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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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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千里之外,云霄高旋,凉风正习。
某城的繁华街道旁,耸立于闹市之中的一栋平时客人满座的奢华酒楼如今却寂静无比。
只因墨家人到访。
楼内看着是除了站在不远处战战兢兢的酒楼老板外和这一对主仆外就再无其余人,实则暗处有数十的侍从静默。
由此楼为中心,外部方圆几米竟是无人敢靠近惊扰。
“少主。”
在这辉煌朱楼内,男子的这一声轻唤却格外清晰。
“官家三公子得了白家大公子同意,如今正跟随而至。”
一句话后,先是沉默。
坐于软塌的青年像是并不急于回应他,目光淡淡,纤长指尖微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却不知是在思索什么,还是真的只将注意放在了这精致杯盏上。
寂静的似乎针落可闻,周遭却连呼吸声都没有,甚至那半跪在墨殷九面前的侍从额头上已经有细汗显出,也都不曾让自己乱过一次气息。
半响,那人才终于是开了口。
“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一句话似乎顿时解脱了他,垂头表示领命后,侍从起身后退,转而消失于昏暗间。
那酒楼老板只觉得站的魂魄也脱离身体一半去,莫名沉重的压迫无声息的弥漫整个周遭,甚至喘一口气似乎都能下一瞬间叫自己命归西天。
“知道能感受到另一个人脉搏的感觉吗。”
忽然墨殷九半笑不笑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如同骤然一道惊雷,酒楼老板心头咯噔一下立刻回神过来,后背竟冷汗顿出,转眼就湿了一片。
只是青年却并不是在让什么人回应,自言自语般又轻轻呢喃了下一句。
“知道所隔的距离,以及明白距离在逐渐缩短的直觉。”
“还真是,不可思议。”
“对了,你这玉杯的成色不错。”像是心情愉悦,墨殷九嗓音带了笑意,只是眼帘掩了一层心绪,只看得见那双生来多情的眸中微微倾侧了没太多情绪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空荡荡的戏台上。
戏台不小,修的大气辉煌,竟出了几分惊艳的意味。
“看来这酒楼你花了不少心思啊。”
那原本是为尊贵客人们准备的戏子之所,此刻灯火通明却寂寥无人,竟是显出了几分落寞和诡异。
“谢…谢大人…这是…小人的荣幸…”
酒楼老板立即弯了身下去,结果方才恐惧太久,这么一弯竟是直接就跪地。
扑通一声,响的明晰。
刹那又是心中一惊。
与墨家人打个交道,简直水深火热。
他觉得眼前有片刻昏蒙。
“别那么怕。我不杀你。”
墨殷九看都不看一眼,却是笑了一声。
轻若即散,漫不经心。
“毕竟,你这份见面礼,我还没偿还…不是吗?”语罢却是手腕一折,指尖顿松。
只闻一声刺耳的清脆碎裂响。那刚被他赞美过的酒杯竟是已经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过于明晰的声音反倒将周遭此刻的过于寂静衬托的更加惹人心慌不已。
那酒楼老板原本战战兢兢的模样却突兀顿了片刻。
“七子。”
这么两个字出口的一刻,墨殷九嘴角含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目光由戏台回返落在那人身上,却是寒霜寂静至极,利刃般划入人心。“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七子中还有个戏子。”语调依旧不急不缓。
近乎是瞬间,跪在那里姿态卑微的酒楼老板猛地气息一变。“墨少主当真好眼力。”嗓音陡然沙哑低沉下去,全然不似先前。
下一刻就纵身跃起的动作之快甚至连一旁的烛火都来不及颤栗,袖口展露大片森森寒芒,乍一看竟如同鬼魅夺魂般厮杀戾气。
那张平凡五奇的面孔也在霎时似乎皲裂,片片掉落,竟是张假面皮。最后依稀显露的是一张青年的脸,却是眉目阴霾狠戾,清晰的杀手模样。
划破空气的声响咫尺。
浓郁杀气也骤然而起。
只是隐没于阴影中的众多侍从却无人上前动手,安静待于原地。而在那位七子之一的杀手意识到情况有异时,一切早已迟了。
意料中一声穿透血肉之躯的声音。猩红溅了满地。只是那飞溅的血迹,却是来自本想要先行刺杀的酒楼老板。
怪异强烈的感觉却是从身体传上脑海,先是迟钝,而后剧痛顿现。
“倒是好戏子,只可惜,念错了词句。”墨殷九还是那一副半笑不笑的神情,坐在原位姿态散漫,微偏了头看着眼前这个人,目光里却是赤裸裸的不屑之意,肆意的毫不掩饰。
“咳…咳…”
腹部被穿透的感触太过清晰,有什么东西贯穿了血肉,甚至折裂了肋骨。
虽然早就明白,自己这一遭是条死路,却不曾想,居然死的这样轻易。名为七子之一的杀手眼前顿时一片灰茫,巨大的痛楚让思绪刹那间拧乱如麻,耳膜阵阵钝痛。
“杀了我又有何用…你意图利用白家…呵…早已…有人知晓…”
血由口腔汹涌,却仍不甘心,他艰难的开口。“白祁鹤…绝活不成…”
听完这句话,墨殷九应当是神情骤变才对,因为这代表的就是更早之前就已经有人前去刺杀白祁鹤一行人,且也代表了他这步好的局要被人给捣毁。然而黑袍的青年只是微眯了眯眸,笑意一丝一毫不曾改变。
“是吗。”
墨殷九的目光里有戏谑渐起。
“你当真以为…你们能碰得到我的东西?”话落,他像是一下子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趣,生生插入那人腹腔中的左手狠戾一抽,带出溅落的血色以及对方压抑的闷哼。
墨殷九竟是徒手做刃穿透了这个人的身体。
杀手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已在腹腔内绞碎,下一刻就如同破布般倒落地面。
鲜红一地。
“原本还不想脏了我的手…谁想你那么大胆,竟是靠的极近。”
黑袍青年站立起身,垂落身侧的手上猩红淌落,看似纤细柔美的指尖上此刻沾染温热血液,那幅懒散垂着眼帘无谓的样子,竟是一时如同山中的罪妖,艳而薄情。
“少主,潜藏在这里的人也已经抹除了。”
有侍从立即上前递过了湿润白布,墨殷九拿过一边细细的擦净五指和腕部的血迹,一边有些心情不悦的淡淡道。“把这弄干净。”
而后已经血污的白布一抛,走去了酒楼深处。
徒留那地上苟延残喘的人在听罢那一句已经抹除后惊悚睁大了眼睛,近乎绝望的神情中再次呕出大口鲜血。
“抹除…?怎么可能…咳…那可是…”
那侍从目送自己的主子走远,回过身,表情平静的将一瓷瓶掏出,而后打开倒落些微粉末,那细粉落于地面上那人的身体上的透骨伤口,而后立刻起效。
下一瞬,血肉融化,连哀嚎也没有,化作了血水一地。
而跟随墨殷九走至酒楼深处一间内阁的几位侍从,在之后就接收到了其略带不耐的目光以及让人本能心慌的语句。
“下一次再犯这种错,就绝无活路。”
“少主降罪!”刷拉拉几声,三人齐齐单膝跪了下去。
墨殷九却根本不看那几人匆忙垂下头去的惶恐模样。眉目间神情寒凉,一时间周遭都似乎暗沉压抑的让人心跳骤疾。
竟然让七子之人有机可乘于他名下的酒楼,这可谓是极其愚昧的错误,并且,也清楚昭示了其余墨家后子野心早已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以及白家这一计划早已暴露无遗的事实。
“罢了。此事暂了。”他却并未过多为难那几人,淡淡一句话抛出。
后面几人闻言并未起来,依旧丝毫不动的正正跪着,墨殷九倒也不管,就那么漫不经心的又收回了目光。
敛眸间,沉淀如墨的瞳孔看向了内阁某处高挂的艳红戏子衣物。
“一醉浮华难。戏子唱三生。”自言自语般的一句话由青年唇齿间吐出,情绪不明。墨殷九走上前,抬手描绘了那殷红绸布上繁杂的暗纹。
不知想到了什么,片刻后他的面容上竟是又浮现了些微笑意。
“他们还有几日能到达此地。”
那几个侍从察觉到墨殷九情绪忽然的转好,却仍是没敢抬头,墨殷九的喜怒无常,他们早已有所领悟。
而话里的那个“他们”,指的必定就是白祁鹤一行人了。
不敢耽误太久,此刻其中一个较为冷静的先开了口应答。“回少主,还有两日。”
听到答话的墨殷九随之眉眼更加明媚了几分,像是先前那些事件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几日就在这等,两日后,亲自接见白大公子。”
跪立地面的几个侍从本能微怔,却立刻回神过来。
“是。”