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别》风中絮

5、第 5 章 那“女子”

　　第五章

　　完蛋了——！！
　　雨幽逆着雨水慌里慌张、摸爬滚打的急忙上了马车，透过车帘刚窥探了外面的情形一眼便感觉身子整个往后迅速一倾。伴着“驾”的一声长啸，便觉着这马车急速飞驰起来，而眼前的景物也跟着越来越小起来。

　　“闪开，”淫雨下，那身浅白如雪的纱衣竟毫无湿漉。那露在面纱外的清冷紫眸微微一怔，豁然而出的竟是一阵逼人的寒气，“我不想伤你。”
　　“谁伤谁还不一定呢！”司马键儇先是一怔，继而含眼浅笑，却见那折扇“嗖”的一声自身后飞出。双腿直击地面，眼见那司马键儇仿若离弦之箭直扇快攻而来，速度之快，令人难以预料。
　　雨洛闪身的同时，是那醉人心波的眼神跟着闪烁。而后顷刻间雪色长袖呼之而出，宛若数万只迎雨白蝶伴着飞扬而起的淡紫色长发翩然起舞。
　　司马键儇见那长袖倏的袭来便是慌忙一退。直至墙角，他无路可退，便借着身后瓦石一跃翻腾而上。但见那红袍镶衣翩飞，在霏霏淫雨间宛若初晨之曙光般通明夺目，倦人心神。
　　雨洛以为是闪，却惊见那人连身翻来。只在眉眼间，那折扇已赫然出现在眼前。伴着真气袭人而来，雨洛瞬间止住。立刻借由“移形换位”频频变换足下地域，并以白袖嵌掷搏击。
　　但见那折扇夹着袖边之际，微微的浅笑出现在雪白的面纱之下。
　　肩井带动双臂，那柔弱无骨的手臂带动手肘游移，继而带动灵活若水的腕部漂移，配合着灵动的腰间，却像是在舞蹈。一时间，竟美不胜收。
　　这就是……天下无双？
　　而那两条雪袖也确是有如泉水奔流而至。飘动释然间，这白袖仿佛柔情之水缓游流散却莫名带着股巨大的力量。
　　待到司马键儇稍一走神便是一缓手，又感那白袖猛击腕部，转瞬间便是折扇顺袖飞去。
　　司马键儇眼光流转，飞跃而起，雨洛快他一步顺势裹扇。没想到，竟是长剑自司马键儇的身后抛出。
　　他竟借着雨光粼粼来遮掩剑之锋芒，以达出奇制胜的效果。
　　好胆识！
　　拾剑方不过转眼，便见他扬长而来，那行动更是快的难以看清。待到那粘雨剑锋几近雨洛眉眼，才有人呼觉惊喊，“小心！”
　　雨洛却是不惊也不躲，直面其上，收袖回旋间长袖裹其身。手肘一颤，便见的那袖有如舞绳般自剑口开始将司马键儇团团裹住。落雨间，纤纤玉手稍稍一接。弹指间便只见那雨滴仿若凝冰在司马键儇的身上几点，便迅速点中其穴。与此同时那袖也如抽丝般翩翻回至。
　　“派人追了吗？”收了长袖，紫色的眸子逐退波澜，转身看向身后的幻弥。见他点头，才稍放宽了心，“走吧。她花招多，你的那些人怕降不了她。”
　　看了眼僵立的司马键儇以及他身边的几个随从，雨洛宽了宽心。
　　一个清秀女仆撑伞向前，为她卷帘上车。
　　白纱微扬间，那十数名白衣人骑上马伴着那雕刻精致的红木马车离去。那马车似是行的不快，很久之后似乎还能听见那“鞑鞑”的马蹄声。

　　*** ***
　　“你说什么！去‘郁都’！！！”
　　“幽小姐，您轻点。”司魉无辜的揉揉耳朵，一手还不忘执鞭趋马。雨下得越来越大，像是撒了性子的孩子不住的拍打在人的脸上，却毫无休憩之心。抹了抹脸上纷纷下坠的雨滴，司魉干脆手一用力将雨幽整个推进车厢内。
　　“哎哟！”猛地被推回车厢的雨幽被撞得有些七荤八素的，良久之后才勉强听的外面司魉的声音夹着雨声断断续续的传来，“爷……让我们去郁都跟他、会合……”
　　郁都！怎么可以！
　　记得大师姐也是让默去郁都执行任务，她这么一去倒是摆脱了师姐，却是老老实实的平白落到了默的手心里。她可没那么蠢！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雨幽偷摸着想要打开后车厢的门。哪知这逃跑的脚还没有伸出去，却见的四五个白衣之人冒雨，正趋马追来。
　　糟糕！
　　雨幽心知不妙，转身想要在车厢旁再找个地方开个“门”出去。却不慎撞见湿漉漉的司魉探进厢内狐疑的脸。“幽小姐，你在干嘛？”
　　“啊？我、我我我我在……查看这车厢有没有破……呵呵……”雨幽连忙干笑两声，却见司魉依旧一脸怀疑的瞪着自己便不得不乖乖坐好。她总不见的对他说她刚从前车门连滚带爬的摸上来，而现在正准备从后车门连爬带滚的开溜吧。一眼瞥见帘外不远处一个杂草丛生的转角，雨幽连忙闪身指指后头的追兵，肃然到，“让马再跑快点！快追上了！”
　　司魉这才明白些什么，慌忙出厢驾马。便听得“驾”的一声，那马儿加速的奔跑起来，逐渐扯远了些距离。欲近转角，却听得这马忽的一阵嘶鸣，像是忍受不了这刺人的雨水竟也跟着发脾气扬起前身来。仅一瞬，便听得厢内大批的糕点锦衾甩摔出去。
　　司魉边安抚马，边回身询问雨幽是否安康。听得雨幽一句，“我没事！快跑啊！”，又见这车后的追人愈来愈近，司魉也便顾不了这么许多，在一声粗啸及鞭声之后便见那马拖着车厢绝尘而去。
　　随后又是“鞑鞑鞑鞑——”一阵马蹄紧随而去。
　　小小的脑袋从高高的杂草堆里探了出来，被泥水溅得花里胡哨的小猫脸左看了看右看了看。确定安全无误之后才舒了口气，安安稳稳的一屁股坐在草垛上。
　　吐掉了满嘴的杂草，雨幽看了看那泥泞小路上留下的马蹄印不觉吐吐舌头。“对不起噢大马，打了你的屁股。不过不这样的话，我怎么能逃出来呢？”眼珠转了转，她又连忙续到，“最多下次再碰到的时候，我让你打屁股。”
　　雨——好大啊！
　　抬手擦了擦满脸的雨珠儿，见它滚滚而下的气势。雨幽索性仰起头，任那强大的水流直愣愣的拍打在自己的面颊上。好久好久，那雨珠儿就仿若是要起舞的水晶舞者，舞在雨幽如玉般光滑的肌肤上。
　　好久好久，她的发被冲刷得柔顺贴服；好久好久，她的眼变得好似哭过般的水灵；好久好久之后，雨才渐渐小了些。
　　雨幽缓慢的站起身来，拨开眼前长得比人还高的杂草后她一步一步小心的向深处走去。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晕晕乎乎的意志推着她逐步逐步的向丛林深处走去。
　　小雨依旧在细细淙淙的下着，飘落在人的脸上几乎微不可觉，只是麻麻酥酥的触觉。天空还是没有变亮，灰蒙蒙的像是哭过，淡淡的凄楚间忽远忽近的传开风起的细茸声。
　　拨开眼前的草丛，雨幽的脚步竟惊怔住了。
　　那儿俨然已是一片雪白的土地。
　　如此贫瘠的土地上竟开出了一整片的雪一般的花，那雪白的花朵衬着嫩绿色的花萼和芽儿迎着风儿、伴着雨儿轻轻的轻轻的舞动起来。
　　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雪白的犹如仙女一般的舞姬唱着、跳着、舞着。整整一大片，从雨幽足下的土地开始一寸一寸的蔓延开来，一直种植到远处那看不大边境的地方。环绕着围绕着欢腾着……摇曳着它们最美好的身姿与最曼妙的舞技。这一切得一切宛若是仙境，是一片洁白的没有任何尘埃世俗的人间净土，美的这样不真实。
　　“仙女？”雨幽呆了。那雪花般美妙纯洁的白花间伫立那样一个魔魅的人：
　　她没有打伞。那犹如水晶般光彩夺目脸被雨水濡湿的晶莹，像是仙人般朦胧醉人。那是黑玉般的眉，是粉红如樱的唇，是水般莹亮的眼眸。逐渐升腾起的那种气息，淡淡的像是花雾一般的妖娆可人。
　　恍恍惚惚间，带着些憔悴迷惘的滋味，却愈加令人感到犹如身在梦境一般。那眼底是一片的暗黑，空洞的没有杂质。而眼神则像是哭过，像是醉过，像是死去过，迷离而带着揪人心疼得淡雅。
　　水滴顺着她额前松软的刘海滴落在她的衣袍上。那是件水兰色的宽袍，浸润了如珍的雨珠，此刻晶莹闪烁着更衬出她下颚完美的弧线。她绸缎般的长发松散着，流水般的倾泻下来。
　　雨帘隔着微笑。
　　很久，她的身影近了。竟是一路“叮铃”的脆响。
　　雨水飘散在她的面颊上，像是她眼中的泪疏疏淙淙的落了下来。她的嘴角牵动了几下，伴着稍稍明朗起来的眸子微笑起来。那笑，即便只一瞬却美得令人失心神往。她的手颤抖的伸起，上下游移于雨幽的颊边却始终不敢抚下。
　　飘荡在彼此之间的水沉香味亦是轻的，伴着丝丝冰凉的水汽一分分的酝酿、飘散开来。
　　好久好久，她的手落了下去。宛如被抽离精魂的实体，疼痛的只会颤抖。
　　“不是你……”她的声音很淡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那稍稍明朗的眼神瞬间更深更沉的暗淡了下去。她看向雨幽的眼神只是迷离的陌生，突然间他的眼弯弯的眯起笑颜。笑得这般恬静而柔美。
　　“不是，”这是她的声音，恬美而醉人心弦的笑背后却伴着微微心痛的沙哑，迷茫间似乎荡起哀伤的回响，“你怎么会回来呢？走了那么久还回来做什么呢？”
　　而后，她更是突然自嘲般的笑开来，“竟然……都出现幻觉了，呵！”
　　仙女……好空洞啊……
　　“可是，都这么久了，你就不会回来看看我吗？就算是可怜可怜我，你都、做不到吗？”她怔愣愣的转身，自顾自的言语，踉踉跄跄的向前，轻轻地笑出声来，“我以为你是爱我的……以为你是在乎我的，会在意我的心痛与等待。所以我种了这么多这么多你最爱的海芋，让它们开满了整个山野等你回来，盼你回来……可为什么你就是不回来呢？”
　　她笑得好美。像个雪色仙子般迷离得笑开来，可那空洞的眼里却瞬间变得水灵灵的，夹杂起浅浅的、浅浅的水痕。
　　雨幽不禁怔了怔。
　　是错觉吗？为什么看着她的背影伴着那些飘落的雨，她会觉得那些雨都是她的眼泪。因为太多了，太满了，终于疼得落下来了。可那眼底却早已是哭得成灰，哭到绝望了。
　　“仙女……”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水兰醉人的身影慢慢慢慢的变得朦胧不堪，慢慢慢慢的变得如仙如雾，然后逐渐隐晦在暗淡的雨帘中。
　　那荡人心魄的铃声远了，逐渐湮没在潇潇雨声中。
　　那慑人英灵的香气散了，缓慢间便是神秘的滋味酝觞开来。
　　然后，连人影都散了。恍恍惚惚的，化为飘散的一缕清香。
　　“仙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