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美人——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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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视野里的光线开始一点一滴的明朗起来，攀着那束暗淡的光线一步一步的，总算还是走了出来。
然后便是朱红的覆纹房梁出现的视野中央。睁了睁眼，又不觉因这强劲的光线闭了一会。他知道到家了。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掉了，暖暖软软的，再没有那种涩涩干干的难受。他舒了口气，微微动了动手指，却是不经意的微露出笑意。但很快，又敛去了。
这是多久以来的第一场无梦之眠？他自己当是记不得了。大约有三年了吧。自她走后的每个夜晚都会成为他的炼狱。那种夜深人静的安宁让他痛得喘不过气来，而每每午夜梦回的“美梦”却更是让他窒息。多少次他请求上苍不要让他再醒来，就这么睡过去好了，可却始终都没有实现。
“少爷，您醒了？”一个年约十二三丫环打扮的女子刚进得屋来，见段晞宇醒了连忙搁了脸盆上前扶了他起身，随后更是妥当的伺候他更衣、洗漱并端了清淡可口的菜肴进来。
“少爷，怎了？还是不舒服吗？”丫环看他拾了拾箸又放下，坐到一边的样子不觉担心的问，想了想又到，“要不要我把雨姑娘叫来再给您请请脉。”
“放心，死不了的。”段晞宇打趣道，摇了摇头。原想推却了，转念一想却不禁疑惑道：“雨姑娘？谁是雨姑娘？”
“雨姑娘啊——”小丫环闻言便是唇角上扬，喜上眉梢，“当真是位玲珑的不得了，漂亮的不得了，厉害的不得了的姑娘。也不知道少爷您有怎样的桃花运竟能遇到如此心灵手巧的好姑娘，不过想想像少爷这么美人也难怪……”
听到这前面的一大段“不得了”，段晞宇已是满脸不耐烦。急性子的摆了摆手道，“小翠，讲、重、点！”
小翠连声应到，却仍是从头到脚的好好将这“雨姑娘”赞了一通，好在这少爷也没多烦，便耐着性子等她一一细数完才捡到重点来听：“……少爷您知道吗？是雨姑娘将您从外头救回来的，当时您们俩浑身都淋透了，您还发着重烧。夫人请的好些个名大夫都说救不了您了，连韩先生都束手无策。天晚了，又请不来御医。而雨姑娘一出手就将您救回来了，看看才半日功夫您就活蹦乱跳的了，医术还真是高明……”
活蹦乱跳的那是鱼——！
这医术何止！看了看窗外日将西山的模样，段晞宇默叹，又不觉揉了揉肩井。他真正醒来的时辰应当是清晨，他记得大约应是巳时左右，却无端的被趴在他塌上瞪着眼睛色迷迷看他的丫头点了睡穴。这丫头也不知是否来者不善。
“她现在人呢？”略微思衬了片刻，段晞宇道，“把她带到内厅去，我要见她。”
“呃——”小翠看了看他，踌躇了一下低声道，“少爷，恐怕不行啊！”
“怎了？”
“她在夫人那里。”小翠低眉小心地瞥了他一眼，脸红了红到，“不如少爷跟我一起去夫人那里吧。小远和荥荥还有阿福荣贵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去看雨姑娘了呢！我……我也好想去……”
“敢情……你还没有见过人家？那你就敢帮她瞎吹！”段晞宇看了看她又抬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不禁好笑道，“你呀，小丫头‘骗’子。”
“不、不是的。”小翠的脸愈加红了几分，慌声道，“他们都这么说！小翠没有撒谎。”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段晞宇想了想，却由不得的一惊：昨晚！难不成。这一惊之下便是什么想法都先屏退一边了，“小翠，先别说那么多了，带我到娘那边！”
春日的阳光是温和而沁人的舒爽，而这午后的太阳徐徐照耀在脸上，更是一种难得的舒适与典雅。
那淡淡暖暖的光犹如细腻狭长的曲线蜿蜒而去，曲曲折折的游荡在水光粼粼的湖面。只在那一瞬，光华似乎都倾注到水面上，宛若点点金粉瓣般的洒落在盈亮的水间。只片刻那水边仿佛有了灵性，涟漪频频，倾人眼眸。
绿柳、白杨、蓝水、百花，竟在这一刻相生相契，美不胜收。
巨大的镂空木制画架搭在银湖之上，借以随风飘摇的树木竟登时连成一片。薄如蝉翼的巨大画纸铺散在整个框架之上，远观而去宛如仙女晚纱不慎飘落人间，确是妙不可言。
含眸仰看，那金子般闪耀的光辉透着悉数的柳枝零零碎碎地散落下来。一时间，竟将整张画纸照得盈盈闪亮。
巨型画纸边摆着各色多彩画料，再见那偏远处的柳林中一温婉大气的夫人端坐中央，而边上则是一字排开，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再看这所见之人的神情，无非是惊叹与赞誉。
只听得谁人惊呼一声。
只见那巨型的画卷间，一彩衣雨幽飘然而出。那是一袭淡粉色舞衣，腰环白玉坠纱环带，翩然飞出的瞬间那红色飘带缓身飘出，宛如出世仙女般娉婷迷人。袖间的衣料是镂空的鹅黄色，配以腕部镶嵌的银边腕纱，婀娜多姿间但见微风吹扬，瞬间那白袖旋舞抛开。只在片刻那雪白的画卷里似就活脱脱的飞出一个“画中仙”。
所有人不禁呆了。
雨幽笑了起来。接着轻衣曼舞，足点百花。半晌间，是那群花飞舞：红的、黄的、白的、粉的、绿的，一时间交相呼应。再看她平步于空气之中，穿梭于花丛之间，仿若那偏偏彩蝶飘舞在花的海洋，畅游在神仙倦地，当那争艳吐芳的花滑过那光洁如水的肌肤的瞬间勾人心魄。
待到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之际，只见雨幽足击一粉色花瓣，借力直上。那一霎那，但见纷繁花瓣跟着一齐起身，良久才宛若天女散花般当空飘下，任其飘入银湖之中，逐渐的激起薄薄涟漪。
雨幽则飘然前行，回落“画中”。只一夕之间，便见那画卷缤纷起来。于是，她飘然飞出、嫣然游移、媚然穿梭、雅然升腾、安然入画……这一切的一切在所有人看来却无疑是叹为观止、美不胜收。
“南国佳人，倾城倾国……”
不久之后，便见她停住在画框之上，冲着下面的所有人伸出两指比出“成功”手势后会心一笑。但见所有的来客、家仆无不倒吸了口气。
雨幽起身下落，却因画框偏移。这借力一击之下竟整个人滑了下去。
糟糕！
一边正看得如痴如醉的小翠也陡然一惊，一时间竟经不住急嚷出声，“幽小姐！”
雨幽不禁慌了。试着用长袖攀过另一画框借力挺身，却不想这袖上功夫并不如此容易。平时见大师姐一甩一绕的，又简单又漂亮。现在好了，漂亮不能当饭吃，这玩艺是谁说简单来着的，一甩出去就软绵绵的裹成个球，连半尺都甩不到更别说那么老远了。
她平时轻功练的再好也得有个垫，否则就是神仙也飞不起来。
微微睁开一只眼瞄了瞄下面，不是地就是水。人说落到水里总好过地上。谁乱讲话！落在地上是血溅当场，其丑无比不说还尸骨不全；落在水里？也好不到哪去。她——不会游泳啊！会被淹死呛死的，死了以后面部被水泡的肿肿大大的，尸体找不到不说搞不好还会熏臭河水！
不要啊——最好、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摔下去啊！
雨幽惊不得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却还是没能找到一个着力点稳住下降趋势。眼见的湖面越来越近，她干脆闭眼祈祷死的不要太难看！
突然间，身子一紧。慢慢的，竟是一股带着淡淡水沉香的暖意飘了过来。那是一种极美极暖的味道，又带着麻麻酥酥的动荡。她稍稍抬首望去，只能看见那优美柔和的下巴曲线。那肌肤是温婉如玉的，衬着粉粉嫩嫩的红，像是美湖中初开的芙蓉一般细嫩幽美。
隔着衣裳她可以那么明显的感到他的心跳声缓缓徐徐的传将过来。不知怎的，雨幽的心跳却跟着慢了下来。偶尔的，似是会漏下几拍。
她的身子慢慢缩了下来，就任他那样抱着。陡然间，雨幽想起了什么，伸手冲外就是慌乱的一抓，“画！我的画！”
段晞宇微微拧头回望，但见卸了一边支架的画卷欣然滑落，纸张下落间几近到达湖面。那纸上画乃涂料所彩，若是沾水必定不余点滴。
段晞宇的眉头皱了皱，却也不反驳。急紧回身借点湖之力攀于画框，抱着雨幽缓身上了另一个仍旧屹立的画架，从另一端携卷底飞身而下。顷刻间那堪堪要沾水的画纸犹如卷帘般被拉了起来。而后拿拉起的画纸上一银质铃铛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是“叮铃”一声响，吓得众人不由慌神一惊。
“雨姑娘，少爷！您们没事吧！”一边先是看得如痴如醉，后是看到如惊如搓，这之后又是一阵如梦如画的奴仆早已是晕头转向。但见段晞宇抱人携卷安然落地了很久之后才急急忙忙的上前询问。
“别担心，都没事。”段晞宇回身报之以宽慰浅笑，继而转身望着雨幽亦是嫣然一笑。那笑参杂着阳光的妩媚，光的绚丽在那样一张魔魅绝伦的脸上显得愈加耀眼生辉、迷人心窍。可谁知这笑之后——
“啊！”
“雨姑娘！”
“宇儿！”
“好痛。”揉了揉被跌的疼疼得臀部，雨幽被一边的仆人的搀扶着站了起来。顷刻间却又是呆若木鸡。
他扔了她下来，回身便解下了发带。当那飘落而下的仿若黑玉绸缎般的长发随风飘落之后，便是那乌黑的发在温润阳光映衬之下绵绵连连的遮着他的下颚。那细碎的发丝伴着清幽远来的香气缠绵流连于他香柔性感的唇瓣上，竟引得旁人一阵的唏嘘尖叫、无法自拔。
伴着数十声倒抽的凉气，那细瓷般的手缓缓露出袍外。他顺手将白玉发带连着卷尾绑在画框上，分别绑带好后的画架便犹如天然画屏一般。只见刚才还飘飘扬扬的画卷竟顺顺服服的贴合在框架上。一时间，巨型画卷便在顷刻间在人们面前崭露头角。
段晞宇的发松散着，伴着他这一身宽宽大大的袍欣欣然的飘扬起来，而后他缓缓地向后移步。却在看清这张画作时不禁俨然怔住。
这是张堪称精雅的画卷。没有刻意的浓墨重彩，没有肆意的翩夸浮现，亦没有什么多余的点缀与装饰。笔触与色彩清晰自然，一笔带过，绝不拖泥带水。那画虽简洁、却毫不简单，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竟是一位动人心弦的美人横空出世。
画中人面貌奇美绝伦，舞姿优雅从容，眉眼间明明是柔美的神情，却莫名带着几分凄楚与哀伤。这个定格的画面，他玉带黄衣，伴着那纷纷飘落的鲜花飞舞间宛如黄蝶凌飞、凤凰傲天。那种宛若酒中醉仙的媚眼一时间竟让看画者都醉了。目光转下，那腰间玉带下的镶金银铃此刻却仿若是活了一般熠熠生辉，若不是，又怎会奏出如此叮铃脆响？
“这人是……？”一边的小翠微怔了怔。却听得雨幽低嚷一声上前，用铅白之色大略勾了几笔，便见一朵雕刻精美的水中睡莲登时出现在银铃之上。
“少爷？！”众人经不住的脱口而出。
只这几笔，便是一个风华绝代、妖娆魔魅的男子跃然纸上。而这样一个舞衣飘绕、乱人心智、“御歆铃”一响天下无人能眠的绝世男子不是“天下第一美人”宇公子是谁？
“叮铃——”
突然铃声顿响，引得众人无不侧目。段晞宇见状忙收了收衣袍，却不想一时慌乱反使这铃露出袍外。细视这令翼都多少男女闻之心神慌乱的“御歆”银铃可不就是镶金睡莲？
“来人！”段晞宇稍稍缓过神来，“把这画给我摘下来扔掉。”
“可是……少爷……”
“扔了。”段晞宇淡淡的重复了一遍，拂袖便径自向人群走来。他今日穿着一身宽大的长袍，雪白绸色上仅锈了几枝翠绿色的竹，蓝带玉铃。却已带着淡淡的说不出的美。他的发，解了。飘散在空气中任着徐徐的微风挑拨飞起，更像是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慑人心魄，倦人眼眸。“娘，孩儿给您请安了。”
“还请什么安？气都给你气死了。”段夫人扭头不看他，转而笑着招手引雨幽到身边来，“说说，人家幽儿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摔她人不算还扔人家的画。那画画得多好啊，就这么白白给你扔了，好歹人家还救过你的性命。”
“娘请息怒，孩儿也是刚到，不知这姑娘就是雨姑娘。误以为是个顽皮的野丫头，得罪了。”段晞宇侧过脸来，勉强避了避一边那些官家夫人、千金如狼似虎的目光，微微笑言，“至于那画嘛——那样放着，我还当是母亲用来遮阳的，便教人扔了。何况，那画这般大怕也不好收藏吧。”
“那倒是娘错怪你了？先起来吧。”段夫人发言，继而转头见小翠呆怔惊愕地望着雨幽的模样不禁计上心来。“小翠，说说你来多久了。”
“来了好一阵子了呢！雨姑娘的画真是好，不仅人美，画时的动作更美……”小翠欢腾着上前，这眼眸却是未曾离开雨幽，这般玲珑细致的姑娘她长这么大也还是第一次见，便是她一个女儿家也是喜欢的不得了。以至于一边的段晞宇连连使眼色她也完全没看见，“刚刚连少爷都看呆了，还说南瓜甲鱼什么的……”
“南、南瓜甲鱼？”
“对啊！只可惜说的太轻我都没来得及听清少爷就冲上去救人了。”小翠稍稍回神，却仍是忍不住的往雨幽身上瞥，“那速度快的……少爷，有事吗？为什么老拉小翠的衣服？”
段夫人目光流转便看见段晞宇急急缩手后狠狠的瞪了小翠一眼。转而见段夫人瞧他更是“唰”的一下窘得双颊绯红。一时间，竟怔的在场所有女眷为之动容。见状，段夫人立马缓声笑言，“得得得……我也不问了，宇儿的那点谎啊逃不出为娘的眼睛。”
“娘，你别听小翠发疯。”段晞宇整颜，快步向前到雨幽面前，“我只是来带这不知好歹的丫头离开的。”
段晞宇刚抓住雨幽的手欲往外拖。雨幽似是痴了，目光灼灼间留恋难掩。他这一拉，却是只听得雨幽轻道的声音：“仙女……”
只这一声，便见那绯红的色泽立时漫到了耳上。段晞宇胡乱瞥了一眼捂嘴忍笑的母亲慌乱间连忙黑着脸将雨幽拉了出来。
这稍稍一拉就将雨幽拉了出来。雨幽亦是不哭不闹，仅凭着他一口气拉到了大门口。
“走啦！别呆在我家。”段晞宇用尽气力甩开她拽紧的手，沉着声音冲她低吼。却见雨幽满眼泪痕的看着自己，心底不禁颤了颤，“别、别这么看着我。这里不适合你呆得。”
“仙女姐姐……”雨幽似是终于缓过了神，那狭长柔美的丹凤眼美美的弯起来，夹杂着莹莹亮亮的水痕。这神情怕是连十恶不赦之人见了都不忍不动容。“幽儿会乖乖的，仙女姐姐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啊？”
“不行！你给我马上……”
“小姑娘，你怎么了？”一块方帕出现在雨幽面前，她回了回身。见一老人已然站在身旁，青衣立冠、和善可亲。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那顶蓝锈金顶木轿还安放在一边。他看了看乖乖站立着的段晞宇，继续柔声问到，“跟老夫说说谁欺负你了，我给你作主好不好？”
“老爷爷，你可不可以跟仙女说说……”雨幽像是见到了真神似的，缓了缓神哀求道。
“什么老爷爷，他是我爹。”段晞宇见她乱唤称呼已是坏了辈分，连忙解释。
“啊？”雨幽呆了呆，却是不明所以。见段敛然瞪段晞宇一眼他都无语，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稍待了片刻便也只能傻傻的应到，“哦，爹！”
“嗯——？！”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