生的……
      热闹喧嚣的大街小巷上飘散开浓浓的冰糖葫芦的香气,甜滋滋的气味直勾人口水。

      这里所有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小时候一样的味道。浓浓的、黏黏的,有化不开的暖意。
      至少对于雨默而言是这样的。
      他的童年是在幽谷里度过的。不,确切的说是在药房度过的。他体质很差,他知道。从懂事起他就被告知不能像一般的孩子那样玩耍,不能吃过多甜腻刺激的东西,不能玩过于兴奋危险的游戏,不能一高兴就忘怀得大笑,不能自怨自艾的想一些有的没有的东西,不能……
      太多太多的不能。
      犹记得那时爱趴在药房内的空窗上向外看大师姐养蜂,看二师姐闯祸,看钟伯忙里忙外,看同龄的丫头们因打破碗碟被骂时那种渴望到嫉妒的感觉。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心酸,忍不住的疼,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落泪、不能难过。因为——这也是不被允许的。
      渐渐的长大些,大师姐不再在他面前养蜂了,也不准二师姐在他面玩。她只会静静坐在药炉旁看他练剑,陪他喝药、为他讲故事……午夜,她会轻轻的来帮他盖好被子,会唱甜甜的曲子给他听,会小心翼翼的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
      然后,大师姐变成了世界上最美的乐者;二师姐成了最贪玩的大夫。
      都是因为他。
      雨默轻轻的闭了闭眼睛,拉了拉厚实的外衣。
      默……是黑暗前夕的死寂;末……是残留无多的生命。
      “公子,您买吗?”
      “呃?”雨默稍稍缓过神来,看了看手中那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彩色风车,“买。当然买!”
      看那小贩高高兴兴的将钱接过又转而去招待另一位顾客的样子。一时间,他竟觉得心口没那么堵得慌了。向着停下来的风叶轻轻的吹了口气,看着那叶片呼啦啦的打起卷来,雨默浅浅的笑开来。
      突然间,身子被什么人撞了一下。手一滑,那漂漂亮亮的风车径直掉了下来,瞬间便被满地溶雪沾湿了。
      待他俯身去拾,却感觉背脊上骤时一阵冰凉。
      雪霁!?
      雨默警觉一惊。实在顾不得风筝,单手带身直上。却不想这原本算是突袭的手立时被来人一把抓住,随即便觉的那人似是也一惊。而喘息间这腕部就被那人的手用劲一扣,便听的“卡”一声的骨骼脆响。
      雨默吃痛的一惊,缓手借其腕力反抓他的腕部。紧手一扭,便见那两只手立时缠扭在了一起。那人见他手力难松,顿时换抓为掌,当即往雨默的小臂上的“内关穴”劈去。雨默蓦然一怔,慌忙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公子救我!”雨默这才注意到身后的有这人。他转头看向她:那是个明眸皓齿的女子。淡粉色的宽袍,微红点紫的带穗小夹轻轻巧巧的别在发髻上,还缀着莹紫色的耳环。可爱而又带着些许的高贵。
      “他为什么抓你?”
      粉衣女子似乎被雨默清雅迷人的容貌所惊,一时间忘记了方才的恐惧。稍稍愣了一下才似乎回过神来,怯生生的答:“他是人口贩子,要抓我进集市卖了。”
      原来这人是要抓他身后的姑娘卖,而不是……
      “你先走。”
      那女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男子才点头跑开了。
      “站住。”雨默眼疾手快的斜身拦住这个白袍男子,顿时却感一股阴寒之气瞬间笼罩在周身。雨默惊了一下,却仍旧仰面直视他,恰巧撞上他向下看的眼睛。那一瞬竟不由一滞。
      那是一双犹如狼一般的眼眸。他的眸色是乳白色的,带着零星的缀色,犹如浩瀚苍穹中的启明星一般闪亮却又像北方的恶狼一般危险。因为那目光是寒的,是比雪还要严寒的气息慢慢的慢慢的从眼底透出,冰冷的滋味一直渗进骨髓里。似乎只有这一个眼神就能将一切都冻结。
      “滚。”男子淡淡的说,眼底毫无波澜的。
      那声音亦是冰冷无情的,犹如埋葬于雪山底下终年不化的积雪一般,寒的彻骨。
      “什么?”雨默轻皱眉。
      他不再搭话,甚至没有再多看雨默一眼便仰头径自往前走去。
      “等一等!”雨默本就是一诧。见状,慌忙上前用手抓他的肩膀。
      风拂发迹,男子默然顿足。那手尚未触及他肩膀的刹那,男子便已然出手抓住雨默袭来的手,反手一压,翻力一扣,随即就像逮捕犯人一样将雨默的手老老实实的压了下来。
      雨默不得不慌神:他那一抓出手极快,没有二三十年的苦练任谁都无法抵挡。可眼前这个人竟以比他出手快十倍不止的速度出手制他。而且方才这人又是背对着自己,他能仅凭耳力判断他出手的速度、方位、力道、到达时间和位置,准确无误又干净明了的滞压了他。当真不简单!
      可就凭有一身好武功就可以随便抓小女子来卖!?
      脑袋中的佩服只是一闪而过。雨默骤然伸出右手向他腰间猛然砍去,那人确是不慌不忙的轻松去挡。谁知雨默这一招却是虚晃一招,只见他单腿点地发力。瞬间便使得整个人反转了过来,同时带上腿上功夫重创他的腹部。
      不想那人果真是各中高手!虽迫不得已松了方才制压雨默的手,却仍不慌不忙的纷纷借以肩力、臂力、肘力稳身接着。且不说那一招一式沉稳娴熟,出手之际快、准、稳三应俱全;只说他临敌对阵面容不改,不露难色的阵势更着实令人敬服。
      雨默心中轻赞,又见那手一瞬得空,雨默立时左推剑鞘。顿时只听得“哧啦”一声伴着银光一闪,雨默迅然握剑,眨眼功夫就是直剑向白袍男子刺去。
      那男子如狼般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却毫不闪躲,反倒是躬身而来。只见他的手指顺着剑尖上来就要夺剑,雨默低岔一声,手腕一翻想借机屏退他夺剑的手。男子仍旧毫无惧色,随着雨默的剑身腕部跟着一翻,然后迅速顺剑锋而上。
      雨默见状稍顿,心知拦他不住便干脆弃剑。那人见状迅速拾剑,却不想雨默只为诈他,一时间两手竟一齐抓住了剑柄。雨默顿感不妙,肘部一偏,点向那人臂上的“小海穴”、“曲池穴”迫使他放手。
      谁知那男子竟抢先他一步,一同握住雨默与剑柄的手在腕部的翻转旋扭间一时竟剑光泠泠。雨默收肘的同时猛然看见他的眼底流光一闪,惊震之余便听得“唰”的一声。
      雨默警觉抬头,却见雪霁的剑身已安安稳稳的落回剑鞘,并被牢牢的锁在机簧之内。
      再找那男子,却已是无影无踪。
      汗水,顿时从雨默的额角渗了出来。稍稍的舒了口气,雨默的心这时才忽然提到了嗓子眼上:若是方才他真有杀他之心,他将雪霁刺回机簧中之际只要稍偏半寸,只怕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了。而他刚刚那迅如雷电,稳如泰山,深如海洋的功夫竟都只是以单手相博!这人的武功竟已高的如此深不可测!
      回想了一下方才那人毫无惧色的模样和那双犹如恶狼般冰寒凌厉的眼神,雨默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气顿时从脚底心冒了上来。
      这样的人……若是连大师姐也打不过他,若是他日后与幻雪山庄为敌,那么将会是一只极难制服且后患无穷的猛虎啊!
      雨默浅浅的皱了皱眉,不敢再想下去。
      在这个寒冷的城镇,落满了白皑皑的雪,而此刻雨默的背后却被汗水濡湿了一大片。
      他拉了拉厚重的外袍,却惹得心脏抽搐猛咳了几声。
      走了几步回去。他并不在意一边的百姓此刻正用奇怪得眼神看他,或惊或吓或赞赏的。只自顾自的停在了那片白白的溶雪中,然后他勉强地俯下身。那个风车几乎已经被雪水湿透了,四个小脚叶中只有一个还能被这风吹得哗啦啦的响。
      他慢慢的将它拾起来,却听得“嗒”的一声响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雨默低头看了看,那是个粉色点紫的小夹,雕工甚是精细,玲珑的可爱。
      没有来得及多想什么,雨默又将那小夹也一同拾了起来。不知为何他竟浅浅的笑开来,然后他用袖口擦掉了那上面的水渍,轻轻放入怀中。
      郁城的风还是很大很大的吹着,吹在脸上甚至会有钢刀刮面的错觉。
      雪却是一分一分的化了,滴滴答答的逐渐成为流水。
      光秃秃的树枝上似乎也开始长出芽儿来了,嫩嫩的,绿绿的,像是什么的重生。山那边的樱花早已经开了,衬映着粉白色的花瓣在这落雪的白色土地上。而此刻,也唯有它的花儿在慢慢慢慢的落下:一片、两片、三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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