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别》风中絮

7、第 7 章 他要让自己

　　第七章

　　一月份的阳光本就该是温暖的，只是今日却稍稍的微凉沁人。而光线却仍会透过后山各种树的枝叶缝隙或多或少的撒漏在这片土地上，隐约间会有淡淡的檀香木的味道飘荡过来。
　　后山的树种很多，也许并不像皇宫的多姿整齐，却亦是四季常绿、美不胜收的。透过雕刻精细的红木作的窗台，正对于前的是一小朵一小朵雪白的色泽参杂着小小的绿。这里不像山上，有大片大片肥沃的土地可以种它，它的花期也就不知怎么的慢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似的。远处的桃花也还没有开，只有粉嫩粉嫩的花蕾吐在外面，娇柔和美的。
　　微风酥酥嚷嚷的吹在脸上，他没有开口却已是双泪盈眶。很久，他都只是这样坐着，望着窗外那片开不出花的海芋轻轻的笑了。
　　茶盏里的茶凉了许久，他没有叫人再添，只是端在手心似是醉了。

　　“叩叩叩——”门扉被叩了几下，段晞宇才微微缓过神来，“什么事？”
　　“少爷。雨姑娘……”隔着门窗，丫环的声音听上去是模糊的。他皱了皱眉：今早刚一醒来就见她色迷迷的趴在他胸前流口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赶出去，若是……几乎没经过思考，段晞宇不禁脱口而出，“不见。”
　　“可是……”
　　“怎么，我的话都不算了吗？”
　　听得外面的声音逐渐的弱了，直到变得微不可闻了，段晞宇才稍稍的缓了缓口气。茶盏的茶早已凉透。他近似自嘲的笑了笑，置了盏便是起身朝窗边走去。他不曾哭，却在关上窗扉的刹那，一滴冰凉的泪掉了下来。
　　拂袖间那泪便已干净，他回了回身抿了口茶。许是放得过久了，不仅凉了竟还有些苦，他没有多想，一扬头却是一口气将那茶饮尽了。
　　雨姑娘？雨幽——
　　他浅浅的笑开来，尽管那眉间仍旧皱的紧张。她——真是个怪胎：就因为四天前那声不明不白的“爹”，一向寡言的父亲竟就让这丫头留在家里。母亲更不用说是欢喜的了不得，拉着那丫头竟就聊到了天明。
　　金灿灿的光线闪烁着由另一扇窗内照射进屋来，淡淡雅雅的倾注在他光洁华润的侧颊，完美的弧线圆润而清雅。
　　“少爷……”
　　“赶出去。”
　　“吱——”房门还是被开了，段晞宇微愠着仰面。却先闻着那声音缓缓入耳，“怎么，宇公子现在谱大了，连老朋友都不见了。”
　　脂粉的香味一瞬间弥漫在整间房间内，段晞宇含了含眉不再看她，而唇角的笑却是邪魅的晕觞开来。径自沏了壶茶，笑言，“我哪儿敢哪。就不怕凤姐一下生气坏我名头不说还干脆将我扫地出门。”
　　“知道就好。”凤莺笑谈落座，但见他端茶敬来。刚想伸手去接，却不想那茶盏在眼前一晃却是老老实实的悉数落进段晞宇的口中，“晞宇你——”
　　“恼了？”段晞宇笑眯眯的看她。凤莺今日也只是穿了身蓝色青袍，立冠之上簪了枚对蓝水簪。她是常常来得，每次她来都穿得简单而雅致。这种习惯在她看来似是没什么，可他却无端的会难过。将整壶茶放在她面前，段晞宇小心翼翼的扬眉轻声，“喏。整壶都给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不计较了，好吧？”
　　“答应我一个条件就不生气了。”见她吱声，段晞宇不禁眼珠一转，“好呀鬼丫头，竟跟我玩起心眼来了。……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不过说清楚，本公子伤天害理的不做，打家劫舍的不做，杀人放火不做，还有……”
　　段晞宇浅浅的一笑，似乎一本正经道：“至于‘卖身’嘛……除了你，我也不做。”
　　“你、你说什么呢？！”凤莺原本听得好好的，听得这话却是登时面红耳赤。她本在这世间也摸爬滚打了一阵，没想到听得段晞宇胡乱的这么一说却仍像个初出茅庐娇滴滴的小姑娘似的。
　　也许是因为他太温和了，也许是因为他太宠自己了，又也许是因为他实在太……太美了。以至于让她着迷，让她怀疑，让她幻想他们是有可能的。真的是吗？
　　凤莺看了一脸笑靥的段晞宇许久，才慌乱的自袖间取出纸小心的摆在案桌上。那是张百舞图，画中约有百八十个舞者，身形迥异却是变化多姿。那气势之浩大，规模之宏伟，但见这几张薄纸便已凸现无疑，“这是我设计了好久的。皇上亲自下旨让我准备的，说是近几月内要给太子选妃，要在之后的婚宴上给太子献舞。可是……我总是觉得缺了什么……”
　　“所以就让我帮忙？”段晞宇也不接卷，眼色顿时变得古怪。他怔怔的看着凤莺，直到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莺儿，有什么难处吗？”
　　“什么？”
　　“若不是，以你莺儿的缜密心思又怎会接下如此怪责？”他起身在房内似有似无的踱了几步，“这场舞宴若不好，你凤莺死无全尸、家破人亡定是不必说，连你胭雨楼的姑娘也必定连坐抵命；若好——”段晞宇顿了顿，“会怎样，你我心里也都清楚。皇上此举意欲为何不用我说，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如此浩大的舞宴，怎可能只为“太子甄妃”，更何况——”
　　“这，这可是皇上亲自下的……”她挫了挫，却听他立时续到，“下旨？下的恐怕是密旨吧。他那样一只老狐狸，又怎会给人抓着把柄。他想演戏，想看戏，可独角戏一人不好演，便索性拖了天下最重的两个人来演。可是他不知道，天下之大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能耐都愿意陪他演这出戏，看这出戏的！”
　　“宇……”凤莺伸手握住他的手，似在制止，又近似无奈。
　　段晞宇伏下身来，轻轻为她拭去了颊上的泪渍。反手握住她刹时冰凉的手，他的口吻是轻的，不带责备，“他、逼你了，对吗？”
　　“宇……我……”凤莺稍稍看了看他，却始终不敢正视他的脸。
　　“退了不了了，我知道。”他清谈，眼角逐渐弯起来。又长又黑的睫毛轻轻的盖住些许的眸子。那眉眼依旧是丽人而温馨的，“那就拖吧。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美美的笑开来，“等一切都成定局时就无需害怕了。”
　　“若是，若是拖不了那么久呢？”她看向他美人惑乱的眼神担心地问，却见他的笑显得愈加灿烂，宛若黄昏的霞光一时间竟美不胜收，“那就由我来吧。”
　　他柔静得答，“我来舞。”
　　“宇…？…”她错愕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答应。
　　“他找你，为的也只是让我出面而已。晚间我会到你那儿去，别怕。”段晞宇温柔的用衣角擦去了凤莺颊上的泪，孩子般的眨了眨眼睛，“瞧瞧，都成大花猫了！这样可就不美啰！……好啦。别想那么多了，我后山又开出了几朵海芋，陪我去瞅瞅。”
　　谨慎小心的将这一纸卷收了起来。段晞宇并无多言便玩心四起似的拉着凤莺前往后山。

　　段府坐落在翼城一个稍显偏僻的地方，尽管段敛然官拜尚书，而段晞宇也早已是宫廷教坊内首席姬舞师。也许这座府第算不得很大，却是幽静深远，安而闲之。而在这样一个近似山林一般的土地上，山路是崎岖而蜿蜒。莫说她一个外人，单就听说当初段家二少爷也是常常迷路难归的。所以每每她到这边来都是段晞宇领的路。
　　这样幽静深远的小路两边开满了各色的花朵，春夏秋冬各不相同，却都是美的。他会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伴着初升的太阳与山林间的花儿柔声唤她注意脚下的路。就像现在一样。
　　“还没到后山吧，为什么停下来呢？”凤莺仰面看他，却见他抬首望着些什么。她略惊，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下一刻却是陡然一惊。
　　是的。她见过不少女子，美貌的也委实不少，可这个却是她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惊人。她的眉眼是脱世的纯美，那一种远离喧嚣的气息在她笑逐颜开的面颊上尽显无遗。她穿一身干净的天蓝色长袍，袖间则是纹着细细融融的白色丝纹。颈项带着银质小环，远了些却还能依稀看清上面的花纹。她伏着身子，那发浓黑而长的散落在腰间愈加衬得她肌肤晶莹水亮。
　　好美啊——
　　慌神间，凤莺的手似是空了一片。瞬间变得凉凉的。
　　“雨幽？——你死到上面干什么？！”
　　“宇？”凤莺闻言远望，便见刚站到屋檐下的段晞宇，仰起头来对着房顶上的雨幽低吼不禁呆怔了片刻。她误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上前了几步却又听得他急嚷，“你再不下来，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宇——好凶！
　　凤莺轻怔，继而转向仰视这个叫“雨幽”的女孩。
　　雨幽似乎听见了，直了直身冲着下面的家仆亮了亮手中花花绿绿的毽子。美美的梨涡瞬间绽放在她的颊边，“你们看，毽子！我捡到了。”
　　“雨幽！你个死丫头再不给我滚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段晞宇上前几步，看了看雨幽一脸得意扬扬的样子，却是不禁又吓了几分，“蠢丫头，造反啊你！马上给我下来，听到没有！”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雨幽仿佛这才看见段晞宇，拾毽子的手拼命在头顶来回晃荡了好久。那眉眼间闪烁着的快乐单纯而自然，像是不曾经过人生疾苦的孩子般迷人。忽然间，她轻身一跳，伴着一声“仙女姐姐”便是整个人从屋檐上笔直的纵身跃了下来。
　　但听得“扑通”一声，荷花池里的泥水“唰”的一声溅了出来。四处逃窜的家仆们稍稍回过神往泥池里探了探，只听得“噗——”的一声，一个泥巴捏的小人哗啦啦的从池子里探出头来。
　　那泥人黑手黑脚黑脑袋，唯有那狭长迷人的丹凤眼隐隐约约的露在泥水外，却还是不忘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上一圈。只这一转却是引得在场所有忍笑的家仆捂着肚子笑出声来。这恼人又可人的丫头可不就是雨幽？
　　“为什么跳下来？”她是想自杀吗？就这么干干脆脆的跳下来了。还是，根本想洗个泥浆澡？段晞宇试着放慢脚步凑近泥塘，脸臭臭的。
　　“我以为你会接我。”她老老实实的答，粘着泥巴的小嘴嘟的高高的。
　　“接你？我才没那么闲接白痴。”他低声骂她，却在不经意间唇角划开迷人的弧度。但很快隐晦在硬梆梆的面容下。“起来！”
　　“怎么？还嫌呆在里面不脏？快自己起来吧，池子没有那么深，爬几下就出来了。”他臭着脸嘲笑似的到。却不知怎的那双手仍是不知所以得伸手去拉她起来。
　　雨幽也乖乖的应着去拉他的手。却不想这原本不重的雨幽粘了满满当当的泥水顿时重的不得了，段晞宇见她娇小本就没用多大力。然后便是被溅在外侧的泥巴一绊脚，一脚滑之后就只听得：
　　“扑通——！！”

　　*** ***
　　该死的雨幽！
　　擦拭干净了满身的污泥与脏水，段晞宇才换了身衣裳愤愤地从浴室里出来。依着小翠整理好他的衣角衫尾，他则是安安稳稳的坐在镂空的木质矮凳上。
　　“幽小姐当真是可爱的紧哪。”
　　“可爱？我看是可恶！”段晞宇拧了拧刘海上的残水，闷闷到。“那个死丫头一天不惹事，我就阿弥陀佛了，哪来的可爱？她的可爱早丢到洛芝湖里去了。”
　　“可是，我觉得少爷也蛮喜欢幽小姐的啊……”小翠递了块手绢给刚喷茶出口的段晞宇，一边帮他理着衣袍一边继续埋汰他，“今天，少爷是想接幽小姐的，对吗？”
　　“哪有？”
　　“小翠看见幽小姐‘摔’下来的时候，少爷有抬手噢！只是很快又落下了，大概是因为幽小姐的方向跳得实在太……”小翠忍住笑声，用绢子弹去了衣袍上的轻尘，“连凤小姐也瞧见了呢！”
　　“小翠。”段晞宇忽然叫到。
　　“嗯？”
　　“明天让荣贵去集市买两只猪回来，一只你留着，另一只帮我送去给凤莺。”
　　嗯？“为什么啊？”
　　段晞宇浅呷了口茶，停顿了片刻，用长袖打了打她的脑袋，“因为脑袋都坏掉了啊！补补脑应该会好点吧。”他想了会儿，他似乎恍然大悟。然后又一本正经的到：“算了，还是找些明目的东西吃吧。否则真把你俩补成猪脑我可受不了。”
　　“少爷！”
　　“什么？”段晞宇假装不知道她恼他了，目光一掠便是轻盈，“是啊！得去取木梳、发带了。快去吧，不用请示了。”
　　“少爷今天要束发？”小翠怪怪的看他。“要出去吗？”
　　“晚些照旧要去凤莺那儿，”段晞宇淡笑着回答她，近似无伤大雅的胸怀。
　　“少爷……那地方……”
　　“乖，快去。”那张迷惑众生的脸庞滑开美美的笑嫣。
　　“哦。”
　　望着那小人儿越跑越远的身影，那含笑的眉眼逐渐淡去。盈盈水痕的眸子忽然间变得深邃甚至于空洞。他没有再饮茶，只是起身踱向铜镜前，任由手指撩拨开发。他想直接用手指梳理头发。这样长的发总会有郁结的地方，他只想一口气将它拉下。硬生生的扯掉那些纠结掉的发，尽管那不是发本身的错，因为沐浴后如此长发稍有郁结是应当的。即使是稍稍梳理几下便能理顺的，他也不要。
　　他要让自己痛，想知道痛到什么程度才会死心。
　　然而，他错了。他的发长而柔顺，顺指拨下，仍是干干净净、自自然然的宛若理净的流苏般贴服而顺滑的，丝毫没有郁结。
　　而铜镜里的那张绝代风华的脸，苍老了多少怕也只有自己知道。
　　他缓缓地回身坐回到原来的位置等小翠回来。想起她惊愕的脸色时，他只是浅浅的凝眉。是的，他是从不愿束发的。这样长的发不仅竖起来需要良多时间，而且痛的要命。他是一个懒惰而怕痛的人，久而久之父母也就同意了，家人也就习惯了。
　　可是……今天是为什么呢？
　　一双手轻轻的抚过他的发，很舒服的。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那人没有用梳子，只是轻轻柔柔的用双手一遍一遍的抚过他的发。那感触像是很熟，很熟知的味道。
　　……
　　……
　　“宇……”她的身子暖洋洋的，带着酥酥麻麻的香气侧卧在他的怀里。手指玩弄着他乌黑如绸般顺华的发，气鼓鼓的到，“我要把你的头发剪掉！”
　　“怎了？”
　　“因为嫉妒！很嫉妒！”她媚着眼眸说，“男孩子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头发，比女孩的还长还顺还黑还美。”
　　“嫉妒什么？”他眼含柔情的低眉看她，“都是你的啊。”
　　“也是。连宇都是我的，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她缩在他怀里的身子酥酥的软下来，慢慢抚着它轻轻的说，“宇……我帮你束发好不好？”
　　她的手轻轻柔柔的，抚在他的发上。那帖服的发柔顺而清晰，落在她的手里。她甜甜的笑着，像是花间妖精一般迷人。
　　……
　　……
　　“潇儿……”
　　“虾儿是谁啊？”雨幽放大的脸庞突然出现在段晞宇的面前。瞪大了美美的眸子，她喜滋滋的冲他憨笑着。“为什么取名叫虾儿？为什么不叫鹰儿、狼儿？是因为住在水里吗？那这样的话又为什么不叫蛙儿或者鱼儿？我还是觉得这些名字比较有气魄！”
　　“什么虾儿鱼儿的？哪儿那么多问题？”段晞宇极度郁闷：看样子这丫头不仅脑袋不好使，连耳朵也有问题。“你来干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
　　“咦？”雨幽抓了抓脑袋，莫名其妙。“你问题也很多啊。”
　　闻言，段晞宇顿时语塞。沉了沉脸，干脆不去理她。
　　“你刚才为什么不接我？”雨幽忽然意识到些什么，看着他气呼呼的脸颊怔怔的问。
　　“你飞那么高，我怎么接得住？”段晞宇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用木梳自己梳起发来，“我又不会武功。”
　　“啊——你不会武功啊！”雨幽一惊一乍的摸了摸他的脉息，单薄无力，竟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好奇怪，那你那天是怎么救我的？”
　　“运气。”段晞宇随便扔了两个字过去，却听得“啪”的一声，木梳竟断了一根。段晞宇一惊不由走到铜镜前，转身望镜。但见那镜中的发依旧如黑绸般顺服涌下，只是发中的一缕中间被发带缠好了。
　　那发带是银白色的，缠在乌发中央微微有些闪光。它被小心翼翼的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缠成细细的一小股，缠得很短却是精致。那发带的尾端垂落下来，带着细碎的白色流苏松散落下，简单而典雅的。
　　他轻轻地摸了摸。一点都没有束发的疼痛，似乎也没费多少时间，却当真是束了发。
　　目光极下，那带尾似乎还缠着细细的鲜花。白白嫩嫩的，与这束发比起又多了几分优雅。
　　“这是？”
　　“很漂亮吧，默生病的时候我就是这么为他束发的。比较方便。”雨幽乐呵呵的趴过身来，“还有那花，你看，我这儿也有。”
　　回身看了看，才陡然发觉。她穿的极简单，头发也似是胡乱的束了一下，做成了小髻在脑后。髻边装饰着几个粉色小珠，佩了朵鲜白绿叶的花儿在鬓边。美而不娇，衬着她这种孩子般的气质与那股若有若无的婴儿般的香气便更是丽人。
　　细视那朵簪花，绿叶白花黄蕊。
　　“这是……”
　　海！！芋！！——
　　“雨幽！你给我站住！！”
　　“开了一后院的花，摘一两朵没关系吧！”
　　“什么一后院？！才那么零星几朵你竟然敢给我摘了！你立马给我滚过来！！我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叫段晞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