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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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刚一入门便见到慌里慌张前来迎的丫鬟，雨洛仍是不紧不慢的随下人解下身上的外袍，柔声问到，“何事惊慌？”
“您快到二小姐的房间看看吧。”见丫鬟急切得嚷着，雨洛却是微蹙眉浅笑，“幽四岁会拔钟伯胡子，五岁会吊家仆在房梁上‘荡秋千’，六岁就会烧房子……她再做出点什么我一点也不稀奇，先搁着以后再说吧！呆会儿我还得回皇宫。”
“可、可是…这次不一样！”丫鬟见洛仍悠闲自得，便顾不得什么礼节干脆边急道边拉着雨洛的衣袖往画悠阁去，“反正、反正……是出大事了！”
国号为“乾翼”的这个国度是目前四大国中最昌盛的。这里方圆虽算不上广，却在一时间也难找出与其匹敌的。在国都翼城边的“天下第一楼”——菱翼楼更是在各地都极具盛名。然而，此楼若非国宴一般而言是不予开通的。
以至于，以菱翼楼为中界分散排列起的各式客栈、酒馆便成整个翼城内外最为繁荣、热闹的地方。
在这菱翼楼附近约莫百步的正是整条街内颇为繁荣的“乾风”客栈。
此刻正值午膳时间，客栈之内本应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然而今日却大不相同。所有人无不停箸瞠目，呆愣的凝视着坐在整间客栈内最醒目位子上的那个轻年男子：
那是一位长相俊雅的男子。一身洁白胜雪的白色长衫，搭配上一头极地的长发。不大的丹凤眼美美的眯成新月状，在男子中倒是少有的清雅。
看那身荣耀般的华服和腰间佩戴的那块浑圆翠绿价值不菲的翡翠不难猜出，这位“公子”定是哪位王公大臣府上的将门虎子。
可看他那副“饿得快死掉”的样子，谁都猜不出谁家的公子会有如此“涵养”。
“呼！好饱好饱噢！”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雨幽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肚皮，啧啧的打了个饱嗝。她多想长出十个八个肚子来，把这一桌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可老天不作美，她的肚子早已到极限了。再也吃不进去任何东西了。
顺手擦擦自己颊边残留的油渣滓，她小心的探出粉色的舌头在脸颊旁舔了舔。
她委实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是这般好玩。好在她够聪明，否则，她可就一辈子都看不见这么好玩的，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了。
随手拾起桌上的折扇，雨幽转身离去。
“客官，您等一下。”说话的，是个伙计。一块抹布搭在他肩头，乌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很是精神。伙计欠了欠身子，微笑道：“客官，您还没付帐呢！”
“付账？”雨幽眨眨眼，一脸稚嫩，“付什么帐啊？”
“就是银子啊。”伙计一脸狐疑的瞪着雨幽。半晌后，似乎恍然大悟，乌溜溜的眼睛变得微显愠色，“看你穿的人五人六的，原来也是个吃白食的主！”
“没有，我没有白吃你的东西啊。”雨幽回身望了望大门，笑眯眯的弯起眼眸，“他一会儿会回来的，嗯……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先回去了。”
“这样就想走！？你当我是白痴啊！”小伙计的眼眸忽然瞪得有铜铃般大小，乌溜溜的眼底竟是不满与愤怒。
“怎么又变成你白吃？不是说我白吃吗？”抓抓脖子，雨幽一脸迷茫。“到底是你白吃还是我白吃啊？”
“你——”店小显然被气得不轻。伸过手一把拽住雨幽的衣袖，大叫：“今天你小子要是不把银两给付清了，我就抓你去见官！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出来白吃白喝的！”
被店小二的手一把抓的生疼，雨幽嘟起嘴确是气不打一出来。她委实不知道这人气什么，只当是这人心生狭隘见不得她吃好东西。见他一脸盛怒的样子，愈发讨厌。又觉自己的手被他油腻腻的手越抓越紧，耳边还一直嚷嚷的“你这个吃霸王餐的混蛋”、“走！见官去！让官老爷打断你的狗腿”更是被气得不轻。
店小二只顾强拉着雨幽往前，也管不了这么许多。只这一拉，却被雨幽反手一拽。端的反转回来。一下撒手，就被一屁股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人往后一仰，便是撞到了正要上菜的另一个小二身上。眼见的这稍矮些的小二“啊”的一声大叫后，滚烫的菜肴就冲着小二的脑袋笔直的撒来。情急之下，雨幽伸手欲接住滚烫的菜肴，却不想平时练功赖皮偷懒，此刻刚巧差这一点。
眼见着滚烫的汤汁即将淋到那呆坐着的小二脸上，一纸扇面赫然出现在他头顶。眨眼间，只见那扇面仅轻微一震，汤汁与菜肴就一齐被这真气上震飞起。转瞬间，那折扇翻直而起，手腕小扣，当滚汤堪堪沾到扇面之际，便即刻挥之而出，随即散落在地。干净利落！
而那折扇之上，莫说是散落的菜，竟连一滴汤水都没有。
厉害啊！
雨幽不禁暗赞：刚刚她那一拽原不在预想中，这热菜汤下的更是迅猛。此人要在这么短时间内看清这一切，并看到她出手却没有救到人。再要决定是否救这人，随即以如此矫捷的动作排除这场意外，功力当真不错！更何况，刚才人群中她看不到有谁步履轻盈，想必此人要么是从外来，要么是楼上闻声而来，此人的听力及轻功也着实令人佩服。
“小二哥，以后当真要小心哪！”来人轻笑着，一袭绣满了繁杂花纹的长袍翩然落地。那不温不火的声音顿时回荡在客栈中。
“钱袋！你可回来啦！”雨幽立马认出此人的声音，立时便屁颠屁颠的往他身上扑。
“你叫我什么？”司马键儇低头看她，正值她抬首望他。抬眼间，雨幽恰好不偏不倚的对上那双眸子，那双亮晶晶的有如琉璃般晶莹的眸。他轻笑着看她，眼神有些淡淡的飘忽，却立时变得水灵。
“没、没什么啊！”她亏心的笑弯了嘴角。
“你个死不要脸的，白吃了我的东西，还敢伤我性命！”店小二刚缓了缓过神，见了司马键儇又怔了怔。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的舒了口气，瞪圆了眼珠就冲雨幽破口大骂：“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徐小二在这里也不是被吓大的！你个小鬼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又不是……”故意的。
“嘘——”修长的玉指抵住她的唇。司马键儇回身将幽拉至身后，面向着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小二笑道，“这位小二哥没事了吧？”
“您、您是司马公子？”徐小二看了看随后赶到的司魉语气一转，颤颤的问。
“是，在下复姓司马。”浅笑间见他正用一种或倾慕或疑惑的呆怔眼神直溜溜的望着自己。司马键儇却也不觉异样，依旧笑如春花，“不知我朋友欠你多少银两。”
拍掉身上的灰，徐小二狠狠瞪了雨幽一眼，却弓着身子讨好到，“没事没事，都小钱。不敢劳烦司马公子。”眼珠转了转，他又慌忙续道，“不过就是八两七钱而已。”
给了雨幽一个“你还真会吃啊”的眼神，司马键儇自司魉手中拿出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银子，你收好。多余的算是我替她跟你赔个不是。”锦绣华服稍动，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依旧水灵灵的，栩栩生辉，“小二哥……我们可以回房了吧。”
“另外。”司马键儇绵声微笑，清亮的目光在雨幽身上一阵打量后，他回身道，“帮我准备洗浴用具、几身干净衣服，让我朋友沐浴梳洗一下，可以吗？”
似乎是被这一百两的银票吓住了，又似乎被这一身繁富衣着的美人儿迷住了，所有人竟都只是傻站着，唯有捧着银票的徐姓小二整怔怔的点了点头。
“上去梳洗一下。”轻轻的用丝帕擦拭掉雨幽唇边残留的油渍，他还当真是服了这丫头。他刚出门一会儿就能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再看她吃得油腻腻的样子，哪还像个女子？这脾气性子九成九是嫁不出去的主。
“少爷。”
目送雨幽上楼，司马键儇收了帕子看向司魉，“怎了？”
“我看您、您也回房梳洗一下吧。”见司魉抽搐的脸颊，司马键儇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打量自己。他的衣襟前已是一片油渍，还如此清晰的可以看见十数个深深浅浅的手印。登时，司马键儇蹙眉：
“雨——幽——”
“啊、啊啊啊嚏——啊嚏——”烟雾袅绕的房间，雨幽郁闷的搓了搓鼻子。
*** ***
床上的帐帘被拨开，雨洛优雅的眉瞬间骤起。
小心翼翼的将昏睡在床的雨默扶起，摸了摸他的脉搏确定无碍后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
“都起来。”让默稳妥的躺下，又小心的为他盖上暖衾，雨洛才缓慢起身。而脸色却顿时暗了下来，一把拨开眼前哆哩多嗦跪了一地的仆人雨洛舒了口气，正色道。“幻婳、幻晗，立刻到药房替三少爷找到解药，并准备银耳莲子汤、蒲葵安神茶和金糁玉露粉。”
“是！”
“幻玉幻佩，马上绘制二小姐的画像。飞鸽通知各地‘五御十陵’尤其是翼都‘乾璜御’，令他们务必在两天内查出二小姐的下落；幻钥，拿我的‘落雪符’令幻弥即刻前往‘郁都’，务必拖延时间，若此事不成提头来见；通知钟伯不必在皇宫逗留，立刻回庄有急事相商，不得延误；即日起暂且停止‘雪溶令’的通行使用；另外，半日内查明二小姐出门时辰的守庄者，门卫全部杖毙，巡庄者废除武功及记忆赶出庄去！”
“是！”
跪了满地的仆人纷纷接意退出，剩下的数十个等听得大小姐的一句“都退下吧”才心有余悸的退出房外。她们伺候了大小姐这么些年，从未见她生过这么大的气。在她们眼里她是善良、美貌、睿智而稳重的，虽仍是一句话解决一件事，条理清晰而严谨果断。可谁也没想到今日的处罚竟是——驱除！处死！这命令是从未有过的。
大小姐……似乎一遇到与三少爷有关的事就变得不镇定了。
待到所有人都退下后雨洛才软绵绵的瘫坐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她离庄已整整四天了。匆忙离开去皇宫处理幽惹下的祸事前，她将‘雪溶令’交于幽。让她告诉默带令出庄，到‘郁都’谈生意，没想到——
回身撩拨开默额前粘黏的发丝，洛的目光逐渐变得温和起来。伸手握了握雨默交叠于胸前没温度的手，洛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十四年前，她两岁。可谁曾想竟有了记忆，记忆里的东西虽然模糊得朦胧不清，却能被一些不经意的事情勾勒出来。原本连她也以为忘了，却没想到“洛芝湖”的偶遇，那记忆竟像潮水般疯一样地涌来。
所有所有被埋葬在记忆最深渊的丑恶被一下子挖掘了出来。包括那片惨淡哀怨的洛芝湖，包括那年冬季在“倾雨轩”外偷听到的谈话，包括那张盖着太医院御印的薄纸……竟都记得清清楚楚。
苦涩的微笑徜徉在唇边：原来还是不行啊！尽管她这么拼了命的想要遏制住宿命的脚步，而一切却还是会这样，根据它预先的部署一步一步的走进它原本的轨迹去。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的了，代替的了。
难道……这就是宿命？不管你抗拒也好，不抗拒也好，结果都不会改变，这大概就是宿命可怕之处。
风自身后吹来，吹过她发间雪锦玉簪，吹散了她淡紫色的发。隐约间仿佛有翩翩的蝶飞过她的颈，而后她束了束领子。
小心的将锦衾掖在默的颚下，雨洛起身轻轻的掩上了窗。
幽……
是姐无能，姐、帮不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