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那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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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待雨幽醒来，已时近酉时。
她穿着白色的单衣躺在香樟树作的软床上，淡青色的纱幔松松垮垮的散在床前。屋里没有亮灯，透过纱帘她只能将房内的景致模糊的览入眼：
这算得上是个清雅的房间：檀香木做家具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靠窗的墙上挂着一把金色繁纹镂空的长剑，窗台边则放着张小桌椅：桌下放的似是暖炉，桌上黑压压的看不清。松木作的镂空花窗被木架子支着，窗外的天昏暗着，还下着细碎的蒙蒙小雨。
床边放着白鹤松顶炉，袅袅的烟雾伴着一股淡淡的特殊的薰香沁入鼻尖。
“咕咕——咕咕——”
摸了摸肚皮，雨幽馋馋的舔了舔上唇，她好饿啊！平时在庄内应正是吃晚膳的时候，可现在——
郁闷的撇了撇嘴，雨幽偷摸着从帐内探出手来摸摸周围有没有放吃的。
谁知正摸到床边的案几，便听得“叮当”一声环佩响。雨幽迅速将手缩回帐内的同时便又听得“乒呤旁郎”一声响。
呃……好像撞翻什么东西了？
雨幽汗颜。
顾不得那么许多，雨幽转身扯过一边的被子将自己一股脑的全裹在被子里。
“雨幽？”那声音竟是自房内传出的，不温不愠带着点孩童般的气质，确是悦耳。“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没有，我没醒！”雨幽急急出口后才突然懊恼得咬咬牙，委委屈屈的从帐中探出脑袋寻他。稍远处，他穿着一袭橙色镶金宽袍佩着块通透翠绿的玉佩与雕环，坐在离窗较远的位置。即便这样，他的身影却仍能那么清晰的映进她的眼帘。
他在品茗。端起桌上的金边瓷盏，他微闭眼浅呷了口茶，那乌黑的睫毛便在他靡丽的脸庞上打上淡淡的倦影。
待他那琉璃般的眼眸静静回望她时，她才尴尬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因为你的呼吸没有方才均匀啊。”司马键儇看着她探出的小脑袋他不觉轻轻的笑起来。见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便笑出了声，“好啦，逗你玩得。我的耳力还没这么好，不过随口说说你便露馅了。”
“你骗我？”雨幽皱了皱眉。干脆整个从帐里钻了出来，瞪着司马键儇。
“你、你怎么就这么出来了？”司马键儇古怪的看着她，尽管眼底还是有粼粼水痕却更多了分疑惑，“姑娘家家的怎能在男子面前穿了身单衣就出来了？”
“不行吗？”雨幽看了看身上这件宽宽大大的衣服，转瞬仍是笑如烟花，“小时候我和默还有师姐都穿这样一起睡的，因为我睡觉会踢被子。你知道半夜冷了爬起来找被子很麻烦得，可那样的话就变成师姐半夜爬起来摸被子，所以冬天睡起来暖洋洋的。”
“默、师姐？他们是谁？”细看她说自己半夜抢人被子睡还一副理直气壮笑嘻嘻的模样，司马键儇的眼角不觉微眯了起来。他似乎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轻笑得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来？为什么这四天一直和我一起却没见家人来寻你？”
“默是我师弟，师姐就是——”她蹙了蹙眉，似乎想不到什么贴切的词语，便虚声笑道，“师姐就是师姐啊！我们都住在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那里四季开花，花开不败，每年都会有好多好多的鸟儿来和着师姐的琴声唱歌，有飘落的雪片伴着小默舞剑，师姐的琴和默的剑绝对是天下无双，除了……”
那个黄衣仙女。
雨幽转了转眼珠：她本就是个爱美人的人，只不过师姐和默的武功都比她高没法让他们陪自己玩。只好想抓那个仙女回幻境陪自己，没想到……
默默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司马键儇。他白簪乌发，清容面雅，眉宇间闪烁着恍惚的霸气。在看那双眼，犹如浅湾凌波、顾盼生姿。见他看自己，不觉脸一红，连忙继续着。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引得他不禁默然问道，“真有这种地方？仙境一样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雨幽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仙境？”
“果真叫仙境？”
“嗯。”雨幽傻傻的点了点头，下一刻便是无忧的梨涡在唇边美美的绽放开来，“‘仙境幽谷’幻……”
“哪里？”
“呃……师姐不让我告诉别人，否则回去会被扣点心。”雨幽忽然摸摸脑袋无辜的笑笑。眉眼间袒露出来的率真与稍稍的傻气竟不觉让司马键儇震了一下。
她若是穿上女装一定很美！
司马键儇看着她天真地笑颜，忽然漫上这样的想法。
是的，她很美。
从他第一次见她时就知道。那时的一身男装就足够另他心神荡漾。就像此刻：
即使未施粉黛却已精致摄人。那弯弯的眉，细长乌灵的眼，那高挺的鼻子和殷红的樱唇。很难想象的乖巧与精致在她白嫩的脸颊上表现出来，便像是个精美无双的娃娃。那股似乎发自骨髓的淡淡的婴儿香，更让她仿佛是个孩童般雅致。
这样的特质，便是当今“天下第一美伎”含潇也难以匹敌。
听得几声连叠得呼唤，司马键儇才回神看她，“怎了？”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吧。”雨幽握了握他的腕部，“也没生病啊！那为什么刚刚走神的那么厉害？还无端的拿手抚我的脸？”
“呃？是吗？”司马键儇尴尬的收了收手，歉然笑道，“只是走神了。”
“对了！这是哪？”雨幽仿佛是终于察觉到什么，环顾了一下四周笑问。
“我房间啊。”司马键儇答道。
“我怎么会在你房里？”
“你还好意思问？好好的自己房间不待，怎就把我房间当做你房间，大大方方的进来沐浴了。”司马键儇好笑的看她，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迷糊的人，“更厉害的是，你竟趴在浴桶里就睡着了。”
“有、有吗？”雨幽汗颜。
“把那个‘吗’字收起来。”司马键儇忍不住笑了出来。
呃？随意的抓了抓头。她记得，当时自己迷迷糊糊的随便找个打开着的房间进来。沐浴时被暖洋洋的烟雾熏得软软酥酥的，便干脆趴在浴桶边缘呼呼大睡起来。
“还有啊！”司马键儇捎带鄙视的看了看她，“你睡着的时候嘴巴张得那么大，还不断大喊：‘糖酥、糕糕、还有鸡腿，你们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还有那‘嘎嘎嘎嘎’的鬼笑声是怎么回事？”
司马键儇夸张的比划着，又学着雨幽的口吻复述着她半睡半醒时的样子，更是把那“嘎嘎嘎嘎”的几声鬼笑模仿的活灵活现。窘得雨幽不由双颊绯红，若不是这暗淡的光线怕是早被司马键儇拉去医馆问诊了。
窗外的雨密密的下起来，似乎也想来凑热闹一般。窘得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雨幽正巧听得“啪”的木叉响，便借口支窗急急忙忙的奔向窗边。
外面的雨真是大啊！
雨幽开了窗，四下都不见掉落的木叉。转了转脑袋，随手拿了一边备用的木叉支上。
这窗怎么打不开啊？
雨幽纳闷了片刻，运足了力气使劲往外一推。窗倒是推开了，却只见一黑影“呼啦啦”的一声从眼前的位置直僵僵的摔倒地上。
“呃？”雨幽支了支窗，看了看躺在下面一身黑衣黑袍还蒙脸缠巾的人大声嚷道，“大叔！这么晚了，天还在下雨，不要在外面睡了会着凉的，快回家吧！”
听得这一言，司马键儇浅浅一笑，却忽似警觉到什么大嚷，“幽，关窗！”
“为什么啊？”雨幽转身不明问，却仍是依言当即关窗。同时便又听得“啊”的一声惨叫，再看那窗下活脱脱多出个人头来，“大、大叔！”
“快快快快，开窗啊！”见来人鬼吼鬼叫得大声，雨幽迅速开了窗却又紧接着听见摔地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转回身，雨幽便听得“哐啷”数声，数十名黑衣人一齐破窗而入。
那黑衣蒙面者皆蒙面佩刀，还未一眨眼的功夫就见得那泠泠闪光的刀剑就直逼司马键儇面部。司马键儇一口气刚放下，见人后似是惊了一下，却仍是不慌不忙呷了口茶。趁着蜂拥而至的黑衣人不明所以得一怔，司马键儇反手将茶盏一倾瞬间将茶水泼向数人面部。
瞅准时机，他闪身凌波数步至窗扉。未待各人回念过来，便见清冷的剑身夹杂着一道清光倏的退出剑鞘来。雨幽呆怔着见他矫健的身影伴着清寒的剑光不断游移在数十名黑衣人之中。暗叹的同时，她俨然听得“唰”的一声她关上的窗外被立即破入。
雨幽堪堪回身，便见的锋利的刀刃当头劈下。
“啊——”雨幽大嚷一声，随即提手以掌上推那人拳手，借以内力震开他的刀。那人见状慌忙直身上跃拾刀，却又听得雨幽急嚷一声“叔叔，你裤子掉了”慌忙扭身一把抓住裤带。他刚一下身便见一道白影一跃而上，再看他的裤带正好好的系在腰间。
来人心知受骗，迅速上身抢刀，却顿时看不见了。随后就只听得“打打打打打——”数声，雨幽狂呼着借床上的纱幔蒙住那人的脸与刀刃，随即抱着刀趁着下降之势冲着来人脑袋狂敲了数十下。紧接着便见那人昏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司马键儇一个抽身反转。劈剑下去，便又是五六个黑衣人瞬间倒了下去。
空隙间，司马键儇向着雨幽比了比大拇指，转眼间却见的两个黑影伴着亮痕顿时出现在雨幽身后。
司马键儇一个大幅度的转身，以真气断剑两半而去，直击两人要害。只见一人当即倒下，而另一人则被那真气震的飞出刚巧撞上床边的点炉桌。司马键儇见状慌忙上前扶桌。
雨幽刚刚反应过来，笑眯眯的眼睛却陡然正色：有两个黑影也反应过来了，跟上司马键儇的步伐砍了过去。
“小心暗器！”雨幽大喊一声，便见其袖间两根银针赫然射出。两人慌忙躲闪，待刚刚回身的瞬间便一下看见雨幽近在咫尺做的鬼脸。当即劈刀而下，谁知在下一刻便僵立住了。
两人张了张嘴却也已然连话也说不出了。
见状，剩余的七八人稍稍一惊：这人即便武功不怎样，轻功与暗器却是一等一的好手。方才只是闪躲的几秒就亲身向前毫无动静不说，竟已点了他们哑穴、天宗、风门等要穴。几人面面相觑后便白烟一漫。待雨幽回过神来已是人去楼空，就连尸体都被带走了。
“哎！不要走啊！还没玩过瘾呢！喂……”雨幽欲追，却被司马键儇扣住了腕。“别追了，他们人多！”
“可是，我在他们身上下了‘痒痒虫’，他们不回来拿解药了吗？”
司马键儇看了她很久，刮了刮雨幽的鼻子笑道：“你呀！小捣蛋鬼！”
转而回身察看那张点炉桌。发觉没受损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转脸看见雨幽伸手揭去上面的布帐他急嚷，“别动！”却委实敌不住这丫头的手脚迅速，只得暗自可惜。
“哇！这么多好吃的！”
满桌放着形状各异、色彩鲜丽又香气扑鼻的点心和菜肴，一碟碟码放得整整齐齐。被镶着金边的瓷碗碟托衬着显得愈加美味可口。细数一下没有一百也有个七八十样，一些是她前阵子与司马键儇闲聊时随口提到的，一些则是连她都未曾见过的。
桌子中央放着龙腾凤飞图案的烛台与火红的蜡烛，可惜没有点燃。
“好香啊！”雨幽长长吸了口气便直接伸手去拿却不得不缩回手来，滴溜溜的打量司马键儇，“你怎么弄到这么多好吃的？”
且不说这品类的繁多、芳香的四溢。且说她认得那几样就大有来头：一样是雅遂的‘懿濉酥’，招牌老味道好做工又精细可价格却是绝对昂贵；一样是蕴川的‘琦涟’有很深的文化底蕴和药用价值可惜不能存放过久。可蕴川离翼城路程又远，就算送到了也不见得还能吃。记得唯一吃过是小时候生病，师姐让钟伯花了六天六夜的路程才赶买回来，途中还累死了八匹能日行千里的马。
“喜欢吗？”见她忽然缩手，他侧身为她点上红烛并将一块雪白无纹却微露粉色的糕点递放在她手里，笑言，“来，尝尝这个。”
那糕点一入喉便酥软满腔，随即一股凉彻心肺的醉意漫上心头，紧接着有着淡淡的飘着幽幽水沉香的温暖满溢心间，“这是。”
“芙蓉楹雪糕！”
“你是说‘帝湟’的……”见他点头，雨幽不觉心中一惊：
这“芙蓉楹雪糕”并非这糕点的原名，因为一年前做出这糕时并未取名。因这色泽雪中透粉，像极了芙蓉花开便就被世人戏称了。
而这糕真当是出身高贵！
仍是糕点始祖“帝湟”式的第四十六代传人所做，据说天下只有一位正宗传人。原本“帝湟”也是打开门做生意，即便做工完美却从不断糕。而这人却是一年才推出一款糕色，每款只有寥寥几块不说价格却是天价。以至于有人传说吃了“帝湟”糕的人便是得到神仙的眷顾。
“怎么样？都没弄错吧！”司马键儇笑着指指脑袋，“你跟我说的，我都找到了哦。”谈笑间司马键儇忽然脸色一变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向门外打去。
那糕点穿破纸窗直击来人面目。只听得“哐”一声，门框压着那人当即倒地，而门外还站着司魉及数十个持刀前来保驾的侍从惊愕的抽了抽唇角，“公公公子，您没事吧！”
“他们……是专门来搞笑的吗？”出场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雨幽撇了撇塞满香喷喷糕点的嘴看他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摇了摇头，随意抓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银盘往司马键儇头顶就是一敲，“浪费糕点一块，记得还我！”
“什么！！？——”
*** ***
掩了房门，司马键儇安坐在凳子上。他换到了对楼一间不大的房内，好让雨幽能安安心心的大吃一顿，当然他也知道那个小妮子就算他在也会照样吃的心安理得。
“马上给我查清楚今天来的是什么人！”司马键儇轻啜了口茶，“去问问他究竟想怎样？”
“爷是怀疑这群人与二爷有关？”
“我也希望不是！否则我这趟来倒显得没意义了。”司马键儇放盏，亮晶晶的眼睛依旧水润的迷人，“顺便再去查查他宝贝哥哥，能查出身份最好不过，查不出来就另想办法找出行踪尽早行动。”
“可是，三小姐那边……”司魉正了正色，“我们已经查到他们在‘郁都’，只是她身边……而且如果爷仍在这里逗留，恐怕……”
“那……明天就起程。”司马键儇斜睨了一眼，片刻后又是莹亮的眼眸湿湿的却淡淡的美丽。“准备车马时，帮幽小姐的车内多备些点心与锦衾。”
“幽小姐也要……”司魉急怪的开了口，却在看见司马键儇的眼神时顿时闭口。只听得他的声音温润不躁的带着孩子的气息，听在耳里却就是有那么一股认真与坚定，“是，她跟我们走。以后，她都会和我们在一起。”
当风吹过司魉的耳畔时他怔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了很久却不见他改口，便只好恭谨的做拱而去。
慢慢的，
茶盏里的茶水凉了，他踱到了窗边。
茶浅了，他打开了窗。
房间内的窗户打开着，坐了多久他不记得了。
他的唇角始终噙着笑，总觉着对楼开着窗的房里有另他觉得幸福的东西。即便是隔着潇潇雨帘，他依旧觉得那种味道很近很亲。
很晚很晚的时候，窗扉边依旧倚着个男子。
他俊雅迷人，黑发轻扬，橙袍掩面。他睡了，睡得清清静静的，像玩世不恭的孩童。恍惚间，却有一种淡淡疏迷的梵香一圈一圈的徜徉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